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诗中诗 语微大学 ...
-
语微大学毕业后去了北方,生活很单调,北方少雨,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像阴晴不定人的笑脸,雨天的时候语微喜欢窝在图书馆看书,市图书馆一直规划着栽种石榴树林,却迟迟未动工。家附近的图书馆是她的精神家园,她喜欢的书里藏着她遥不可及的梦想,她难过时会翻出书里夹的石榴花瓣。
九月的天气,风很淡,云很轻。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浮在天空中,风吹来阵阵花香。语微在一轮轮的面试后顺利进入进入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作,朝九晚六,日子过得平常又稀松。秋天到了,很远就能看到红红的石榴缀满枝头,稀疏的落叶在地上踩出细软的脚印。回到家的的时候父亲正坐在石榴树下,风吹的树叶落在父亲身上,父亲静默的坐着,像一幅油画。等到语喊微父亲时,他才回过神来。看见语微回来了,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高兴地要去做饭。父亲的厨艺并不好,语微想说自己来吧,转头一想,还是父亲去做吧。语微看着窗外的石榴树暗自神伤,眼角湿润。语微母亲种在老屋后面的石榴树死了,死在满树繁花的夏天。语微父亲从别处挖了一棵石榴树种在新家门口,秋风萧瑟,石榴树光秃秃的。昏黄的灯光照在餐桌上,饭菜很丰盛,语微有点讶异,不过转念一想,语微欣慰的笑了。吃完饭语微收拾完碗筷就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下睡了。语微做梦梦见母亲了,梦见母亲在老屋开花的石榴树下唤语微的名字,语微又梦到那个夏天,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语微父亲说老屋门前也有一大片石榴树,第一次见到语微母亲就是在石榴树下,语微母亲穿着碎花裙子,石榴花漏下的光照在语微妈妈的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熠熠生辉。
父亲带着语微去看房子,昏黄的灯光下父亲的眼角湿润,笑着说我们有家了。昏黄的灯光下父亲躇着的眉头变得舒展,拿出购房合同语微看,却不想永远和语微母亲变成了天人永别。语微母亲在的时候心里默念着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老屋拆了,后来一直租房子住,房子搬了又搬,地址换了又换。以前语微母亲总是嚷嚷着买房,现在房子买了,语微母亲却不在了。语微看着空荡荡的家,窗外的街道灯火通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语微父母曾在这些建筑工地挥洒汗水,从茫茫荒地到万丈高楼平地起,现在终于也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语微父亲说家里空荡荡的,想去西北戈壁滩援建。父亲在新疆戈壁滩上修建发电厂,新冠肺炎疫情肆虐,父亲所在地区每天都有新增病例,差不多工友都被隔离了,父亲也没能幸免。印象中的父亲沉默少言,总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工地上的灰很厚,父亲几乎每天都是灰头土脸。语微盼着父亲像往常一样早早回家,等来的却是父亲被隔离的消息,每天巴巴的数着日子,终于父亲隔离结束回家了。回家那天昏黄的路灯下影子拉得老长,父亲憔悴了很多,因为几乎一个月没干活伙食也很好,父亲微微有些发胖。回家后父亲盯着母亲的照片沉思了好久。马上快要过年了,街上张灯结彩,终于万家灯火通明也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了。
语微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父亲拿出了酒,笑着说我们父女两喝几杯,印象中父亲很少喝酒。忽然想起小时候,一家人在老屋一起吃团年饭,爷爷买了花灯,奶奶包了饺子,母亲做了满满当当一桌的饭菜。冬天的火炉烧的很旺,总是烤红薯,烤土豆,烤苹果,还有树上摘下来的石榴,妈妈笑你真是一只小馋猫,但现在回忆起来却像上个世纪一样久远的事情了。
语微回了老家,已经是年后了,老屋前红彤彤的石榴缀满枝头,不时有鸟雀来啄食,爷爷奶奶还是老样子,看见语微回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小时候语微住在奶奶家,奶奶早上起来给语微梳辫子,喊语微去上学。有一次放学,居的小男孩发生了冲突,奶奶死死地把语微护在身后,那时候奶奶腿脚还好着,奶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腿脚不便的呢,奶奶患有股骨头坏死,有一段时间几乎瘫痪,语微小时候不懂事,在短短的路途中奶奶坐在轮椅上有时被语微不小心推翻到了河里,语微奶奶偶然喝了一个土大夫的中药,竟能杵着拐杖走路了。小时候的记忆零零碎碎,奶奶的岁月布满了灰尘,却在苦难里开出了花。
爷爷嗜酒如命,记得小时候奶奶总叫我们观察爷爷把酒藏哪儿了,我们在高高的屋顶像哨兵站岗,随时捣毁敌方根据地,却发现爷爷将酒瓶藏在石榴树下。每年过年的时候,是爷爷发酒疯的时候,爷爷躺在床上不停的骂着人。当然也有好的时候,也能干农活,大部分时间是醉着的。“语微,你爷爷生病了”电话那端急促的声音,惊起了一滩的蝴蝶,过河的时候爸爸扛着自行车急匆匆的往医院赶。
爷爷病了,因为过度喝酒而大口吐着鲜血,语微看着爷爷喘着粗气带着口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像一棵如被秋风抽干的石榴枝。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爷爷在病房被隔离了,语微剥开石榴,一粒粒的取出籽,放在爷爷手心,爷爷的手心因长期劳作而长满老茧,却是积重难返。家门口的竹子开花了,一簇簇白色绒花像柳絮挂满枝头,雪花压弯了竹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人们说竹子开花之后,竹子就会死掉,爷爷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们。
屋檐的雪滴答滴答的融化了,旧式彩电飘着雪花,爷爷的葬礼很冷清,奶奶寂寞的坐在轮椅上,语微穿着毛衣却依然感觉很冷,奶奶把外套脱下来给语微披上。天空是日落的幕布,夕阳追着黄昏的影子,把地平线拉的老长,车走在隧道里,隧道灯照着人晕眩,世界安静的只剩下沉默,长长的隧道也遍布语微爸妈打工的足迹,埋葬着沉默的往事,如今又长出新的含义。故事在更迭换代,成长步履不停,长出新的枝丫,又在寒风冰雹中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