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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天涯未归客 您是方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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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蟾光被女儿逗笑,转身打发安华去何尚书府上代她看望何夫人。
何夫人有一女数年前远嫁江南林氏,此次亲家这一支阖家都葬送了去,何娘子也未能保全,只一个幼女在乱军破城前被何娘子托付亲信带出了城,北上渡江漂流许久,送来了何夫人夫妇身边。
何夫人知道林氏之事后,当即就病倒了,待见到病恹恹的外孙女,想到早去的女儿,只哭得死去活来,接连卧病多日,病中日日都要骂何尚书狠心,生离她们母女这些年,如今彻底死别了。
安华进门时,何夫人刚抱着外孙女林娘子哭过一场,对安华道:“自她嫁去江南,十多载再没见过,如今叫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要我的命啊!”
林娘子见外祖母哭,自己悲从中来,也跟着哭。
安华是战乱孤儿,自小跟在应鸾身边习武,心性非一般的坚韧,平素最受不得女娘堆里哭哭啼啼,此时见何夫人丧女之悲、林娘子丧母之痛,断也端不出铁石心肠,忙传达了阮蟾光的话多番宽慰。何夫人的儿媳何少夫人也在一旁劝婆母,好半晌何夫人才安稳下来。
至晚,何少夫人送安华出门,“二妹去得凄惨,婆母悲痛不甘,安长御见谅。”
安华摇摇头并不在意,只这何夫人年岁已长,再这样悲戚卧病,恐难长久,她知这位何少夫人性子爽利,素有贤名,离去前悄声指点了她一番。
听了安华的话,何少夫人不禁眼前一亮,之后几日,刻意令人短了林娘子的用度。
何夫人虽早不管家了,此事还是没瞒过她的眼睛,女儿早早走了,外孙女就是她的心头肉,哪能由着人怠慢?现在她还没死呢,就有人敢背着她刻薄外孙女,哪天她咽了气,这何家还有她心头肉的立足之地吗?何夫人也不哭了,当即挣扎着好了起来,还将何少夫人和另外两个儿媳叫到正房立了一通威。
林娘子见到外祖母渐渐有了精神,可算松了一口气,她深觉对不住舅母,去何少夫人房里磕了头,“此事累了舅母,甥女万分过意不去,待外祖母身子康健,甥女定会将实情相告的。”
何少夫人忙将林娘子扶了起来,教林娘子不必在意。她膝下有一个女儿,日常不好读书不好女工,成日疯疯癫癫不像话,故而对知书达理的林娘子喜欢得紧,又怜这孩子父母早丧,孤苦无依,平日只当女儿疼的。
林娘子正在守孝,身上不好穿鲜亮衣裳,何少夫人特地给她寻了几匹上好的素净料子,叫来女儿何小娘子,嘱托她好生照顾姐姐,放两个姐妹出去玩了。
安华再来尚书府看望何夫人时,何夫人精神已经很好了,知道阮蟾光惦念她,何夫人还亲自给卫忱做了件小皮袄,安华带着小皮袄回了宫,将这事讲给阮蟾光听,阮蟾光满意地点点头,深赞何少夫人难得,宫中赏菊宴在即,因何夫人休养告假,阮蟾光特宣了何少夫人携女前来。
历朝宫中赏菊宴都是极热闹的,今岁因前线战事,又有江南大乱,阮蟾光厉行节俭,免去了各地名花进贡,尽将宫中花房名种展出邀夫人娘子们共赏,也是够看的了。
席间,诸夫人娘子们共赋诗文,各家闺秀大展才学,阮蟾光品评其中优秀者,一一赐了华簪。
要说其中佼佼者,当属英华郡主阮臻臻拔了头筹。英华郡主赋词巧妙,吟咏清丽,赏菊宴上遣词《冷秋花令》与《满庭芳》,引满座仕女叹服,夫人们皆笑赞郡主无愧出身大家,不负阮氏门楣,更不负阮皇后精心教养。
听到那么多人向自己夸女儿,卢清岚一个晚上笑得嘴都酸了,要不是早前见到同风侄儿写了书稿教女儿拿去背,卢清岚真要怀疑自己生了个才女了。
虽然最后还是拿阮同风做了枪手,阮臻臻丝毫不愧疚,起码今晚没给姑母和姑丈丢人,回去她把彩头送给虎球宝就是了,犒劳下她的辛苦。
至于赏菊宴后,整个城中都在疯传英华郡主是西京第一才女之事,引得无数高门前去阮氏求亲,阮臻臻就始料不及了。
除了阮臻臻,赏菊宴上不乏有闺秀的诗作很能拿得出手,比如何尚书府的何小娘子,写诗作文情境甚浓,连亲娘何少夫人都被女儿突然爆发的才智吓了一跳,主要何小娘子才七岁,字虽写得歪歪扭扭,架不住文采好啊!
