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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姐妹 我太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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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蟾光在听说阮呈徽抵达西京后,立刻随阮臻臻来了咸康郡王府,见到奔跑出去的梁啸溟,阮臻臻立刻追了出去。
阮呈徽笑过哭过,小腹急剧地绞痛起来,她扶着腹部坐在座上,再抬头正见一个清雅貌美的年轻女子自园中快步而来,当她小跑进门的那一刻,阮呈徽只觉时光穿梭,恍若看到曾经的胖团团在廊下奔跑嬉闹,一转眼就长大成人到了眼前,她艰难地伸出手唤了声:“小妹”。
阮蟾光在看到阮呈徽时不禁痛哭流涕,她跑上前去抱住大姐,阮呈徽摸着她出落得和生母阮夫人越加相似的面庞悲伤一笑,“多年不见,小妹长大了,已经是好几个孩儿的阿娘了,大姐从来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小妹。”
阮蟾光喜极而泣,靠在阮呈徽怀中,“这些年我无时不刻不思念大姐,今日大姐能回来,真是母亲和大哥在天保佑,我已让人去通知二姐和父亲了,我们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阮呈徽抱着小妹的手渐觉无力,听到阮如薇也在西京,既意外又惊喜,“真的吗?如薇也在?”
阮蟾光正要回话,忽然一滴腥热打在了脸上,她错愕抬头,正见成串的血滴从阮呈徽嘴角流出,“大姐,大姐你怎么了?”
阮呈徽身子一软倒在了阮蟾光身上,她拦住了阮蟾光叫人,“晚了小妹,我在入西京前就服了毒,我杀了梁景轩,为大哥报了仇,我真傻,居然被他骗了那么多年,让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对不住大哥,对不住母亲和父亲,也对不住阮家。”
阮蟾光抱着她拼命摇头,“他们不会怪你的,你没有错,大姐你再撑一撑,宫中有太医,你不会有事的,你还没有见到父亲,这些年父亲一直在念着你。”
阮呈徽摇摇头,道:“夫戮亲兄,无颜见父,为兄杀夫,无颜见子,这辈子我无颜再见父亲和啸溟兄妹了。”
阮如薇满心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阮呈徽,一下车就把吴应信远远甩在了门外,她兴高采烈跑进门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见到的会是这样的情景,她绊倒在门前,又跑又爬至阮呈徽身前,见到二十年未见的姐姐满襟是血几近弥留,霎时又茫然又绝望,手忙脚乱去给她擦着嘴角不住流出的鲜血,“你再等一等,我去叫大夫,我这就去叫大夫。”
阮如薇转身要去叫吴应信赶紧找大夫,阮呈徽却在这时抓住了阮如薇的手,她将二妹的手和小妹的手与自己紧紧交握在一起,“定是苍天垂怜,让我们三姐妹今生还能再见,大姐没用,要先去一步了,三个儿女托付你二人,我很放心。”
阮如薇忍不住崩溃大哭,“你的儿女你自己去照顾,托付我们做什么……我……我和阿绍还等着与你做亲家呢,大姐你再撑一撑,再撑一撑。”
阮呈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厅外的漆黑夜空,“我太累了,我要去见母亲和大哥了……”
“大姐!”
“大姐!”
两道凄绝的叫声响彻王府,花苑中刚被阮臻臻劝住的梁啸溟瞬间慌了神。
阮敏中走到门前脚底一偏险些摔倒,一贯宠辱不惊的他快步进门去,满心念着二十载未见的长女,却只看到女儿没了气息的尸身。
光始七年秋,阮呈徽薨,其原为靖陵王妃,随着靖陵除国,靖陵王被废为庶人,关于阮呈徽的身后事,有朝臣主张当以庶人之礼入葬,也有人主张阮呈徽献靖陵降卫有功,当以咸康郡王太妃之礼入葬。
阮如薇和阮蟾光在为阮呈徽梳洗时发现了其袖中血迹残留的和离书,心知阮呈徽无论碧落黄泉都不想再和靖陵王有任何瓜葛了。
卫珩尊重阮呈徽的决定,予其自由之身,追谥阮呈徽为平国夫人,此后她不是靖陵王妃,也不是咸康王太妃,只是得新朝追封的阮家女。
阮敏中遵循女儿遗愿,想将阮呈徽的棺椁送回汝阳老家,葬在发妻阮夫人的墓旁。他不顾儿女们劝阻,坚持拖着病体亲行,临去前,他还要完成一事。
靖陵王虽死,靖陵的事情却远远没有处理完,首要的就是梁啸溟,他虽接受卫珩招安,可靖陵王活着与靖陵王死去,这对梁啸溟来说完全是两种影响,抛去这诸多事不说,他日大批归顺大卫的靖陵降臣入朝,这些人若时刻出现在梁啸溟的身边,没有人会安心。
