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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红尘客(二) 她答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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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蟾光是在三日后见到林疏月的。
这几日秋雨脸面,雨打梧桐,空气中更添了些凉意,宫人打起纱帘,便见一位水墨画般的美人自雨幕氤氲中轻步而来,她乌发堆云,五官姣好,一双眼眸若静水清潭,妙丽流转,眉心似蹙非蹙,天生似带几点闲愁,身着空青色绣纱长裙,裙裾不似其他娘子绣满各色花鸟图纹,仅以素银丝线点缀竹叶若许,衬得身段愈发纤细袅娜,是位极清丽婉约的南国美人。
阮蟾光暗暗点头赞赏,看林疏月礼仪一分不差地向她行了礼,随后让她起身落座。
“谢娘娘!”林疏月平静起身,坐到了左侧的圆凳上。
阮蟾光方才正在看书,信手拿起座边的一卷《黄金蕊》笑言:“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本宫若没记错,此乃光始三年赏菊宴上英华郡主所作,林娘子与英华倒是惺惺相惜。”
林疏月没想到阮皇后早已识破了自己就是那红尘客,微微失色后见阮皇后笑意依旧,垂眸恢复平静面容,恭敬答道:“疏月慕郡主英姿,遂以‘黄金蕊’之名粗题几笔,区区拙作,难登大雅之堂,偶次流落市井,实是意外。”
“本宫倒觉娘子韵拈柳絮,录成金石,堪称为一代扫眉才子!”
乍听皇后如此赞誉,林疏月受宠若惊不已,“娘娘谬赞,疏月愧不敢当。”
“姑母从不轻易夸人,林娘子之才令人高山仰止,扫眉才子名副其实!”
一道雅润的少年声音自殿门口传来,林疏月回头,正见阮同风一身长衫月白风清而至,他先向阮蟾光行了礼,随之负手立在了林疏月两丈之外。
林疏月眼中闪过讶异之色,还是周全地向阮同风行了礼,“林氏疏月,见过康乐郡公。”
阮同风优雅抬手让她起身,动作不经意中又透着洒脱,温文地对座上的阮蟾光道:“今儿想着进宫来探望姑丈、姑母,不巧姑母这里有客,实在唐突了。”
他嘴上说着“唐突”,行为却一点不含蓄,弹弹衣摆就坐在了林疏月对面,丝毫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阮蟾光含笑让林疏月坐了回去,和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眼睛三下五下将侄儿打量了个干净,衣衫是新的,头发特地用桂花油梳过,出门前好似还沐了个浴,张嘴就是八颗牙的微笑,举手投足不忘时时展示自己的优雅......嗯,臭小子很会演,虽然林娘子根本没怎么直视他。
这种场合,林疏月实在是不好直视外男,只得半垂着眼睛,皇后娘娘问什么就答什么。
午时,阮蟾光特地留了林疏月一起用膳,阮同风自然是没有走,好在分席而坐,林疏月并不尴尬。
寻常人觐见帝后,能有个座陪着说话已是恩典,阮皇后特意留林疏月用膳,可见对林疏月的看重,何夫人得信后,霎时高兴地合不拢嘴。外孙女返家后,何夫人与她祖孙二人私下说话,在得知今日外孙女在长秋宫用膳时康乐郡公突然出现后,一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外祖母?”林疏月被何夫人的反应吓了一跳。
何夫人在惊讶过后,顿时开心得眉飞色舞,止不住地直念佛,“上月府中诗会,你在姐妹里拔了头筹,文章被你兄弟传到外院,深引郡公赞颂,后来我携你往西山烧香,天降大雨道路泥泞,马车困顿不得出,幸有郡公将香车相赠,你二人算有几番谋面,疏月觉得郡公其人如何?”
何夫人说起之前种种,林疏月其实都记得,不过她对阮同风最深的印象还是去年海棠花窗后那个浊世佳公子的惊鸿一现,她唇角微绽,“郡公才学过人,清逸出尘,更胜传闻所言。”
何夫人把林疏月抱在怀里不住道:“疏月说好那便是真的好,我的儿,我就知道你是有后福的!”
林疏月正在出神,一时没有听懂外祖母的话,何夫人也未多作解释,心知不出几日,皇后娘娘应该就会宣她进宫了。
果不其然,翌日何夫人就接到了阮蟾光宣她进宫的口谕,主要是阮蟾光实在架不住侄儿催促,她之前宣林娘子进宫,原只想看看其品貌如何,不想她家虎球宝这般按耐不住,竟然在她接见林疏月的当口就按耐不住跑了出来,事后阮同风软磨硬泡,硬是求着姑母帮她促成此事。
这次,阮蟾光又看到了侄儿小时候求着她带他去天香楼吃酱肘子的胡搅蛮缠模样,事后还跟卫珩吐槽“男大不中留”来着。
卫珩听后哈哈大笑,坐在榻上将阮蟾光揽在怀里道:“圆圆,你可知我当初为了追求你,肩头活生生剜去一块血肉后都不打算休养,就要急冲冲快马赶回汝阳去,生怕你被人娶走了,当时若不是四姐拿刀压着我,我便是死也要死在你脚边的!”
