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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彩头 忒是少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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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围猎,南北府拣选跟随的多是精锐,风华正茂的将士们隐隐多有一较高下之意,是以当象征围猎开始的高鼓金锣之声响遍四野时,南北府无数精锐迅速纵马冲跑在了猎场上。
男孩子们都是年少入伍,一个个血气方刚,精气正盛,为在大卫立国以来首次举行的畋猎大礼上夺冠,光耀本府和同袍,一个个卯足了力气。南府士族子弟看不起北府寒庶出身低微,北府寒庶将士瞧不上南府子弟身娇肉贵,分支队伍间不时还爆发几次冲突互殴,遇上阴损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在卫珩等上位者看不到的角落里,不知演绎出了多少勾心斗角。
程杰刚训诫了一个生事的百户,带着弟弟程祁和几个同袍刚要继续去追猎那只逃跑的白虎,就遇上了秦琦一行。
宣宁程氏虽然没落,程杰兄弟却是在程老夫人精心教养下长大,在择英大考中得了很好的名次入了顾云简的南府,且有姐姐程璧华嫁入阮氏的缘故,年少一代的南府子弟多以二人为首,北府则以威北侯秦世隆的世子秦琦为首,二人早前就打过好几个照面了,不是很对付,但自小在士族教养下长大的程杰,还是向秦琦颔了颔首。
秦琦一贯桀骜,微微勾了勾唇,眸中凝着一层霜冷,并未将程杰放在眼里,程杰也未在意,他身旁年少的程祁却是怒火蹭一下就冒起来了,秦琦身边几个平州出身的勋臣子弟难免出言讥讽了几句。
程祁年少不经逗,咬牙指着众人道:“耍嘴皮子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抽出兵器来与我一较高下!”
“祁弟!”程杰沉下面色低喝一声,宣宁程氏年长的孙辈们尽被兴庆王砍了头后,程杰就是这一辈最大的孩子,自小就将身为程氏长子要重振门楣的重担压在心头,平日行事低调沉稳,并不因出身皇后外戚之家而以身份压人,几次面对北府中人挑衅,皆作无视,也多教育弟弟不可生事。
程祁看到兄长脸色,收回了手指,跟随兄长和同伴离去。
一行人刚策马走出几步,身后秦琦凉薄如水的声音传来:“能一较高下自是好的,程校尉可莫给南府军侯丢了颜面,教人说南府都是一群富贵温柔乡里长大的绣花枕头!”
时南北府分置,顾云简因少时以军功扬名天下,又受新旧两朝册封侯爵,故为人称为“南府军侯”。杨行策是新君义兄,新朝封王,时人惯称之为“北府千岁”。
秦琦这话一落,周遭几个同伴立时大声讥笑起来,开始出言挑衅兄弟二人,程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在马上侧面扫来锐利目光,冷声道:“还是顾好你们北府千岁爷的面子吧!”
他话落张弓,一箭飞出直冲秦琦,众人脸色大变,秦琦已是躲避不得,却不想那箭矢只是轻轻擦过他耳际,叮一声发着闷哼插入了他身后树桩,细看去,竟有一条黄花蛇蜷缩着身子被一齐钉住了。
秦琦瞪直了眼睛,愤愤的目光从蛇神移到程杰身上,程杰不过轻蔑一笑。
“好箭法!”
众人只闻清风一许,夹杂着落花清香,一个声音若银铃般悦耳的少女骑着一匹赤骝马欢笑着从树林里跑了出来,她穿着火红的骑马装,衣裙上以金色丝线绣着别致精巧的花鸟纹饰,裙摆袖口以白貂绒滚着毛边,发髻簪饰虽简洁,却无不赤金钳宝,价值连城。
最夺目的当是刚出落长成的少女姿彩,花容月貌,巧笑生辉,一双妙目若凝着皓日之光,一出现就好似给人间撒落了大片霞辉。
在场的少年们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短暂惊艳后多是不敢再看,唯几个不知死活的偷觑了几眼,教程杰和秦琦一眼扫了回去。
阮臻臻骑在她心爱的赤骝马上,很赞赏地看着程杰:“不错嘛程杰,箭术很了得啊,我记得你小时候还不太爱舞刀弄剑的!”
按阮氏和程氏姻亲关系,阮臻臻该随七叔母程璧华的辈分,唤程杰兄弟舅父的,但因她和程杰兄弟年纪相仿,儿时相熟常玩在一起,平日都是直呼其名了。好在世家大族姻亲关系辈分多错乱,也不碍着什么。
程杰下马施礼,“郡主过奖,不过区区小技,不敢当郡主赞誉。”
阮臻臻摇着脑袋一笑,让他免礼,又看向秦琦,心里暗骂着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嘴上说道:“秦世子没看到本宫在此吗?忒是少教。”
要是别人骂秦琦少教,他定是要翻脸的,奈何这是帝后掌上明珠英华郡主,昨日他还在郭信叔叔处领教了英华郡主的鸳鸯双刀,今日很是没脾气,只能下了马行礼,“郡主柔安!”