关于阮敏中想请卫珩为梁啸溟和阮臻臻赐婚,并让二人热孝成婚之事,阮绍没有反对,卢清岚却是拒绝的,她非势利之人,只想为自己的女儿考虑,现在无论是梁啸溟的处境,还是梁啸溟的心境,她都不想让阮臻臻这般嫁了。
可是阮臻臻却同意了。
卢清岚往日不是没有看到女儿在望见表哥时眼中发亮的光泽,那时的卢清岚虽对靖陵王抱有成见,却不得不承认啸溟这孩子人品相貌皆是出挑,与道貌岸然的靖陵王截然不同,卢清岚也打心底里喜欢这孩子。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靖陵覆灭时,姑姐亲手鸩杀了靖陵王,梁啸溟一昔之间国破家亡,父母反目又双双身死,她担心这个孩子心理遭受重击将来会出问题,更怕他对大卫、对陛下心怀忌恨,将来稍有不妥,满门皆有屠戮之灾。毕竟他是男儿身,与梁氏那些公主们不同,身为梁氏太祖太宗在这世间仅存不多的正统子孙,有人要煽动他行事实在太容易了,换成任何人,都很难在这种情况下真心归顺陛下,梁啸溟以后的处境不只卢清岚,很多人都能想到了。
她的臻臻虽非这世上一等一尊贵的女子,在卢清岚眼中却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女孩子,她不想女儿牵连其中,将来走上姑姐的老路,此事半步不肯让。
阮臻臻明白母亲的苦心,只笑了笑说:“阿娘,你的顾虑祖父早就想到了,祖父哪里就是为了保全外孙就将孙女推出去的人呢?表哥的处境是艰难些,但他不是靖陵王那种人,不会做出阿娘担心的事。祖父请陛下为我二人赐婚,是想庇护表哥,更是想让我陪在表哥身边,让他余生想开些、快乐些。”
她抚摸着腰间的平安扣,秀丽的眼睛望向窗外布满天际的霞光,“我是真的心仪表哥,也知道与表哥成婚将来会面临怎样的困局,父亲和阿娘视我为掌上明珠,姑丈和姑母也一贯疼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阿娘就成全了我吧!”
卢清岚忍不住泪下,闭眼无言。
当日,阮敏中与阮绍入宫面见卫珩,卫珩私心里是不欲将阮臻臻嫁给梁啸溟的,内侄女儿在他和圆圆膝下长大,二人关系如父女,也如好友,他很欣赏阮臻臻敞亮的天性,倘教卫珩作主,他会更愿意给阮臻臻选一个生性自由的夫婿,而梁啸溟,这孩子因自小的生长环境,原就心思深,如今这种境况,将来恐更会为心性所缚。
不过,卫珩还是愿意尊重阮臻臻的心意,他与阮蟾光商议之后,着中书颁下了赐婚诏书,并让二人热孝完婚。
时下男女成婚,讲究以全福夫人为新婚男女铺床撒帐,女子出嫁亦要以有福气的妇人为其梳头,当下所谓有福气的“全福夫人”指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夫妻恩爱、手足和睦的妇人,卢清岚在婚前几日就在斟酌为女儿出阁梳头的全福人,她原考虑了苏广的夫人、李骥的夫人,还有何夫人,这三位老夫人是全西京都有名的有福之人,阮臻臻却让母亲不必操心了,她从小就被姑母抚养长大,到时就让姑母为她梳头就是。
卢清岚想了想,果断同意了,小姑虽无生母和公婆,但论这世间尊贵和福气又有谁能越过当朝皇后去呢?女儿跟姑母的情分丝毫不比她这个母亲少,她只愿臻臻能如小姑一般,这一生纵有波折,却无不否极泰来,余生后福绵延。
热孝成婚仪式从简,忌笙歌礼乐,婚服也要从正红改为朱红,阮蟾光尽宫中所能给侄女出阁婚仪增添喜色,在大婚这日亲自来为她上头。
往日侄女儿在身边时,阮蟾光就时常为侄女儿梳头的,她细致地打理着阮臻臻浓密的长发,姑侄两个临镜相对,都不由红了眼眶,待插戴完最后一枚雀簪,阮臻臻起身拜谢了姑母。
卢清岚早掩泪躲了出去,阮蟾光也潸然泪下,她将阮臻臻扶起,紧紧握着侄女儿的手,直到今日她才发现侄女儿长大后的容貌出落得竟有几分大姐的影子,该交代的话早早就交代了良多,阮蟾光抹去泪水笑说:“你打小在我身边长大,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能幸福,你是个爽快的,啸溟倘有想不清楚的时候,不妨多劝着他些,一定要记得,莫走了前人老路。”
阮臻臻哭着点头,教姑母一切放心,她回头看一眼弟弟妹妹们,阮同风早哭成了个泪人儿,两人从小在一起日日吵闹,可在阮臻臻出嫁时,阮同风哭得却比姐妹还凶,阮臻臻拍拍他的肩膀,交代了卫锦和阮澄等人几句,又对梁沁柔说:“往后我不在姑母身边,你就是弟妹们最年长的姐姐,记得代我好好孝敬姑母和姑丈,照看好弟妹们。”
梁沁柔早就改口唤阮臻臻“大嫂”,她认真应了大嫂的话,让她只管安心。
阮臻臻最后点了点头,拜别姑丈、姑母和父母双亲,别了众人走向了梁啸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