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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母子 难道他不该 ...

  •   薛如冰在旁看出李显的杀意,正要推波助澜一番,有人此时禀报钱夫人求见,她眉头一蹙,李显已经叫人请钱夫人入内。

      在比九天玄女还要端庄的钱夫人面前,薛如冰不好做那妖娆态,起身理理衣裙坐在了李显身边。

      钱夫人不意外是来给李显和李从嘉父子做说客的,但钱夫人不如薛如冰那般嘴上说着生身父子,好听的一字字里却都在火上浇油,妄图牵着李显的鼻子走。

      钱夫人话是这么说的:“妾一妇人不懂前朝事,也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不过妾明白,陛下是成国之主,道义与否,对错与否,不得轻易作为衡量陛下的标尺,不论陛下做什么,皆是为了成国、为了太子,太子不知陛下苦心,入宫顶撞君父,确是太子的不该。”

      她先承认了李从嘉表示的过错,李显的脸色稍微好了些。

      钱夫人继续道:“只是太子到底年轻,城府未成,他这样年轻的孩子哪里懂陛下心中的筹谋呢?但这也是太子的好处,陛下不是不知道,他似姐姐,心地纯直,秉性仁孝,视情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不论是与太子妃的夫妻之情、与靖陵王的翁婿之情,还是与陛下的父子之情,于太子而言都是再难割舍之情,倘太子今日对岳家事不闻不问,就是冷血了。陛下最看重姐姐的,也是这一点,不是吗?”

      李显性情是残暴,这些年流连花丛几乎忘了发妻,可那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李显年轻时对善解人意的钱王后感情很是深厚,直至今日想起也是回荡胸怀。钱王后去后他虽也接连娶了两位继室,但两位继室皆命薄,与李显感情平平,李显登基后并未追封,因钱王后之故,反是对钱氏多有看重,尤其是和钱王后姐妹情深的钱夫人,李显多会给这个妻妹面子。今日一贯持重的钱夫人主动拿出钱王后说话,李显很难无动于衷。

      见李显陷入哀伤,钱夫人适时止住话头,抽出袖中趴着掩了掩微红的眼角,不经意正将薛如冰露出的怨毒收入眼中,钱夫人心底冷笑,只做未察。

      钱夫人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满载而归,李显不仅亲自将这位妻妹送出了正阳殿,还对钱夫人赏赐万千,以慰她教导太子、照顾太子妃及王孙之劳。

      不仅如此,李显一直对钱夫人的独子宋佑琛满意得很,宋氏世为江门,宋佑琛也是年轻有为,李显遂提拔宋佑琛做了禁军都统。

      薛如冰眼睁睁看着,心里早就窝火,事后李显还拉着她的手怀念了一番钱王后,口口称赞钱王后在世时如何柔顺、如何贤德,教她好好以钱王后为榜样。李显还难得想起了钱王后的祭日,叮嘱薛如冰到时好好为钱王后做一场祭祀。

      这是个原配为尊的时代,纵使薛如冰如今为成国正宫,在钱王后的灵位前也要从妾之礼进行叩拜,往常李显想不起来钱王后祭祀,薛如冰自恃身份怠慢钱王后祭祀已是惯例,如今却不能了。她算计东宫未成,反给自己添了这一顿堵,发了好大一通火。

      钱夫人面上恭敬,却从未将薛如冰看在眼里过,她带着李显的赏赐回到了东宫,进门时,李从嘉正在安慰梁净琬。

      梁净琬怨憎李显,却深知李从嘉不是李显那类人,如今丈夫因她储位岌岌可危、三子又年幼,纵使高傲如梁净琬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从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再不是整个靖陵捧在掌心上的郡主,那些尊贵和骄傲如今都随着靖陵的覆灭凐灭无踪,而今她艰难的路才是真正来临了。

      李从嘉一直在旁紧紧握着妻子的手,梁净琬含着泪眼回望他,她知道,不论何时他都会在。如今,她只想知道,父王是怎么死的,依她对父王的了解,他只会给自己留下无数后路,绝不会自杀!

      钱夫人宽抚了梁净琬,对李从嘉道:“我知太子心系太子妃,请容姨母今日说句不中听的,如今靖陵覆灭,太子妃已无娘家仰持也是事实,她如今最大的倚仗就是太子,若想太子妃日后在成国好过,太子就莫要再做出如今日冲撞陛下之事,否则……”

      钱夫人的眼神最后落在梁净琬身上,是何意味不言而喻,李从嘉最了解自己的父亲,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呢?他深为自责,“是从嘉冲动了。”

      梁净琬摇了摇头,“这不怪你,我知道你都是为我。”

      钱夫人吐一口气,略有倦色,“如今靖陵之事已经发生了,太子妃能想明白最好,当下我们最棘手的问题还是宫中,十王子与十二王子渐大,薛如滔又立下赫赫战功,薛氏日后更不会安生了。”

      李从嘉深厌权争,也自知这辈子都成不了父王理想中的那种储君,这两年看着李显日益钟爱李从霖,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往日他可以不在意,但如今为了净琬,他愿意和薛氏一搏。

      至于如何搏,钱夫人心里早有了对策,李从霖毕竟还小,薛如冰若想加重自己的筹码,在天下大乱之时只能从军中入手。

      薛如滔如今即便立下大功,在成国到底根基浅薄,薛如冰纵拉拢了几个将领,却没能将掌握成国兵马大权的安是烬成功弄到自己阵营里,反是被当初薛如冰送给安是烬的一个侍妾弄巧成拙,因泠夫人而使安是烬彻底翻脸。

