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拾金请挖土

268、迟迟

　　青绵缝了几个时辰，茶凉了也未碰一口，手指被绣针磨得发红，嫁衣上的并蒂莲也才绽了半朵。

　　苍夜守在身侧，忙前忙后，端茶送水，时不时替她揉揉肩、捏捏腿，青绵已怀了八个多月的身孕，如今又这般辛劳，叫他怎能不心疼？

　　“夫人，距离玥儿大婚尚有时日，实在不必如此赶急，”苍夜温声劝道，“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顾着腹中孩儿。”

　　青绵摇了摇头，并未停下手里的针线：“时间已经很紧了，这件喜服照这个进度，光针线活就要接近一个月，之后还要镶嵌，总得留出试衣、调整的时间。”

　　“那还是叫几个活好的绣娘和你一起做。”

　　青绵却格外坚决：“不用的夫君！这是我们女儿的嫁衣，我是不会让外人沾手的，一针一线都必须是我自己来才行。”

　　苍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夫人倔成这样，当初干脆就选河法说的头一个黄道吉日把玥儿嫁了，也省得她有这么多时间操心烂肺。

　　苍夜在旁看了半晌，忽然开口：“夫人，要不……为夫陪你一起绣？我好歹是她亲爹，陪你给女儿缝嫁衣，总还使得吧？”

　　青绵闻言，手里的针终于顿了一瞬，她得用这一瞬确认这狼说的是真是假，抬头看去，苍夜的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夫君，你……能行吗？”

　　“能行，能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夫人这针线活，为夫日日看着，早看会了，自然可以！”

　　青绵心底压根不信他，可又不好直接回绝，他说得没错，他是玥儿的父尊，自然有资格在这件嫁衣上落针。

　　她只得带着几分不情愿开口：“那你先绣几针让我瞧瞧，先说好了，不许动用灵力，若是被我发现你靠灵力取巧，休怪我罚你在地上睡上一个月。”

　　苍夜身子微一顿，他原本心里打的主意就是悄悄用灵力搭把手，可青绵这话一出，想必是早已看透他的心思，这几针她必定会盯得紧紧的，不会给他作弊的机会，一旦被识破，实在得不偿失。

　　他接过绣针，苦着脸，学着青绵的样子笨拙下针。

　　青绵望着他歪歪扭扭的针脚，打趣道：“夫君，你晓得吗？我独自制衣，一月便可完工，若是咱俩一起做，恐怕玥儿大婚之前，都穿不上这件嫁衣了。”

　　苍夜叹了口气道：“看来只见过猪跑，是想象不出猪肉究竟是什么滋味的。”

　　青绵瞪他一眼，转头重拾针线，小声咕哝：“你才是猪！”

　　＝＝＝

　　历经月余赶制，苍玥的嫁衣终于完工，一针一线，皆是慈母心意。

　　青绵亲自为女儿穿上嫁衣。

　　苍玥被这一身雅致华贵的喜服衬得更加娇艳动人，她抬袖转了一圈，笑问大家：“怎么样，好看吗？”

　　青绵眼里都是笑：“好看，特别好看！我玥儿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

　　苍曜倚在门边，看着妹妹傻笑：“母尊的手艺没得说，妹妹也着实漂亮！”顿了一会儿，又低声补了句， “就是太便宜……东离那家伙了！”

　　一旁的赤珏轻叹一声：“真没想到，转眼间我们的小玥儿就要嫁人了！”目光一转落向苍曜，有意缓和这淡淡的离愁，笑道，“玥儿的喜服有尊后亲手缝制，那将来苍曜的呢？总不会随随便便交给哪个绣娘吧？”

　　听闻赤珏的问话，视线一直黏在妻女身上的苍夜立刻开口：“若信不过绣娘，你自己来做，总之，谁爱做谁做，我夫人是做不了了！”

　　话未说完，苍夜走向女儿，拉起她的手，好似在讨赏：“玥儿，这次为你做喜服，你母尊已经冷了我一个月了，你可知你父尊我牺牲有多大！”

　　苍玥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脸俏皮：“父尊这般说，莫不是想借机少陪送几箱嫁妆？”

　　苍夜瞬间语塞，轻咳一声，伸手点了点苍玥的额头：“调皮！为父岂是这般小气之人，嫁妆一箱都不会克扣，但为父的苦，你总得记着。”

　　“没想到为了绣这身嫁衣，最苦的不是母尊，而是父尊！”苍曜在一旁揶揄道。

　　赤珏跟着开口：“以往被尊后冷上几日他都受不住，这次足足一月，确实是吃了大苦！”

　　苍玥弯着眼笑：“父尊也太黏母尊了！”

　　青绵故作无奈叹道：“没办法，你们兄妹二人都长大了，但你父尊还小，还盼着我多陪着他呢。”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一齐哄笑起来。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离苍玥大婚不足半月，按说青绵早该到了产期，可最近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

　　青绵似乎变得有些焦虑，每日由苍夜搀扶着在殿内走来走去，殿外站满了待产的接生婆，那热水天天不停的烧着，助产的草药都提前熬了一锅又一锅，可惜始终用不上……

　　看着焦灼不堪的妻子，苍夜更是心疼，每日变着法的哄她。

　　今日青绵早膳后只觉得腹痛，她一阵欢喜，以为要生了，谁知躺在产床上，一连放了几个屁后，痛感消失，肚子再也没了动静，接生婆们一个一个的摇着头退了出去。

　　青绵从床上无奈的爬起，苍夜从外面跑进来，看见一脸失望的青绵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苍夜柔声哄道：“夫人别急，我来劝劝这小家伙！”

