《照微尘》雾里看蛙

273、登徒子 打他！

　　庆功宴后，东靖泽正式带着三个弟弟去了崇文馆念书。

　　新到来的勇毅侯东靖泽和东平王府的三个小公子在崇文馆引领了一轮新的热闹，男孩子们都喜欢往活泼机灵的同伴身边凑，没有几天，新入馆的王公子弟就和东靖泽兄弟打成了一片，东靖泽和东靖宁年纪大了还好些，东靖渊和东靖廷则是俩混世魔王，崇文馆在两人的带领下日渐鸡飞狗跳，只有这些祖宗去勇武堂习武的时候馆里才能安生会。

　　勇武堂里莫北堂和十八教头有多喜欢东靖泽兄弟几人，崇文馆的老学士们就有多呜呼哀哉，他们活到这把岁数，半辈子的涵养都毁于一旦，新上任的周学士为此告到卫珩处，皇帝陛下还让他淡定，说男孩子们闹腾些是正常的，劝周学士为人师表应“因材施教”，尊重孩子们的天性，一脸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周学士和皇帝陛下说不通，打蛇打七寸，他直接去找东靖渊和东靖廷的亲爹，把两人这几日在学里的行径一件一件说给东未明听，东未明活了四十多年，真的从未如此伤脸，在家等着东靖泽四人下学后，狠狠给了东靖渊和东靖廷一场教训。东靖渊力气大，不怕罚，扎着马步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立刻又被加了两个时辰马步。

　　受了一场惩戒后，学里总算安生了些，周学士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好容易东靖渊两个小的上课不闹腾了，东靖泽又搞事情。

　　学子们憋在崇文馆里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往往变着法地寻些乐子，男孩子下课都喜欢和同伴们在集贤斋书斋前的空地上蹴鞠，东靖渊憋了这几日，总算能松快松快。这孩子从小就天生神力，八岁的年纪一脚飞球出去，那球就上了天，远远地飞过集贤斋的院墙跑到了另一边。

　　众人大觉扫兴，周学士最近查得严，把他们带到学里的玩具收了个七七八八，这鞠球是最后一个了。

　　东靖渊和东靖廷年纪小，轻功一般，还翻不上墙，可他们二哥骁勇啊，遂求着东靖泽翻墙过去给他们找回来，他们给他望风。

　　这对东靖泽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他提起衣摆塞在玉带里，腾身就上了墙。其他子弟早来几天，多是知道隔壁就是闺秀们读书的明德斋，这要被周学士发现还得了？但想到明德斋因是娘子们上课的地方，课程安排和男孩子不一样，这时辰应该正在上课，大家实在想寻回那鞠球，就没拦着东靖泽。

　　东靖泽平日不拘小节，并不知集贤斋东院墙外就是明德斋，且崇文馆建造讲究，为了防止少男少女有什么首尾，两斋之间特地砌了两道间壁高墙，中间形成一条丈宽的甬道，将集贤斋与明德斋彻底隔开，平日这条甬道不会少了守卫巡查，那距离也很难有人能从集贤斋越到明德斋去。

　　但是这都架不住东靖泽神通广大啊，他跳上集贤斋的东墙，一个翻腾跨过甬道跳到了明德斋的西墙上顺势而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以致巡查之人都没察觉他的出现。

　　东靖泽下了明德斋的院墙，只见处处清新雅致，花繁柳绿的，院中还置了几处秋千架、几处花荫曲水，空气里闻着都带着股香甜，跟隔壁闹哄哄、光秃秃的集贤斋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是来读书的，合着这学里的学生还分三六九等？东靖泽在心里腹诽了一通周学士，四处去找鞠球。

　　寻了一圈，终于在书斋外的花丛里找到了。

　　书斋里窗明几净，笔墨陈案，沈琳正在窗前安静地看书。这堂课是马球课，同窗们都去了后斋马球场上课，她因为这几日身上不舒坦，就向先生告了假，正读着经卷，忽听窗外有脚步窸窣声，还以为卫绮和陆听凇等人又将马球拍到花丛里去了，侧身上前打开了轩窗，“听凇，是你吗？”

　　她话音刚落，悄然就撞进了一双神采雪亮的眼睛里。

　　东靖泽抱着鞠球愣在了原地，面前一扇轩窗轻轻洞开，豆蔻年华的少女微微探出头来，推窗的素手里还执着一卷古籍，她身上密合衫子轻薄娇俏，两缕秀发垂在香肩，柳眉淡淡，唇若春樱，出水清容不涂脂黛，干净得好似雪莲洁白，散发着珠辉玉丽之余，颇带几分江南女子的秀丽婉约，望见他时，眼角尚带着笑意清甜。

　　两个人怔愣几许，沈琳下意识将东靖泽几眼打量，明德斋里不会出现外男，包括马球师父在内授课的先生都是女官，她见对方一身锦绣箭袖，衣着华贵，手里还抱着一个鞠球，想当然就意识到了是隔壁集贤斋的子弟，正犹豫要不要叫人，忽然东靖泽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大叫的声音：“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公然跑到女学里来？”

　　东靖泽一回头，彻底说不清了，因为那女学生的叫声立刻哗啦啦引来了一大群正在后面练习马球的闺秀，大家见个男孩子在这里，瞬间眼睛里都冒起了小火星。

　　为首的卫绮见到东靖泽抱着个鞠球站在那里，很容易就明白了事情经过，她肚子里起了坏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着东靖泽道：“恁个登徒子忒无法无天，打他！”

