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167、暗营 人如其名，

　　回到正房，梁啸溟正从军中赶回，见到母亲不善的神色，梁啸溟已是猜到母妃又和父王起了冲突，他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母妃，二妹，小弟，我明日就要赶赴前线了。”

　　卫帝沿江设下重重防线，一力封锁靖陵，他身为靖陵世子，自不能再继续高枕无忧，无论是为了孝义，还是为了母妃和自己在靖陵的地位，战场都是梁啸溟的必经之路。

　　阮呈徽望着儿子年少面庞中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和沉稳，默然了许久，她上前给梁啸溟整了整宝光铮亮的金甲，“一切小心，记住小时候母妃跟你们兄妹说的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伤，无论何时何地，都记得先保全自己。”

　　梁啸溟点了点头，郑重下跪向母亲行了拜礼，毅然转身离了房门。

　　梁沁柔早已泪流满面，她看看母亲，还是带着小弟快步追了出去。

　　“大哥！”

　　繁华缭绕的花苑蓦然传来妹妹和弟弟的呼喊，梁啸溟回头，正见梁沁柔和梁啸深哭着跑来，他上前几步将弟弟妹妹抱在怀里，慢慢哄着二人，“好了不哭，我虽是去前线，但身边都是父王派来的亲军，不会有危险的。”

　　梁沁柔擦着泪抬头，“那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令梁啸溟默了一默，他俊美的眼睛望向母亲房中温柔和煦的昏黄烛光，想起儿时和父母长姐幸福平和的温暖时光，眼尾流露出对旧时岁月的怀念，他叮嘱小妹和小弟好好照顾母亲，待有时机，他必会回来探望他们的。

　　秋夜中庭月华如水，风露落了梁沁柔一身，她牵着小弟目送长兄走远，姐弟二人泣不成声。

　　除了靖陵王兵马之事，宋原南下前还提醒了卫珩一件事，那就是小心靖陵王麾下的暗营。

　　暗营之所以名为暗营，顾名思义就是见不得光，这些年帮靖陵王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特别是当年阮家大公子阮绎及秀水村的屠杀，宋原虽不知其中细节，但也猜到是靖陵王麾下暗营所为。暗营不止见不得光，其存在也是极为神秘，具体设于何处、人数几何，宋原一概不详知。他虽是靖陵王麾下大将，但暗营却是靖陵王最核心的机密所在，除了他和已经去世的武阳王，世间恐怕没有几人具体知道暗营的详细情况。

　　卫珩知道靖陵王能手伸八方，手里必是有一个一流的细作和杀手团体，听宋原提起暗营，立刻沉下了脸色。

　　应鸾手下栽培了一个细作营，这些年将靖陵王国的种种调查了个透彻，中途不乏有人和暗营的人打过交道，应鸾只知靖陵王手下探子厉害，却不想还有个“暗营”的阴损名。

　　应鸾问：“这暗营现在的首领，可是名女子？”

　　她这话让众人一愣，宋原也不例外，他有些意外道：“西宁王从何得知？”

　　果是如此了！

　　应鸾道：“我手下人遇到过两名靖陵王手下的细作，捉了来拷问过，”

　　暗营死士皆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多是从幼童时期就开始进行残酷的筛选和训练，人不多，战斗力却奇强，这些年分散各处为细作和杀手，帮靖陵王解决了不少事情，倘其中有人不幸落入敌手，不自杀也会被同伴千方百计杀掉。应鸾能抓到活口，还从中撬动出暗营首领的些许信息，宋原都忍不住给了她个钦佩的眼神。

　　说起这暗营首领，宋原并未见过其真面目，只一次入靖陵王府，见一女子身形鬼魅、蒙着面纱不时出入在靖陵王身侧，宋原未曾细看，事后才得知那就是传说中的暗营首领，她真实芳龄几何、容貌如何，外人无从得知，只在靖陵上层中有少数人直到她的存在，人送外号“如魅”。

　　应鸾哈哈一笑，这倒真是人如其名，如鬼似魅了！

　　燕云尊之前在江南时屡遭刺杀，今日听宋原提起此事，才后知后觉当时有一与他交手的刺客似乎就是一女子，出手狠辣，招招无情，“如此说来，这如魅与靖陵王应交情不浅？”

　　宋原的眉峰可见地上扬了扬，并未否认传闻中如魅是靖陵王枕边人之事，毕竟能让一个女子豁出命去地对一个男子效忠，除了男女之事，似乎没有旁的可能了。

　　应鸾对这群男人的臆想嗤之以鼻，“你们想多了，女人强到一定地步，是不会将你们这群男人看在眼里的！”

　　满座的男人们纷纷咋舌，好在这话是应鸾说的，众人虽都自我感觉良好，但不得不承认西宁王确实强得不需要将男人放在眼中。

　　话归正题，宋原提醒大家小心靖陵王的暗营刺客，也心知现在最需要小心的那个人是他，身为靖陵降将，他知道的实在太多，多到不需靖陵王明确下达格杀令，暗营杀手都会轮番找上他。

