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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错过 希望阿纪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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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绍做父亲的倒比卢清岚想得开些,他劝妻子看开些,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话没说完落了卢清岚一通埋怨,被赶去睡了三天书房。
阮蟾光和阮如薇知道此事后齐齐憋笑,她们原想问问阮同风和阮臻臻意见,岂料不止阮臻臻抗拒,阮同风一听成婚,也瞬间避之如猛虎,他最近正在忙着写《照微尘》第二卷,由于前段时间有个笔名红尘客的写了出《黄金蕊》,一开嗓引得西京万人空巷,严重影响了他给他姑丈赚军饷,阮同风说什么也要把场子找回来,让两位姑母不要拿人世情爱去干扰他。
阮蟾光如实转述给王夫人几人,阮如薇好笑道:“这《黄金蕊》我也叫你姐夫带我去茶楼听了一出,起先不觉得,后来越听入戏越深,那红尘客的文采当真难得,构思笔法未必及得上咱们同风,但难得的是遣词婉转,凄美动人,听着很是动人肺腑。”
“哦?这《黄金蕊》讲了什么?”阮蟾光问。
王夫人也听过两场,说道:“这作者笔法与同风相似,亦是感怀伤时所作,化江南动乱为背景,讲了一群动荡中逃难的士族闺秀漂泊江上的故事,女孩子们互助互重,在风浪中砥砺前行,度过重重苦难寻得了亲人。难得的是,这类戏文中通常都要有身负光环的男儿出现,英雄救美,好事多磨,痴男怨女你来我往,经重重困苦才能修得姻缘说和,这篇戏文却是立意高标,独树一帜,通篇皆是女儿意气,自立自勇,不依靠男子,不做攀附他人的菟丝花,甚是难得。”
阮如薇认可地点点头,“好女子自当如此。”
卢清岚可是知道女儿为何倒戈相向,成了那红尘客的铁杆拥趸了。
阮如薇安慰她:“弟妹莫急,早前我给我家鸿飞定亲时,他也死活不要,最后见了人家娘子一面,可不就上赶着了。我都打定主意了,待日后鸿羽定亲若也这么困难,我就让他孤独终老去,看他后不后悔!”
卢清岚道:“鸿羽年纪还小,二姐姐倒也不用急,这也就是他们姐弟差些年岁,不然我定要和姐姐做亲的。”
阮如薇听了甚是高兴,阮臻臻和阮素素是亲侄女,她打心眼里对姐妹二人喜欢得了不得,只恨来之前听公婆话早早给和侄女年纪相仿的次子定了亲,否则再不能让大侄女花落别家的,不过阮如薇聪明得紧,笑说:“要不得大侄女给我做媳妇,弟妹肯割爱把阿湛给我做女婿也行!”
世人讲究姑舅亲,卢清岚瞅一眼流着鼻涕还招呼小表妹吴乐徴到处乱跑的儿子,那可真是太愿意了。
阮纪走进长秋宫时,正见侄儿和外甥女追着花间的蝴蝶到处乱跑,他黯然的眉眼望着那两小无猜的童男童女生出些许光亮,一幕幕皆是少时无忧欢畅的岁月。
方泠失踪至今杳无音讯,能寻的地方,阮纪无不一一寻遍,他已是婚配之龄,早前就有阮氏故交寻到阮敏中欲以爱女许之,阮纪无心于此,抽身去了军中,阮敏之不欲勉强他,终身之事就此搁置。
灵州年前年后打成了一锅粥,内有卫珩、靖陵王和李显互争地盘,外有海匪趁机打劫,谁都没讨到便宜,开春后,卫珩命殷疏狂带兵支援,兵分三路逐个进击,此时还要加强洛州方向防着陈兵清江郡以南的宋原趁机偷袭,西南还要防着成国兵马虎视眈眈,阮纪为解姐夫之忧,自请前往西南戍边,卫珩准了小舅子所请,加阮纪安南将军之衔驻千丈关,他此次来长秋宫,是向阮蟾光辞行的。
阮如薇给小弟整整衣襟,难过地红了眼眶,她一惯嘴巧,对着心绪成灰的阮纪却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姐弟二人每每见面,阮如薇都要伤感一回,明明她出嫁时小弟还活泼好动得不像话,十几年不见,阮如薇哪里就想到小弟却长成这幅少年失意模样,令她心下很不好受。
阮纪劝慰了二姐,又和阮蟾光姐弟说过话辞行离去,阮蟾光将亲手做的披风给弟弟裹在了肩头,对他多番叮嘱,从衣食住行到疆场行军,无一不事事叮嘱,阮纪教姐姐们放心,去后殿看过侄儿侄女和外甥、外甥女们才离去。
李显割据祁南六郡后,不断向北蚕食,奈何祁州山高地险,中有连绵大山隆起,致祁山以北路险难控,在靖陵王割据江州后,两方结盟,连陷祁北数地,卫珩下令于泷祁交界处筑千丈关而守,与成国大军相峙。
阮纪率军快马到了千丈关,当地守将正和成国大军一场交锋,他立刻带兵支援,接连打了数场胜仗,令当地守将刮目相看不已。
阮纪虽出身士族,这几年在定州军中多番历练,事事身先士卒,武力骁勇,素有声名。祁州地理险要,高原山地相阻,又有安是烬麾下将领程筹、程筑兄弟二人用兵诡谲,在忙完手上战事后,阮纪乔装去祁州探了一回虚实。
春末的南地早早迎来梅雨连绵,残春时节群山苍青,柳叶嫩黄,霏霏细雨打湿红尘万象,天地间如生丝雾结网,漠漠轻阴遮人心头,如一生不去的阴霾。
过了数日雨停,阮纪只身策马出了客舍。
此处位于祁州边镇的一处集市,距离成国兵马大营不远,因水路便利,南北客商多会经行,时间一久与当地百姓聚集于此交换货物,便形成了一处规模不小的商品集散之处。雨停后,夜市重新开了起来。
连绵多日的雨下得人心中烦躁,纵使雨停,空气中仍带着一股泥草的腥味,弥漫着浓重的潮湿,自小习惯北方干燥的阮纪对此尤为不适,他今夜烦躁异常,信马由缰走在货物往来不绝、人群口音各异的集市上,至一贩卖糖人的小摊处停了下来。
年迈的画糖翁和蔼笑问:“郎君可要给家中姐妹画糖,小老儿在这里卖糖几十年,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饴糖!”