　　闺秀们原就生了怒火，听到二公主发话立刻同仇敌忾，一个个抄着马球杆就来收拾东靖泽。

　　东靖泽大骂卫绮不讲武德，扔了鞠球闪身就跑，奈何闺秀们战斗力超群，四处追着他一顿痛打，东靖泽又不能和女孩子动手，只能抱着头逃窜，后来才知道这群闺秀平日里的偶像就是他四姑姑，一个个从小听着他姑姑的事迹长大，立志将来要做西宁王二三四五六七呢！

　　东靖泽若非身手好，今日非交代在这里不可，最后明德斋里的吵闹声惊动了几位女学士和周学士，东靖泽好是一番辩白才把事情说清楚，卫绮也不再火上浇油，出面向大家保证了他二哥人品，闺秀们才作罢。

　　东靖泽甩卫绮一眼刀，合着他还要谢她呢？卫绮一脸做了好人好事的小骄傲，让她二哥不用客气。

　　周学士还是气个好歹，跟东靖泽说回去再收拾他！

　　东靖泽抱着球生无可恋地跟周学士离开明德斋，出门前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眼窗前低眉浅笑的沈琳，方才第一眼他还没想起来是谁，慢慢才回过神来，那是他小时候经常唤着一起玩的沈大妹妹。

　　想到这里，东靖泽乐呵呵地回到了集贤斋，周学士发威打他掌心的时候，东靖泽还咧着嘴笑，东靖宁、东靖渊和东靖廷不知道二哥去了明德斋一趟怎么就傻了，还以为隔壁有母老虎。

　　旁的什么事周学士都能忍，独独此事要甚为警戒，继东靖渊和东靖廷之后，他又去向东未明告了一番东靖泽的状，言说男女大防不可不防，让东平王好好管教他家勇毅侯。

　　东靖泽虽然从小就调皮，但年纪大了日渐懂事，这几年还知道帮着父母管教弟弟们，入学以后还是弟弟们的榜样，东未明看这个次子还算顺眼，哪想东靖泽就是这么给弟弟们当榜样的？这事不容可大可小，东未明头一次抽了鞭子就要教训东靖泽。

　　东靖泽原还笑得甜蜜蜜，看到父王变脸立刻闪身窜上了屋顶，叫道：“父王息怒，孩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好歹是堂堂勇毅侯，您可得给我留这个面子！”

　　东靖云抱臂仰头问他二弟：“有光天化日公然爬女学墙的王侯吗？”

　　东靖泽噎了噎，说他大哥不讲义气，东未明沉了脸色，命令他：“下来！”

　　东靖泽听到父王发话，心里一怂，只能磨磨唧唧下了房梁。东靖云火上浇油归浇油，还真不能看着他二弟捱抽，好生劝了他父王一番，东未明改关了东靖泽三日禁闭，这对一身精力没处发散的东靖泽来说还不如挨抽呢！

　　这年秋季，吴鸿羽与梁沁柔在西京成婚。

　　女子出阁是大事，阮蟾光和卫珩商议，欲将梁啸溟和阮臻臻召来西京参加妹妹婚礼。虽有程太妃犯过在先，可阮蟾光因梁沁柔挡刀而死里逃生，卫珩不欲迁怒他人，两人离京数年，卫珩也十分想念内侄女，以封王朝觐的名义召二人来了西京。

　　手足骨肉再见，梁沁柔和梁啸深见到大哥都忍不住痛哭，梁啸溟也止不住心头酸涩，昔年知道妹妹被祖母重伤后，他忧心不已，深责自己无能，今见梁沁柔恢复如初，心里的歉疚才好了些。待在梁沁柔处见到长姐留下的甥女李意如时，梁啸溟将李意如抱在怀里，看着甥女和姐姐十分肖似的面容，梁啸溟越发悲怆。

　　阮臻臻也见到了父母兄弟和姑丈、姑母，卫珩和阮蟾光见侄女气色尚好，前岁产下的梁长庚也玲珑可爱，看得出阮臻臻过得很不错，一家人像往日一般在长秋宫里有说有笑。

　　阮同风带着妻儿入宫时，同阮臻臻姐弟两个见面，都红了眼眶。两人自小一块长大，虽然时常吵吵闹闹，还从未分别这么长时间过，如今再见都已经为人父母，望着阮臻臻比在阁时柔和许多的眉眼，阮同风吸了吸鼻子。

　　阮臻臻笑他没出息，自己却先掉了泪，再强撑不住，扑到虎球宝怀里呜呜大哭，阮同风也回抱住她哭起来。哭完都说对方没出息，又笑着去给对方擦眼泪，林疏月在旁哭笑不得。

　　洗华宫里，梁啸溟兄妹的心情则要凝重些，五年不见，梁沁柔变得更加沉稳和成熟，梁啸深也长大了。梁啸溟问了妹妹一些关于备嫁的事宜，梁沁柔说：“一切都是姨母准备的，没有让我操心，姨丈和姨母给的陪嫁丰厚，他们待我一直很好。”

　　梁啸溟当然知道梁沁柔在西京过得很好，不然祖母犯错时，妹妹不会拼死为姨母挡刀，虽然事情过去许久，再想起小妹曾经受过的苦楚，梁啸溟还是心下难安。成亲是喜事，他不欲妹妹再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叮嘱他和表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鸿羽心地善良，妹妹是个有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