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羊补狼》湖雁乱雨

101、青绵整蛊大王姬

　　第二天，青绵带着素喜和两个捧着药箱的侍女，准时到了扶若居住的揽月殿。

　　殿内摆设件件华贵，可不知为何，却处处都带着一股高傲的疏离感，仿佛连空气都在端架子。

　　扶若早知道她要来，却根本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懒洋洋地歪在榻上，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穗子。

　　见青绵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满是嘲讽：“哟，尊后嫂嫂还真是尽职尽责，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不过我身子金贵，信不过人族那些粗浅医术，就不劳你费心了，请回吧。”

　　青绵对她这番无礼早有预料，脸上依旧温温和和的，不慌不忙的走到殿中央站定：“妹妹说笑了，医者父母心，更何况这是尊上亲口下的命令，让我务必治好妹妹的怪疾，君令如山，我怎么敢怠慢？”

　　扶若听她搬出苍夜来压自己，心里那股火噌地就蹿上来了，她猛地坐直身子，眼中带着怒气：“少拿苍夜哥哥来压我！我说不用治就是不用治！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万一你趁机下毒手，我找谁说理去？”她抬手指着殿门，声音尖锐，“出去！”

　　见青绵稳稳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扶若心头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她自恃灵力远胜于只是凡人之躯的青绵，骄纵惯了的脾气一上来，竟想直接给她一个下马威。

　　她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灵力，毫不留情地朝青绵胸口拍去！

　　这一掌若是打实了，青绵不死也得重伤。

　　“尊后小心！”素喜失声惊叫，想要上前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那团灵力还没等碰到青绵的衣襟，一道更强的灵力便凭空出现，挡在了她的身前。那道屏障不仅瞬间化解了扶若的攻击，反震的力道更是将她连退数步，狼狈地跌回了榻上。

　　苍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殿门口，他背着光，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息冷冽如霜，他早就知道扶若不会乖乖配合，定会为难青绵，特意赶了过来，果然，来得正好！

　　“放肆！”苍夜的声音满是怒意，整个揽月殿的温度骤降，“扶若！你竟敢对尊后动手！”

　　他一步步走近，眼神里的冰冷和失望，让扶若的心中一颤，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来是本尊平日太过纵容，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连尊卑都忘了。”苍夜语气森冷，没有半分往日的情面，“既然你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那暂时就别再使用了。”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弹，一道幽光突然没入扶若丹田。

　　扶若只觉浑身一软，体内那充盈的灵力一下子被封了个严严实实，再也调动不了分毫。

　　“你……苍夜哥哥！你封了我的灵力？”扶若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她瞪大了眼睛望着苍夜，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可苍夜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扫向跪了满地的宫人，声音冰冷严厉：“传本尊令，从今日起，尊后给大王姬治疗期间，你等必须尽心侍奉，督促大王姬全力配合，若十五天后大王姬的病还未痊愈……”

　　他顿了一下，目光更加狠厉：“你们所有人，全部发配到幽冥洞最底层，刷洗夜壶，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所有仆从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刷洗夜壶已是极羞辱的苦差，还要发配到最底层那种污秽不堪的地方，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做完这些，苍夜才看向青绵，只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冰封悄然融化，那个眼神里带着询问与安抚。

　　青绵对他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示意自己没事。

　　苍夜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揽月殿。

　　苍夜的脚步声刚一消失，殿内的气氛便悄然变了，那些原本还忌惮着扶若的仆从，眼神几乎是立刻就不一样了，他们看向扶若的目光里，恐惧和讨好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生般的压迫感，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们必须确保治疗顺利进行，十五天后，扶若的病必须好！

　　青绵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重新看向榻上灵力被封的扶若。

　　她笑容依旧温婉：“妹妹，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治病了吗？”

　　仆从们求生般的目光，齐刷刷全落在扶若身上。

　　扶若又惊又怒，但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助，她还想挣扎，刚撑起身子想要发作，贴身婢女便悄悄拉住了她的衣袖，凑到她耳边低声劝道：“大王姬，尊上的命令已经下了，您……您就暂且忍忍，好好配合尊后治疗吧，不然奴婢们……”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了。

　　扶若环顾四周，那些平日对她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宫人，此刻眼中都带着恳求，也带着隐隐的逼迫，竟没有一个人，敢再顺着她了。

　　她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悻悻地坐回榻上，别过脸不再看青绵，算是认了。

　　青绵嘴角弯起，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她缓步上前，拉起扶若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仔细感应，扶若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青绵坚定的按住。

