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28、偶遇 你是谁啊？

　　芙蓉城连日戒严，气氛也是不同寻常，宋岚自接近芙蓉城的半路上就不见了人影，只能随着无量一行到了成国王宫。

　　薛如冰表面上说是为李显清净养病才拒绝东宫朝见，但面对李从嘉为表孝心请来的无量大师一行，她却没有理由不放行。无量在芙蓉城享誉盛名，倘被拒之门外，举国舆论将不可姑息。

　　世人只知无量大师佛法精深，不知他也是一位医术极高的医者，他趁为李显诵经祈福之机，命谢铮和顾寕轻轻移动了李显的身躯，薛如冰在旁瞧着立刻色变上前阻拦，无量大师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从弟子手中接过一只净水瓶和杨柳枝，“此乃贫僧造访西域时所得西国吉祥雨露，今为陛下沾露净身，以求万世之安。”

　　他说着以柳枝沾了瓶中水往李显身上撒去，谢铮和顾寕扶着李显的身躯，谢铮还极贴心地扶了扶李显的头，让他被雨露均沾些，也是这一移动，顾寕低眸看见了李显脖颈间一枚银针刺喉，他根本不是卒中，竟是被人封住了学位。顾寕无人注意时仔细检查了李显的头顶，果然头上几处大穴尽被封住了。

　　年事已高的人更要注重周身血脉流通，薛如冰这般阴狠地封住李显头上穴位，显然是想将他活活耗死，李显面色已是青白，恐是熬不过明天了。

　　顾寕这般想着，无量大师已经撒完了雨露，因这雨露珍贵，是他专门为李显收集的，无量大师表示为了李显长命万岁，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撒一次。

　　薛如冰神色阴冷，当着众人面只得准了，反正他挨不过明天了，随这老和尚去折腾。

　　待去了休息的偏殿，顾寕前脚关门，谢铮后脚就瘫到了地上，方才一路过来他们已是察觉到了今夜宫中兵马调动有异样，他瞅瞅一脸高深安静打坐的无量大师，用他自以为对方听不到的声音跟顾寕道：“现在怎么办？那薛氏怕是等不到明天就要发动宫变了。”

　　顾寕想了想，“见机行事。”

　　两个时辰很快就到，待顾寕和谢铮再跟随无量前往李显寝殿时，已经接近子时，深夜时分，薛如滔却在宫中，薛如冰与他二人明显没有将这三个和尚放在眼里，只有在看到谢铮是，薛如滔感觉有些眼熟，谢铮忙低下了头，薛如滔忙着办大事，自也没有把他放心上。

　　三人进门时，李显的面色显然又黑了几分，此时即便去了银针，谢铮和顾寕也知他恐是活不了了，谢铮倒不多希望李显活着，他巴不得成国越乱越好，只是梁净琬身在成国为太子妃，他不希望好兄弟梁啸溟的姐姐跟着李从嘉遭殃。

　　无量面无表情洒下最后一次甘露，正要带着谢铮和顾寕出门时，外面忽然一阵慌乱，有人禀报安是烬带兵杀进了宫城。顾寕和谢铮神色闪烁，他们就知道安是烬不会无端端蛰伏至今。

　　三人快速离开了寝殿，前殿薛如冰以李显之宝下诏宣称安是烬与太子谋反，命薛如滔带兵平叛。

　　谢铮和顾寕一路经行，宫人、守卫乱作一团，谢铮望着正阳殿的方向，三下五下跃上房顶对着这个王宫大喊：“薛氏姐弟毒杀陛下意图谋反，快快来人救驾！”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大批宫人守卫皆闻，消息渐渐传到了宫城守卫和带兵的安是烬耳中，安是烬下令大军加速攻打宫城救驾。

　　顾寕给谢铮竖起了大拇指，两个人忙架起老和尚无量寻了安全地方躲起来。

　　安是烬一马当先杀入宫廷时，二人很巧合地都看见了，他几乎只用一招就当众砍飞了薛如滔的头颅，然后踏着无数乱军的血肉铺陈的红毯直奔正阳殿，凭薛如滔往日如何自大张狂，也不过是安是烬马蹄下不值一提的一坨烂泥。

　　顾寕和谢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默然离场，今夜远远一眼，他们已是预感到安是烬此人是个怎样强大又可怕的对手。

　　这一夜，成国王宫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李显没有撑过这一夜，银针被取出的时候，他几乎也咽了气。

　　李从嘉纵与李显父子失和，此刻也悲痛难忍，泣不成声，梁净琬一直陪在他身边，直至天亮。

　　关于对其他人的处置，安是烬没有去问李从嘉的意见，他命人当众缢死了怨毒叫骂的薛如冰，枭其首与薛如滔首级示众。至于李从霖和尚在襁褓的李从雲，他毫不犹豫下了格杀令。余者跟随薛氏姐弟者，诛杀甚众。

　　待李从嘉知道时，两个异母弟弟已经身首异处，李从嘉承认自己是优柔之辈，也不喜薛氏所出之子，可是这和他同意残杀幼子是两回事，他不能接受安是烬竟将尚在襁褓的李从雲也就此残忍地杀害了。