　　为此，应鸾特地送了他一百个新栽培的武卫每日跟随在宋原周围加强保护，应鸾的这些武卫虽然抵不上靖陵王的暗营探子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个个也都是经过她认真栽培的高手，对付寻常细作不是问题。

　　宋原郑重谢了应鸾，引得郭信和殷疏狂等人也纷纷来讨，他们轮流戳过靖陵王的心窝子，也需要加强保护，鉴于江南大捷顾云廷献了智计，殷疏狂还让她给安远侯多派几个。

　　应鸾挥挥手说不是问题，顾云廷只得认真谢了她。

　　唯独燕云尊拍拍衣袍表示自己不要，那如魅他早就交过手，倘再来一次，燕云尊必叫她有来无回。

　　倘如魅本人听到燕云尊这番豪言壮语，定是要妩媚妖娆一笑。

　　众人晚间自通政殿散朝各回各家，燕云尊约了成家洛等人一道喝酒，一人快马到了西京权贵云集的永乐坊，此处毗邻西京朱雀大街，位靠皇城的上好地段，城中最大的茶楼酒肆云集，最销金的勾栏曲苑应有尽有。

　　夜幕笼罩时，花柳巷的灯火逐渐照亮行人漫游的长街，“醉月楼”前掌了杏红纱灯，牌匾上三个斗大的金字在红光映照下闪烁着情味甚浓的光芒。内里丝竹悠扬，灯火辉煌，宾客们品酒谈笑，一个个美貌如花的女子若轻燕呢喃，或是舞姿惑人，或是歌声悠扬，脂粉香填满每个充满欢快和欲望的角落。

　　燕云尊在莺歌燕舞声中下马入门，径直往二楼雅间去。宾客们沉浸在舞姬的曼妙身姿中，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当朝武信侯的到来，美姬们望见那个风姿绰约的男子进门，多有人偷瞧了几眼，人群里有人不禁感叹：“原来这就是当朝武信侯，果是风骨不俗！”

　　年前西京最大的酒楼风华楼评选当代美男子，卫珩这位以风采出名的开国之君与他手下年轻的能臣悍将多有上榜，几乎占去了美男子榜的大半江山。

　　碍于此类榜单深受各年龄阶段女性朋友追捧，所以婚姻状况成了一个重要的衡量标准，大龄未婚的顾云简、杨行策与和离未娶的燕云尊生生压倒了卫珩、顾云廷和王允若等一众已婚人士，位列前三，鉴于顾云简和杨行策平日不苟言笑，冷面摄人，热度难免就不太高，西京妇女们反是对倜傥俊美的武信侯偏爱颇多，所以燕云尊不意外地成了美男子榜的榜首。

　　燕云尊自小虽有纨绔之名，却不爱涉足此类烟花场所，待进了雅间，正见成家洛三人在打打闹闹，他对空气中呛人的脂粉起了不适，掩了掩鼻道：“说事情就说事情，来这喧闹地方做什么？”

　　四个人里，燕云尊和离，仲岁朝成家，只剩了老光棍成家洛和小奶娃子时聿，成家洛家里今春给他定了亲事，眼瞅着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便想着带还没见过世面的时聿出来看看花花世界，不想时聿一进醉月楼就着了几个姐姐的眼，一路被人从楼下追到楼上，第一次见到花花世界的他只觉女人真可怕。

　　见到表哥进门，时聿忙甩开缠着他的一个歌姬，躲到了燕云尊身后，那歌姬原想去追，却见武信侯面无表情，冷色射人，虽是十分俊美，也让人心底生了十分胆怯，只得带着两个姐妹退了出去。

　　成家洛和仲岁朝相视一眼，知道他大哥这是情伤未好，打算继续当和尚，两人也不再胡闹，招呼燕云尊过来喝酒。

　　醉月楼的鸨母春娘是西京烟花巷里出了名里人物，她年轻时名满西京风月场，上了年岁就开始调教年轻的娘子，凡是经她手的名伶歌姬无不是美貌才华动人，享誉一时。

　　春娘听闻武信侯到访，一时精神抖擞，正要出去待客就听说舞姬们都被赶了出来，春娘风情万种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水烟吐着烟气折道往弄月阁去。

　　醉月楼当下最出名的头牌名唤素影，生得芙蓉面，雪玉身，青丝墨染，艳绝不俗，白白净净的面庞不过巴掌大小，一双杏眼媚意荡漾，右眼角下生着一颗血红的泪痣，含笑时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正将那份魅惑发挥到极致。

　　见到春娘，素影不疾不徐优雅起身，红唇微张道：“阿娘这时辰怎么过来了？”

　　今日素影休息不接客，若非遇到权贵，春娘轻易不会来打扰她，话落果见春娘一脸喜色靠过来，“当朝武信侯光临醉月楼，可是贵客临门，寻常姿色奉不了这新朝权贵，阿娘这不正是想着你吗？”

　　素影眼中生出讶异，倾而又散了去，她转带上一脸喜色依偎到春娘身边，娇柔道：“难为阿娘事事想着女儿，我这就去换了衣裳，阿娘少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