　　“脉象弦急，肝火亢盛，郁结在心，外邪易侵……”青绵沉吟片刻，松开手，转身从药箱中取出一排闪着寒光的银针，一根根在丝帛上铺开，“妹妹这触恶之症，根源在于体内阴阳失衡，对外防御不固，对特定气息产生剧烈排斥，需先以银针疏通经络，调和内外。”

　　话音未落，不等扶若反应，青绵手法娴熟地在她手臂、脖颈几处穴位精准落针，扶若只觉一阵酸麻胀痛从穴位处蔓延开来，想叫嚷又碍于面子强忍下来，只能狠狠瞪着青绵。

　　行针约一炷香后，青绵从容起针，将银针一一收好，随后又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锦囊，小心拈出一撮灰黑色的兽毛放入碗中，撒了些盐末，最后倒入清水，她用筷子缓缓搅动，那撮毛发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喝了它。”青绵将碗递到扶若面前，语气听起来温和，却不容拒绝。

　　扶若看着碗里漂浮的毛发，胃里一阵翻涌，尖声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休想拿这种脏东西来糊弄本王姬！”

　　青绵面色不变，从容说道：“这叫引源汤，妹妹的病既然是对除尊上以外的苍狼族气息产生触恶，就需要用这解触之法，循序渐进，让身体慢慢熟悉和接纳。这是取自一头三日未曾沐浴的成年苍狼的毛，配上清心盐，正好对症，只要喝下去，便能帮你体内正气慢慢适应同族气息。”

　　周围的仆从听了，虽然也觉得这法子古怪甚至恶心，可一想起尊上那道要命的命令，便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地低声劝道：“大王姬，良药苦口，您就喝了吧……”

　　“是啊大王姬，为了您的病能快点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扶若被众人围着，再看看青绵那副寸步不让的神情，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她咬紧牙关，一把夺过药碗，屏住呼吸，将那碗带着毛发的药汤猛地灌了下去。

　　咸涩的滋味和毛发的异物感一起涌上喉咙，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眼泪也呛了出来，模样狼狈极了。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她指着青绵：“你……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这东西怎么又扎喉咙又恶心？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青绵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药箱，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归位，一边云淡风轻地答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三日没洗澡的苍狼毛而已，妹妹既然得了这种怪病，自然要用些特别的药，从今日起，我每天都会来给你行针，再配这引源汤。”

　　她合上药箱，抬起头，对扶若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微笑，然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今日是三日的毛，明日就是七日没洗的，后日是半个月的……等到第十五日，正好用上五年没洗的陈年老毛，药性最足，到时候妹妹的触恶之症，肯定能彻底根除。”

　　五年没洗澡的苍狼毛？

　　扶若光是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和气味，就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又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她瞪着青绵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此刻却觉得这笑容比任何凶神恶煞都要可怕。

　　这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变着法儿在折磨她！

　　可她如今灵力被封，孤立无援，满殿的仆从全成了青绵的眼线和帮凶，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青绵看着她青白交错、精彩纷呈的脸色，满意地微微一笑：“今日治疗结束了，妹妹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

　　说完，她领着素喜优雅地转身离开了揽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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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揽月殿，素喜跟在青绵身边，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崇拜：“尊后，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素喜眼睛发亮：“我在幽冥洞当差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扶若大王姬吃这种亏，还发作不得！您没瞧见她最后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真是大快人心！”

　　她稍稍收敛了些，可语气里的兴奋还是压不住：“这位大王姬平时仗着尊上宽容和自身来历，在幽冥洞甚是霸道，尊上在的时候她还能收敛几分，一旦尊上出去巡视或闭关，她就成了后宫说一不二的主子，稍不顺心就打骂下人，动不动就拿触犯功臣之后的罪名发落人，连几位老资历的管事都被她狠狠罚过。今天您可算是替好多受过委屈的人，好好出了这口气！”

　　青绵听着素喜雀跃的絮叨，面上依旧温婉浅笑，步履从容。

　　她的目光掠过庭院里的花草，语气平和而淡然：“她身份特殊，尊上念着旧恩，对她多有包容，底下人难免难做，我既然是幽冥洞的尊后，就不能眼看着她一直这样下去，既伤了宫里的和气，也辜负了尊上对她父辈的感念，更会让她自己在错路上越走越远。”

　　她侧过头，看向素喜：“至于今天的事，不过是按医理对症下药罢了，她既然病了，我身为尊后，又恰好懂些医术，自然要尽心尽力为她医治。”

　　素喜听了青绵的话更是心服，这位尊后心思玲珑、手段高明，她不再多说，只是更加恭敬地跟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