　　他伸手轻轻抚上妻子滚圆的小腹，语气像在和孩童商量：“儿啊，快从你母尊肚子里出来吧！你母尊腹中虽暖，可外面父尊早已为你安排得更为舒适。里面地方狭小，你连腿都伸不直，外头天地广阔，大到你两条腿使劲跑都跑不完……”

　　苍夜这番安哄，倒让青绵心绪渐渐平复，她投进苍夜怀中，嘟囔着：“这孩子怎的这般懒，迟迟不肯出世，莫不是要故意撞上她姐姐的婚期？”

　　“夫人莫慌，”苍夜温言宽慰，“离玥儿大婚还有十三日，想来这小家伙甚是机灵，想挨着姐姐的喜事多沾些喜气，还未出世就这般会抢热闹，将来定是个有闯劲的性子。”

　　闻言，青绵沉默了一瞬，她脸颊贴着苍夜的胸膛，手掌却无意识的在苍夜身上摩挲着，轻声吐露心声：“我之所以盼着她早点出来，是有私心的，再过不到两月，我便要转生了，我想在转生前好好疼疼她，也想多陪陪夫君。”

　　苍夜将青绵推开了一点点，盯着她的眼睛疑惑的说道：“多疼疼孩子，为夫能懂，多陪陪为夫？可你……如今日日伴在为夫身侧，与她何时出世，有何干系？还是……嗯？”

　　话说一半，苍夜挑眉，眼中露出一丝坏笑。

　　青绵脸颊忽地红了，知道被他看穿了心思，顿时变得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我是想说……”

　　苍夜不等她慌乱圆话，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伸手将人重新紧搂入怀，俯身贴在她耳畔，调侃道：“为夫原以为只有我心急，没想到夫人比我还要心急！”

　　青绵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嘴硬反驳：“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怀胎辛苦，想早点卸下这份疲累而已。”

　　＝＝＝

　　青绵终于睡熟了，她一只手搭在腹上，像在梦里也护着那个迟迟不肯出来的孩子。

　　苍夜伪装了几日的从容开始瓦解，其实他的内心早已坐不住了，这一胎的产期已经超过了半月之久，他哪里还等得下去。

　　他手指在青绵腕上停了一瞬，探到脉象仍稳，然后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

　　议事厅里，红法、云法和河法立在下面。

　　“红法，从现在起，你需日夜不离的守在尊后身边。”苍夜落下命令。

　　“红法领命！”

　　“好，去吧！”

　　话音刚落，红法已消失在原地。

　　苍夜转向云法：“玥儿婚期将近，大婚一应事务仍由你全权操持，务必仔细周全，不能出任何纰漏。”

　　云法躬身，袖手一揖：“属下领命。”

　　苍夜最后看向河法，“你随我去趟地府，我得探探，夫人这一胎为何推迟了半月还生不下来，可是有什么变数。”

　　河法点了点头：“是！”

　　下一刻，殿中阴风骤起，两人消失在原地。

　　＝＝＝

　　地府里，判官堆着一脸笑跑了过来：“兽尊大人，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苍夜并未正眼瞧他，只焦急道：“判官大人，我来找你家阎君，麻烦通传一下。”

　　判官：“哎呀呀，好巧不巧，我们阎君去往了上界，这不，一年一度的述职时间到了，阎君刚走两炷香。”

　　苍夜：“述职？那他需要多久回来？本尊在这等他。”

　　判官眼神闪烁：“那……可能时间会很长，阎君交代，这次去上面还有别的事要做，可能要久些，不过也不会太久，也就二三十天的功夫。”

　　“二三十天？”河法一脸吃惊，真要等这么久，王姬都已嫁入魔界，尊后肚里的孩子怕也出生了，他语带讥讽：“你家阎罗，难道去上界挨个神仙拜访不成，竟要这般久？”

　　“咳！是两位来得不巧，我家阎罗平日很少出门，偏偏今日才走，你们就来了，这样，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等阎君回来我转达给他。”

　　苍夜未吱声，却一直观察判官神色。

　　他走到判官桌前，拾起桌面上十几本生死簿，揣入怀中。

　　“尊上，您……您这是……何、何意啊？！”判官一脸紧张。

　　“既然阎君不在，本尊就不多叨扰了，麻烦告诉你家阎君，本尊想他这位老友了，想请他去幽冥洞坐坐，顺便带回这十几本生死簿。”

　　说罢，他便准备带河法离开。

　　判官赶紧拦住去路：“尊上，这生死簿可不能随便带走啊！”

　　苍夜并未多言，指尖弹出一丝灵力，判官便被定在原处，动弹不得。

　　苍夜带着河法慢悠悠向地府出口走去，河法摸不着头脑，尊上一言不发，不知要闹哪出。

　　“兽尊大人请留步！”

　　身后有人唤住他们，转头一看，还是判官，他已解开定身术，快步跑来，道：“真是好巧不巧，我们阎君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一听兽尊大人来了，让我赶紧把您请过去！”

　　苍夜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