阮纪凄迷的眼眸看着摊前支立的各式各样画糖生出些许和柔,似回忆起某段幸福岁月,“老翁给我做个蝴蝶吧!”
大泠泠最喜欢蝴蝶状的画糖了。
“好嘞!”卖糖翁嘴上开心应了,苍老双手极利落轻巧地就忙碌起来,不消一会手下糖料就绘出了一个蝴蝶的形状,他边做还边说:“老朽入夜才开摊,往常都是小兔子卖的最好,今夜却是蝴蝶卖的最好,方才有个活泼的小娘子也像郎君一样要了只蝴蝶,捧到手里还舍不得吃呢,她家郎君甚是大方,一挥手给她要去十个,教她边看边吃,小娘子开心得了不得。”
阮纪听着旁人的幸福,赞那夫君有心,卖糖翁手下的蝴蝶也定型了,老人家不愧是卖了几十年画糖的行家,花蝴蝶不是徒有其形,绘得活灵活现展翅欲飞,就连蝴蝶羽翼上的纹路都细致得栩栩如生。
阮纪接了蝴蝶画糖,从腰间掏出一枚金铢递给了卖糖翁,卖糖翁哪里想到连日不出摊,今夜刚开张就连发两笔大财,颤抖着手都不敢接,这一枚金铢买他百十个摊子都不止了,他方从前面顾客手中得了一枚,怕折寿,再不敢收了。
阮纪轻轻一笑,教老人家放心收着,凝目持着蝴蝶画糖牵马走了。
数丈外,春风打起美人幂篱,露出细纱面帷后女子容颜羞花闭月,教不小心觑见的行人皆是一惊,碍于冷面肃然的雄阔男子在前,行人看过一眼后再不敢偷瞧第二眼,纷纷避远了去。
方泠轻轻咬了一口蝴蝶画糖的翅膀,满意地看一眼两个随从满手的蝴蝶画糖,冲安是烬笑得欢乐无忧,“特别甜!”
她一笑若春风旖旎,似有暗香盈袖,安是烬的心情更好了些,亲手为她收好面帷,“时间不早了,随我早些回军营吧,明日视察完我们就回芙蓉城。”
方泠甜甜应了,想到自邢嬷嬷去世后梁净琬心情一直不太好,还说要将这些画糖带回去哄她开心。
安是烬牵着她的手,静静听方泠说话,不时点点头,回应两句。
微风送来月荷香,轻沾少女欢声笑语,阮纪倏然勒住了马匹回眸,一队客商驾着货物车水马龙经行而过,灯火阑珊处,只远远瞥见一邪魅男子浅笑低眸,将少女柔胰温柔握于掌中。
莫名的情愫促使阮纪快马上前,却被客商车马阻隔,待车马离去散出道路,那对璧人已共乘马匹离去,少女笑语犹在耳前,娇花软躯被男子英挺的身姿牢牢遮挡,唯有素绢裙衫的水滑衣带在风中飘扬起舞。
阮纪顿在马上,半晌自嘲一笑,他真是疯了,竟遇到个女子就下意识觉得是大泠泠。
他掉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着人烟消失的道路尽头怀想,他与大泠泠分别后,大泠泠每次给在定州的他写信都说自己又长高了,不知现在的她是到自己胸口高,还是到自己肩头高,身量应该和方才那娘子差不多吧?
故人欢声笑语与音容笑貌如在眼前,时日愈久,在阮纪记忆里愈清晰,他回到客舍,取出当年他离开汝阳时留给方泠的匣子。
这是方泠丢失后,阮纪在她房间里找到的,里面的字条是他当年离家时花了一夜时间写给她的,大泠泠曾答应他,每天取开一页,上面数字是几,每日就要笑几声。大泠泠很听话,每天都有照做,可是她被人带离时走得匆忙,没有顾上阿纪哥哥留给她的匣子。
阮纪不知道,现在的她过得是否开心,是不是每天都会笑,每每想到这里,都要心如刀割一回,余生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在后悔,要是当时他没有离开大泠泠,一直守在她身边,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回到军营,方泠趁安是烬去议事的功夫,偷偷拿了两只蝴蝶画糖跑到营帐后无人处,将画糖插在地上对着月亮星星跪了下来,希望在天上的阿纪哥哥也能吃到她喜欢的蝴蝶画糖。
她知道安是烬不喜欢她提起阿纪哥哥,邢嬷嬷也说过不许她向任何人再提起自己家里人,方泠不知道为什么,很是乖乖的照做了。可是她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母亲,想阿纪哥哥,阿言跟她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她不知道哪一颗是阿纪哥哥,但她希望阿纪哥哥也和她一样能有画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