“这样才对嘛!”阮臻臻装着老夫子的语气感慨一声,却不免秦琦的礼,就那么教秦琦站着,听自己和程杰、程祁兄弟发小叙旧,秦琦的脸接着又拉了下去。
直到阮臻臻说得口渴了,郭信亲自来找他女弟子,阮臻臻才放了秦琦,郭信后面还跟着应鸾、东未明和顾云廷,三人马上各带着卫绮、东靖云和顾临,主要卫绮和顾临嚷嚷着要亲来打猎给母亲做大皮袄,东靖云惦记着答应给卫锦带的小兔子和小麋鹿,此处禽兽横行,几人不放心,便亲自带着三个孩子来了。
习武之人耳聪目亮,几人方才在树林里时就听到小辈们的交锋了,郭信和秦世隆有些交情,想着回去再说说秦琦这小子,在外不可生事。
因涉及南北府,东未明和顾云廷的身份都不好多言,向来快言快语的应鸾就不打算顾忌那么多了,她拿着马鞭一指这些毛头小子,“大丈夫有力气当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做些娇弱女儿态在这里斗嘴算什么本事。秦琦,不是本王说你,长得好生生一个白面后生,日日拉着个脸,你觉得很英俊怎么滴?还有你,那个叫什么来着,哦,程祁,本王早前见你挺可爱一个小娃娃,怎么长大了反成了个炮仗性子,一点就着!”
秦琦自小在平州军中长大,早习惯了应鸾的快言快语,被当众说了一通倒也不恼。
昔日兴庆王大军攻克宣宁,是应鸾在关键时刻救下了程家妇孺,乍见到恩人,程祁和兄长都殷切得很,被说炮仗不由红了稚嫩的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应鸾说着摘下腰间宝刀往马颈上一拍,豪气道:“要较劲往战场上较劲去,别把力气使在自己人身上。还是那句话,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扬名天下,方才不负此生,本王现在就放出话去,今日若是谁得了冠,除了陛下的赏赐,本王这柄宝刀,尽可拿去!”
众人闻言眼睛纷纷一亮,目视着那柄宝刀愈发急切,谁人不知这柄刀是当年西宁王殿下大败柔然右贤王时得的柔然王室之物,削铁如泥,吹毛利刃。
顾云廷在旁一笑,“殿下既有此慷慨,本侯也来锦上添花。”他从马上取下一柄铸造精良的长弓,“此弓乃先祖平定前朝叛乱时所得异域之宝,今也给大家做个彩头。”
既是异域之宝,那弓的品相已是想见了,程杰等人重燃斗志,相继上马,秦琦也暂歇了高傲,励志今日非要夺魁不可。
阮臻臻落在最后,看了看那宝刀和宝弓,立刻拍马也追了上去,“等等我,我也要跟你们做对手!”
卫绮趴在马背上不忘和顾临一起给姐姐加油,让应鸾赶紧带她去看姐姐在猎场上的神采英姿。
南北府的不对付早在众人眼中,当然,若是掌权者加以约束,轻易不会闹出事情来的,不过杨行策素来看士族不爽,依他的性情,是绝不会教北府兵给跋扈的士族让路的。孤傲如顾云简,也只严明军纪,不主动挑事罢了。
此次南北府精锐在畋猎大礼上一场竞赛,倒是出乎意料地精彩至极,众臣听说应鸾和顾云廷相继赠了彩头,纷纷热议。
应鸾是杨行策的义妹,顾云廷是顾云简的兄长,二人很明显是在为各自的兄弟做脸,以缓和南北府之间不对付的气氛,就不知这些年轻的小辈们能不能领情了。
猎场上在进行激烈的争夺赛时,卫珩正和燕云尊与段谟看陆彦文捣鼓火铳和弩机,一个个精巧的器械在陆彦文手下组装完毕,很快形成了一具具完备的武器,连大白都吐着舌头靠了过来,好似能看懂一般。
陆彦文和他父亲一样,是个实干家,区别是陆秀之志在山川大海,陆彦文志在平定山川大海——用他伟大的发明创造。
陆氏世代以军器制造传家,因陆秀之不好此道,终日周游山水,陆鸣滔没少和这个儿子生气,后来陆秀之追随卫珩立下战功光耀门楣,陆鸣滔嘴上虽然不再说此事,心里却为家族传承感到惋惜。
之后,陆鸣滔就将心思用在培养幼子陆萃之身上。
陆氏是个有梦想的家族,奈何陆萃之的志向也不在军器制造上,他平日喜欢研究土木营建,立志要做新朝的将作大匠,而非军器大监。
陆鸣滔很想再把小儿子打一顿,但他年纪大了,性情比年轻时开明许多,不会觉得勉强不了陆秀之,就能勉强得了陆萃之,好在苍天怜悯,他儿子们不愿担家族传承,长孙陆彦文却是好此道,更有此天赋,陆氏数百年的传承终于后继有人!
在小伙伴们看来,陆彦文平日里话不多,就喜欢窝在房里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他的东西往往十分具有杀伤力,比如火铳,再比如弩机。
这年头的火铳只是简单的手铳,原材料是竹筒,爆破力和杀伤力有些,只是有限,寿命更是短,陆彦文从小就立志要超越祖父造出能在巨石城墙上炸出大洞来的火铳!
他现在研究的重点是弩机,主要是神臂弩,顾名思义,就是能绑在手臂上携带方便的神臂弩,这种弩不仅对材质有要求,对造型的精妙有更大的要求,且寻常臂弩一次只能发射一到三支箭,陆彦文想加强它的杀伤力,试图一次发射出十支甚至几十只箭矢,但是他在内部构造的改造上陷入了长期的瓶颈,这个问题显然不是他这个年纪可以解决。
卫珩几个围着他那一对器械看了又看,都深觉这孩子是可造之材,面对陆彦文的苦恼,众人对他一番鼓励,卫珩还特别给了陆彦文一道密令,准他出入军器监去和那里的师傅请教技术,把陆彦文高兴得了不得,直说一定发明出世界上最先进的火器,替陛下炸开靖陵王和李显的大门。
卫珩高兴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