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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天谴 难不成是一 ...

  •   卫忱也不是针对那朝臣,灵州战事拖沓不进,洛州又降天灾,西南李显大军又屡屡添堵,这半年他操心操得都快长白头发了,疲惫的躺在阮蟾光膝上,任她给自己按着额头。

      卫锦和卫绮听到父皇在生气,牵着卫忱钻到了屏风后偷听父皇和母后讲话,东靖云、顾临和东靖泽等人也在宫中,玩着玩着见姐弟三人跑了,纷纷跟来偷听,一群孩子藏在屏风后齐齐探出头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早传到了卫珩和阮蟾光耳朵里。

      卫珩躺在阮蟾光膝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忽道:“哪里来的小贼们?还不赶紧出来!”

      皇帝陛下一发话,“小贼们”哪里敢躲?卫锦姐妹吐吐舌头,牵着弟弟和东靖云几个齐齐出来站了一排。

      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东靖云鹤立鸡群,也最懂事,他昨日见父亲为洛州天师道之事愁眉紧锁,不难就猜到了五叔也是为此发火,好生劝了他五叔一番。

      卫珩被大侄子劝得分外熨帖,漫不经心问他:“这事要换成靖云,靖云怎么办?”

      东靖云自小就习排兵布阵之道,想了想,说:“当前危及肘腋,刻不容缓,自是想办法破局!”

      “如何破局?”

      东靖云又想了想,“此事不啻于向五叔泼脏水,倘五叔下罪己诏,等于自领罪过,定是不可。若要料理,法子甚多,可捕信众之首,以利诱,以权压,扭转舆论,澄清自身。招揽不得,也可杀之,断其根本,源头自会消弭。当然,此皆为下策,耗时耗力,短期难收效。此战所较非唯舆论,更较五叔和靖陵王哪个更得世道人心。难就难在,此举所为宵小,大丈夫不屑理之,五叔裁之自降身价,不裁三人成虎!”

      卫珩点了点头,“靖云小小年纪,甚有见解,很有大哥伟丈夫之风。”

      瞅瞅,瞅瞅,小孩子都不屑搞这套,卫珩对靖陵王愈发嗤之以鼻。

      顾临在旁听二人探讨半天,深觉裁不裁的实在有些费劲,“要是老天爷长眼,赶忙送靖陵王一场天雷,叫人看看谁才是灾殃,也省了义父和我三叔烦扰,我这几日天天祷告,专祈求上天保佑我三叔打胜仗呢!”

      卫珩不知顾临这小脑袋瓜里还信这些神神道道,午膳与阮蟾光和孩子们一道用的,听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笑玩闹,心情好了不少。

      天师道的谶语流传甚广,在洛南愈演愈烈,甚有道众公然聚集清江郡大营门前,逼迫顾云简和段谟退兵,面对这些愚昧的老弱妇孺,段谟有气不能撒,教人驱逐了道众,第二日又有人前来。

      段谟气得牙疼,去帅帐找顾云简商量对策。

      顾云简正在看顾临给他写的家书。

      今岁顾临刚正式启蒙入学,西京寻常士族与高官子弟多入国子学与太学读书,顾临身份非同寻常,他出身有爵之家,是镇国公的孙子、安远侯的独子、宁远侯的侄子、云阳伯的外甥,还是帝后的义子,顾氏一门三爵位,就他一个独苗,这尊贵普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依惯例,公侯以上之家的子弟是可入皇家崇文馆读书的,顾临生辰刚过,就去崇文馆跟东靖云和嫡亲表哥陆彦文做了同学。

      刚习字的顾临三天两头就要给他祖父和叔父写封书信,他年纪小,握不稳笔,初学难免将字写得又大又宽,偏他是个能絮叨的,每次给他三叔写信常常一页写不了几个字,却是一写就得写好多张,顾云简每次收到侄儿的信都是厚厚一打,对此习以为常。

      段谟进门时,顾云简正看到顾临说自己正在催阿娘给他生妹妹的事,还吐槽他阿娘当母亲不敬业,小伙伴们都有弟弟妹妹,就他没有,他阿娘说不通,顾临就去找他父亲,偏生父亲日日对着南地布防图不知在研究什么,饭都顾不上吃,顾临深觉这个家里除了三叔无人能理解他,遂写信求三叔赶紧给他找个叔母生妹妹。

      顾云简哭笑不得,见段谟黑着脸进门来,问:“外面还在闹?”

      段谟闭了闭眼,一脸生无可恋。

      顾云简轻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送他一场天雷。”

      今日若非看了侄儿的信,顾云简都要忘了,何苦费劲去清理天师道中人,若要破局,只需将祸水东引便可,这些道众日日嚷嚷着不仁者不期年即有雷霆之灾,这雷劈在谁头上,谁就是这场天灾的始作俑者,届时北地流言不攻自破。

      段谟明白顾云简的意思,但还是猛地一惊觉得他在痴人说梦,心道:“你说天雷就天雷,这老天爷还听你话是怎地?”

      顾云简昂然自若偏过头来,“雷没有,火雷总是可以的吧!”