      太子原就是这世上与安是烬交情不多的人之一,泠夫人又与太子妃有金兰之谊,薛如冰欲除东宫,必先夺安是烬之权。

      而安是烬此人,钱夫人深知其不好对付,薛如冰十有八九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梁净琬素来不喜安是烬为人,早前不过为着方泠才接纳了他,现下李显劫掠江州,安是烬是知情者,也是其中领兵者,梁净琬满心怨念却是发也发不出来。正如当初为了方泠,如今为了丈夫和儿子,梁净琬对于这些事除了放下,也只能放下。

      大都督府满苑芙蓉来得正好,安是烬进门时方泠正坐在房中发呆,往日他出征回来,她都会兴高采烈跑出府去接他,可是此次安是烬却没有见到人。

      他进门唤了方泠一声,原以为会看到她天真活泼的笑脸,不想方泠却只是轻轻抬起眼睛,问他:“你劫掠了江州是不是?”

      她美丽欲碎的眼睛似乎又要流泪,安是烬慌了神,走上前去捧住她的脸,“怎么了?是谁跟你说的这些。”

      府里人都在讨论这件事,说他们大都督又为成国打下了多少疆土,只有方泠记得江州是琬琬的家乡,昨日她去东宫探望琬琬和新出世的小宝宝才知道,琬琬的父亲死了,家里人全都散了。

      方泠为了梁净琬难过地哭,“你明知道我和琬琬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是烬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陛下和靖陵王为姻亲,但在利益面前,父子手足皆可背弃,何况是靖陵王这个原就不牢固的盟友?

      他耐心地给方泠擦去泪水,“大泠泠,我没有伤害太子妃的家人,这是陛下之命,我不得不为,你有没有想过,即便去的不是我,是王后的弟弟或者其他人,后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方泠一愣,她讨厌薛如冰,那女人惯来张牙舞爪,明里暗里找她和琬琬麻烦,若是她弟弟去了,琬琬全家都要倒霉,可是方泠还是忍不住哭,琬琬好可怜。

      安是烬抱住她,慢慢拍打她的后背,“大泠泠乖,有我在,不会有事。”

      “那你会帮我保护琬琬吗?还有阿玎、阿璘和阿瑀。”

      “会的,大泠泠永远都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儿。”

      七月中,阮臻臻护送阮呈徽快马加鞭到了西京,她请阮呈徽先进宫去与阮蟾光姐妹相见,阮呈徽不肯,她心里惦念梁啸溟,让阮臻臻入宫去给小妹报信,自己先去了咸康郡王府。

      梁啸溟闻知靖陵国破、父王引火自焚的消息后,接连数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出,阮蟾光让梁沁柔姐弟和阮同风来劝过他多次,梁啸溟却是如何也想不开,以父王的心性,如何会做出这种事?父子一场,靖陵王纵有不当之处,也是从小疼爱他、培养他的父亲,此时没有人比梁啸溟更哀伤。

      有人禀报靖陵王妃亲至的时候,梁啸溟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神色颓丧,踉跄地跑到了前厅,当看到一身萧然的母妃,八尺男儿热泪滚落,他哭喊着“母妃”扑到了阮呈徽怀中。

      阮呈徽悲伤地将儿子从怀里拉出来,瘦削的指尖抚摸着他憔悴的面庞,梁啸溟问:“母妃,靖陵要除国了是不是,父王……真的死了吗?”

      虽然他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但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从小长大的靖陵就此覆灭,不能接受父王就此离开。

      阮呈徽慢慢松开儿子,避开了他那双酷似靖陵王的眼睛,“难道他不该死吗?”

      梁啸溟没想到母妃会说这样的话,“母妃,父王到底是孩儿的父王,孩儿无法坐视他忽然暴死,依父王的性情绝不会自焚,我要知道实情,孩儿是梁氏子孙,也无法接受靖陵灭在大卫手中。”

      “不要恨卫帝,是我毒杀了你父王!”阮呈徽崩溃大喊,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梁啸溟如遭重击僵在了原地,她也仿若松了一口气,肆无忌惮说出过往种种痛楚,“他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心胸狭隘,手段阴毒,在兴庆王谋乱时,他为了匡扶你伯父就几次三番派出杀手要取卫帝性命,这些就罢了,他不干净,卫王也身染权势之争,他们之间怎么争都是他们的事。可是他……他不该让人去杀你姨母!你姨母……你姨母是我最小的妹妹啊,她当时只有十五岁,腹中还怀着孩子,我们的婚事从不由自己做主,不论我嫁你父王,还是她嫁给卫帝,都是父亲为了家族的选择,你姨母又有什么错?你父王为了重创卫帝,为了不让你姨母产下子嗣拉近阮氏和卫帝间的关系,他就如此不择手段,丝毫不顾忌和我的夫妻情分……”

      阮呈徽抓着胸口,想起那段最让她撕心裂肺的往事,那股恨意犹在心头,“最不能让我容忍的,是他心狠手辣屠灭秀水村,为了灭口,竟然杀了我的亲大哥,你的亲舅舅!若不是他,你外祖母不会郁郁早亡,我们一家人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花前月下,什么海誓山盟,少时种种,全是他为了权势撒下的谎话,可笑的她竟信了那么多年!

      阮呈徽凄凉地大笑起来,笑声传彻王府,泪水沾满衣襟。

      梁啸溟不知父王曾经还欲杀姨母之事,震惊之余,一时仍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想过种种父王的死因,但从来没有想到会是母妃亲手鸩杀了父王。

      他站在那里望着阮呈徽,整个人几近崩溃,最后狂呼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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