　　安是烬收了手中刀，淡淡擦去脸上溅到的鲜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陛下不可如此妇人之仁。先王对臣有提携之恩，纵陛下不允，臣也要诛尽薛氏血脉为先王报仇。”

　　“你......”李从嘉听了他的话哑口无言，甩袖离去。

　　方泠听安是烬的话一直乖乖呆在府里，天亮时听说宫里发生战乱，就央着阿言带她出门找安是烬，阿言不肯，直到外面战乱平息才带她入了宫。

　　一个个宫人手脚麻利地清洗着地面上的残血，一切厮杀不过只是昨夜的风云变化，李显的时代已经过去，待天亮了，日头出来了，成国就要准备新一轮的登基大殿，恭贺新王登基，叱咤一时的薛氏姐弟也已是这个宫廷的昨日黄花。

　　方泠小跑着到了正阳殿前的广场，广场上还有些乱军残尸没有清理，乍见把她吓了一跳，她胆小地扑进安是烬的怀里，“雨林郎，你没事吧？”

　　安是烬揉揉她的小身子，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我没事，这里不干净，你先去找个清净地方呆着，我忙完了叫人过去接你。”

　　方泠点点头，带着阿言走了，她原想去找梁净琬，现在的梁净琬也忙得不见踪影，成国后宫百废俱兴，薛如冰的旧人皆要一一剔除。

　　方泠百无聊赖地和阿言说着话，到了一处暖阁闲逛，谢铮和顾寕保护着无量大师躲在此处等着天亮出宫，谢铮正出来打探情况时，正和方泠走了个对头。

　　两只明亮的眼睛大眼瞪小眼，方泠托着腮问他：“你是谁啊？”

　　阿言听到声音走过来，看谢铮一身俗家弟子打扮，人畜无害的样子，想是昨日入宫给李显诵经的出家人，便冷着脸守在了方泠身边。

　　谢铮学着无量大师“阿弥陀佛”了一声，装得天真无辜，“小僧乃是随无量大师进宫为陛下祈福的僧人，昨日战乱，慌忙与师父躲在此处，冒犯女施主，还请见谅。”

　　方泠一听他是无量大师的弟子，高兴得眉开眼笑，“你们是青苍山来的啊，都晌午了，你们吃饭了吗？我之前饿肚子跑到青苍山，山上的小师傅都会给我馒头吃，你们等着，我叫阿言去给你们拿吃的。”她转身招呼阿言去寻些点心，阿言看此处离膳房不远，叫她不要乱跑，遂转身去了。

　　谢铮到这时辰还真有些饿了，认真谢了方泠，见这娘子傻乎乎还挺可爱的样子，已是察觉出她有些心智不全，看她身上衣着华贵，还是妇人装扮，指不定就是成国的哪家贵女，遂和她聊起天来，也套个话。

　　方泠心智不全，理解的东西和知道的东西也有限，她说她进宫是来找雨林郎的，谢铮就问她雨林郎是不是她夫君，方泠不知道夫君是做什么用的，只说：“雨林郎是我最亲近的人。”

　　阿言取了糕点来，谢铮谢过吃起来，边吃边随意问：“最亲近的人不就是夫君吗？你夫君叫雨林郎啊？”

　　方泠重重点头，“嗯，他大名叫安是烬！”

　　谢铮一口糕点卡在嗓子眼儿，忍不住一阵猛咳，顿时看着方泠如看鬼，他哪里就想到，这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西芙夫人，怪不得安是烬平日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轻易不得见人，原来因为西芙夫人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

　　方泠忙过来给他拍后背，“慢点吃、慢点吃，没人给你抢。”

　　她睁着纯净的眼睛，心思干净得一览无余，谢铮瞬间觉得这小傻子也有些可怜，本性天真善良，却日日陪在一个恶魔身边，安是烬这混蛋，净糟践好人家的娘子。

　　他一时神色愤愤，看得方泠一脸茫然，阿言看时辰不早了，也不愿方泠多和这小和尚多呆，劝她早些回去了。

　　谢铮拎着食盒再三谢过了方泠，阿言拉着她走时方泠还一直回头看，远远地向谢铮道：“改日我去青苍山上香，我们再一起玩儿。”

　　谢铮笑着向她摆了摆手，心里又骂了安是烬一回。

　　待随无量大师出了宫，离开芙蓉城的路上谢铮还跟顾寕说：“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西芙夫人竟然是个心智不全的呢？保不齐就是安是烬诓骗来的！”

　　顾寕不认可道：“安是烬位高权重，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需要去骗一个心智不全的娘子？”他摇摇头，转脸见宋岚上了车，这人神秘消失三天，又神秘出现，好似对芙蓉城有心结一般，顾寕甚是看不明白，看不明白。

　　无量大师带着徒子徒孙返回了青苍山，宋岚以云游之名将谢铮和顾寕送出了中南关，顾云简和宋原已经得知了李显驾崩的消息，可惜安是烬杀伤力太强，薛氏姐弟竟然没能在他手里折腾出几番风浪来，一场权争就此平息，让原想趁虚而入的大卫就这么错失了良机。

　　之后，安是烬巡边加固军防，撤换了薛如滔先时设下的一众守将，他亲自领兵驻守中南关，宋原与谢铮更不得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