      段谟陷入深思,这想法不是不可行,只这年头火药研制条件不成熟,爆破杀伤力有限,还尚未大规模投放于战争,一时间,他们恐怕无法寻来足够的火药,且调配火种的原料多是易燃,运送也是极大问题。

      顾云简摆了摆手指,看向帘外火头营的方向,“不需废那么大力气,有现成的东西可以代替。”

      他附耳在段谟耳旁轻声说了几句,段谟眼睛一亮,立刻着人去办了。

      不过段谟只高兴了这一会,接下来几日,顾云简明晃晃将试行爆破的活计交给了他,成功那次段谟险些被炸飞,他去找顾云简,顾云简还劝他加重剂量多试几次,因为他要炸的目标有些大。

      段谟遂问他有多大,难不成是一座山啊?

      顾云简给他个赞赏的眼神,还顺便在地图上圈出了他试图下手的山头。

      段谟望着那片山头几要跳脚,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先有卫珩,再有燕云尊,现在又有个顾云简,他真想死!

      暗夜里,疏星寥落,蝉鸣渐歇,一队人负重行在山道上。

      段谟出发前告诉顾云简,军中将士整整半个月的口粮都在这里了,倘不成功,教顾云简和他一起自刎以谢天下。

      顾云简扫视了一眼行军队伍,教他把下半个月的口粮也带上,此行不成功便成仁!

      段谟:......

      又是一年秋将至,宋原夜中睡不着,起身去了营中巡查,偶遇两个交好的副将也未睡,三人在帐前设了酒菜,一同小酌了两杯。

      酒至微醺,一人念及家中父母,一人怀想家乡妻儿,独宋原一人默默,遥望着山间古月清悬,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人拍拍宋原肩膀道:“自李显割据祁南,大将军父母妻儿皆不得见,这一别也有十几载了,殿下体恤我等,又为大将军赐下郑氏夫人,末将见大将军与郑夫人少有悦色,想是心里仍在惦念原配嫂嫂,待这边战事平了,我兄弟定想法子将宋公、夫人与原配嫂嫂和侄儿都接来靖陵,教大将军一家团聚。”

      宋原虽是祁州宋氏长子,但宋家不止宋原一个儿子,而宋原与原配所生长子也已成年,宋氏家主审时度势,早以长孙掌家,早早投了李显,否则宋原不会接纳靖陵王赐婚郑氏,另一人知这人喝醉了说胡话,用手肘碰了碰他,招呼不语的宋原继续吃酒。

      军营中严禁酒色无度,三人兴致虽好,却不会饮用无止,至夜色深了就要散去,此时忽有将士指着河谷的方向道:“看,又要下雨了。”

      宋原所率大军驻守清江南岸,依地势筑三营,分别分布在此处河滩、东面浅水湾与西面丹峡山谷。丹峡一代地势高峭,山里不时就要下几场雨,可是夏秋之交,这样大的烟雾却是少见,夜中都能看到。

      宋原警惕非常,稍有风吹草动就要去查看的,他尚无睡意,叫两个副将早些回去歇着,亲自骑马过去查看。

      越近山谷地带,雾障越大,宋原却未感觉到相应潮气,反是那弥漫的雾障中渐增不一样的味道。

      宋原不疑有他,也想不到敌军会来这里偷袭。此处山谷闭塞,地势高险,易守难攻,宋原放心扎营于此,就是料定凭顾云简如何足智多谋,都无法来此偷袭,但这不对劲的浓雾让他深深皱眉,他已是预感到这场浓雾恐是人为。

      此时左右忽道:“这雾气怎么感觉跟面粉似的?”

      面粉?

      宋原面露惊骇,丹峡山谷封闭,易守难攻,平日又有雾障,敌军很难侦测详情,可也因此处封闭的环境,使得谷内气息不甚流通,南地士兵习惯梅雨湿热,长居于此无碍,但闭塞的环境中倘若播撒大量粉尘,一把明火进去,极易发生爆炸。

      这雾气不是雾气,是面粉!

      想到这里,宋原火速叫人敲响锣鼓,吹动号角,调动大军撤离,然而已经晚了,撤至安稳处的顾云简和段谟命弓箭手火箭齐发,山谷间浓郁的粉尘不负二人所望发生了爆炸。

      这夜,一声震天的巨响爆破丹峡山谷,清江两岸州县俱闻!

      因顾云简让人投入了足量的面粉,此次爆炸的威力远超他和段谟预想,足足炸毁了丹峡半个山头,丹峡山谷的宋原军马死伤无数,半个大营都被山洪掩埋。

      早前天师道四处传播谣言,指责当权者违天逆人,引得上天降下灾害,还声称不期年就有雷霆灭顶之灾,丹峡山谷爆炸的雷霆之声响彻洛南,十人有九人皆闻,而这“雷”正劈在靖陵王麾下大军头上,一时天下舆论发生惊天大逆转,人人皆道靖陵王违天逆人,才给洛南带来了滔天灾祸,无数百姓集结清江两岸,声讨靖陵王,甚有人投江自尽,以命相阻靖陵王大军渡河。

      宋原在抢救人马时原就为山洪所伤,之后无奈退兵百里。

      顾云简这手段绝的,卫珩都要给他鼓掌。

      好容易给靖陵王下了一道“天谴”,不趁此时直取洛、灵二州,更待何时?顾云简连夜召集将领,发兵两路,连下洛南四郡,在北面殷疏狂清理完马兆熙麾下残军后,洛州至此落入卫珩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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