宴会散去后,阮同风翻着那一卷闺秀们的诗作,频频摇头,又不时点头,待看到何小娘子的诗作时,先被那歪歪扭扭的字愁拧了眉头,又因那意韵高标的造句发出阵阵感叹。
“故园三径吐幽丛,一夜玄霜坠碧空。多少天涯未归客,尽借篱落看秋风。”阮同风忍不住一咏三叹,“好一句天涯未归客,又好一句借篱落看秋风。”
他去问阮臻臻这是谁写的,在知道是何尚书家小娘子的作品后,阮同风蹙起了眉头,思量后对阮臻臻露出狐狸般的笑意,“我当赏菊会上用枪手的睁眼瞎就你一个呢,合着这何家小娘子和你半斤八两。”
阮臻臻瞠目结舌,把那诗作拿过去又读了一遍,“你怎么知道这是她找旁人写的?”
阮同风深觉阮臻臻是个笨蛋,他拿过诗作来一句句给阮臻臻分析:“何家小娘子是何尚书长子家的独女,父母双全,家世清贵,富贵乡里泡大的,半大的人儿都没离开过西京,哪来什么‘故园’,又何会自称‘天涯未归客’,末句‘尽借篱落看秋风’,饱含风雨萧瑟寄人篱下的感慨,这显然是个家中遭遇变故的哀愁之人所写,会是一个七岁孩子的笔触吗?”
阮臻臻起先没看懂,经阮同风一说恍然大悟,“你好聪明啊,我都没怎么读明白!”
阮同风深觉对牛弹琴,拿着那副诗作走了,只不知这作诗者是何人,有如此锦绣之才,转念想到此人发哀感之声,必是内心凄凉之至,也不知遇到何事使得故园难归。
阮同风这么想着,睡前将那诗文又品了一回。
何小娘子赏菊会上得了阮皇后赐簪,夜中高高兴兴回家了,她向来是分明的性子,得了好处不敢自专,蹦蹦跳跳跑去表姐林娘子的屋子,将阮皇后赐的簪子插在她头上,还炫耀了赏菊会上的种种,“多亏姐姐帮我作诗,不然今日随母亲出门,我就丢大丑了,这是皇后娘娘赏的簪子,我年纪最小,娘娘和郡主让我先挑,姐姐喜欢梅花,我就选了这支梅花簪,特来答谢姐姐。”
林娘子扶了扶鬓间花簪,消瘦的面庞经这些日子调养有了些许血色,靠在美人榻上手抚诗文,一派弱柳扶风之感,自小长在江南,举手投足也是江南女子的清丽温婉,说笑时自带温柔小意,“妹妹客气了,不过做了两篇诗文,哪当得起皇后赐簪,倒要谢妹妹想着我。”
何小娘子很豪放地摆了摆手,说自家姐妹不用在意,林娘子饱读诗书,还问她今日赏菊会上可有什么佳作,何小娘子不爱读书,记性也一般,只对英姿飒爽的英华郡主印象格外深刻,隐约记得英华郡主做得两篇诗文,拣了几句自己记住的背给表姐听了。
待送走了何小娘子,林娘子靠在榻上清目生辉,轻声喃喃:“零碎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丛隐孤秀,尤得奉清觞......不想英华郡主竟是如此才华绮秀的女子,短短一句虽枯不改香,可是好风骨......”
方泠盼了多日,安是烬大军终于班师回朝,梁净琬特地让邢嬷嬷去大都督府告诉了她这个消息,方泠听后眉开眼笑,一直抓着邢嬷嬷的手问安是烬什么时候回来。她并不知现下战事,只知道安是烬去了很远的地方打仗,说着说着悲上心头,闪着难过的大眼睛道:“我父亲就是打仗的时候受了伤,在大泠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姐姐跟我说父亲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当时还不太懂,后来阿纪哥哥仔细跟我解释了我才知道,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是去世了,去世了就是不会回来了。”
她每每难过起来就如美丽的琉璃要碎掉一般,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邢嬷嬷一片慈心,忙去安慰她,听方泠又提起了那位“阿纪哥哥”,她素来不是好事的人,此时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阿纪哥哥是泠夫人的哥哥吗?”
方泠摇摇头,告诉邢嬷嬷:“阿纪哥哥是我姨母的小儿子,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儿,后来阿纪哥哥去定州找舅舅了,我舅舅很厉害的,还有我舅舅家的表哥们也很厉害。”
她口中出现的“定州”令邢嬷嬷愣神,反应了一会子问:“我老家也是定州的,泠夫人的舅舅姓什么啊,兴许老奴识得。”
“我舅舅姓顾,蓄了满下巴的大胡子,每次母亲带我去定州省亲,舅舅都让大泠泠薅他的胡子,舅舅可疼我了!”
邢嬷嬷有些吃惊,她紧握住方泠的手,将她从头倒角一阵打量,悬着心问:“您不是在西京长大的,是在汝阳长大的对不对?您的母亲......闺名可是傲霜二字?”
方泠慢慢睁大眼睛看着邢嬷嬷,“您怎么知道?”
那阿纪哥哥竟是九公子!
邢嬷嬷倒抽一口凉气,霎时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她颤抖着指尖去摸方泠神似顾傲霜的面庞,“您......您是二娘子的女儿?您是方家二娘子?”
怎么会这般巧合?怎么会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