“呸呸呸!”阮蟾光掐他嘴巴,“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言语孟浪口无遮拦,你是欠收拾了是不是?”
她撒起泼来辣辣的,气愤时面色微红,看来格外诱人,卫珩反手抱住她,忍不住行为孟浪无遮拦了两回。
翌日何夫人入宫,可称是满面红光,当阮蟾光说到她有意代阮同风向林娘子求婚,问及何夫人意见时,何夫人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她早就猜到皇后娘娘召外孙女入宫是有做媒之意,但怎么也没想到对象居然会是康乐郡公!
不要怪何夫人不矜持,这世间,谁会在跟同风公子议亲时矜持啊!何夫人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和手帕交阮夫人做一遭亲家,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林疏月早先没有明白外祖母的意思,但聪慧如她,事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呢?所以当何夫人回府向她说起皇后娘娘亲自提亲时,林疏月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虽对阮同风不太熟悉,但二人是神交许久,说她对阮同风毫无感觉,那是假的,可能在数年前她踏入西京时,一切早已冥冥注定了。
当下最开心的人莫过于阮同风了,他在长秋宫一蹦三尺高,扑到姑母身旁连问三声:“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是真的吗?”
阮蟾光拿着玉著和卫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帮对方夹了一筷子菜,阮同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过头了,忙装出往日一本正经的模样给他姑丈和姑母盛汤。
卫珩看着内侄儿那不值钱的样子,很是享受了一把阮同风的服侍。
关于向林氏求亲之事,阮同风应姑母嘱托,先回府请示了祖父阮敏中的意思,阮敏中素来最疼爱这个孙儿,向来无有不应,林氏虽没落,也曾是江南望族,祖上与阮氏早几代也是有渊源的,何况林疏月还是何尚书嫡亲的外孙女,阮敏中与何尚书自少时相交,对这门婚事也很满意。
阮玄人在金口,在接到弟弟的家书后迅速回了信,他与黄雁汐携儿女在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胞弟,如今胞弟觅得称心良配,阮玄作为兄长只有高兴的。
数日后,宫中颁旨,赐婚康乐郡公阮同风与故灵州别驾林平益之孙林疏月。
阮氏还好,阮同风自幼养在帝后膝下,其婚事由帝后做主,这在阮家人眼中是一致默认的,至于赐婚的对象是谁,大家虽不熟悉,但知道是何尚书的外孙女就够了,左右皇后娘娘选的人不会差。
何尚书府却是彻底炸开了锅,之前还未说定时,何夫人顾忌外孙女名声,也只和何尚书通过气,直到宫中下旨,何府其他人才猛然得知,何少夫人和何秀云等人意外之余又惊喜,独何二少夫人和二少公子如遭晴天霹雳,尤其何二少夫人,一年数日都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实在没想到外甥女竟然有这个运道,竟能比过她女儿和西京这诸多名门贵女,被皇后娘娘相中与康乐郡公做亲,否则之前,她如何都不敢轻视林疏月的!
何二少夫人这么想着,面上却不敢在婆婆何夫人和几个妯娌之间表现出来,偏生何少夫人身怀六甲不便,何夫人就将为林疏月准备婚嫁的事交到了她手上。这是帝后赐的婚,联姻对象还是康乐郡公,何二少夫人再傻都不会将这事推出去,面上只有热切应着的,当着众人面看林疏月那眼神比看自家儿女还和蔼。
何夫人嘱托完诸事就让儿媳们都退下了,才没工夫去管二儿媳怎么想,谁叫她有眼不识金镶玉,以后后悔的事多着呢!康乐郡公受帝后疼爱,往后成了亲,她家疏月等于是要去给皇后娘娘做儿媳的,福气在后头呢!
何夫人扬眉吐气了一把,美美地回房去睡了。
何秀云挽着林疏月的手,同几个姐妹与嫂嫂出了园子,一路上开心得蹦蹦跳跳,“我就知道姐姐是最有福气的,我在宫里同大公主、二公主一道读书,常听她们说康乐郡公自小天资聪颖,性情温和,对上对下皆温文,最是爱护弟妹们,姐姐嫁过去,定能和郡公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其他姐妹闻言也纷纷附和,虽然一个个心里很是羡慕嫉妒林疏月的好姻缘,但更希望在这时候能拉近和未来康乐郡公夫人的情谊,于自己将来也是有益。
唯何二少公子的新婚妻子徐宁从头到尾一直冷着脸,她与何二少公子婚姻不谐,入门后得知何二少公子曾惦记自家表妹后,曾和何二少公子大闹一场,何二少公子也不是个有分寸的,见妻子泼辣,愈发觉表妹温柔娴静,只悔不当初听母亲之言与外家联姻,至那,夫妻更加失和。
徐宁原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其父徐柯在江南大战中曾追随沈昱麾下立下大功,后转调洛州平驾,是地方实权人物,也是因此,何二少夫人才费尽心机为儿子求娶来了这个侄女,如今见林疏月得势,徐宁心里那股火愈发按压不住,当场就险些说出不好听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