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那个迷宫之主》金柏西

49、Chapter49 “我想看着

　　梅抓到了命运石牌。她攥了攥手心，紧张地吸了口气，掷出一枚骰子。

　　二十面骰子的旋转速度逐渐变慢。
　　最终力竭般稳稳停住。

　　7——

　　“这一轮的数字7对应的是……”艾莉卡翻着石牌游戏指南，“真言之誓。梅，恭喜你！你可以向石牌图案是火焰的参与者提问。”

　　“谁拿到了火焰？”

　　“我。”里德唇角微微上扬。他看向梅，金发明朗，眼眸像是广袤、神秘的湛蓝色海洋，任谁看到这样一双眼都会感到心情愉悦，“梅，我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周围的地精们都笑了起来。

　　梅的脸颊在善意打趣声中不争气地变红，她有些紧张，却仍坦率地提问：“那天，你说愿意留下来，是真的吗？”

　　里德：“当然。”

　　梅有些固执地追问：“可是，你一直都没告诉过我，当初为什么进入迷宫？”

　　“或许是命运呢。”
　　里德唇角弧度不变。

　　“停——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艾莉卡“啪”地将手中石牌倒扣在桌面，十分夸张地拔高音量，“天呐，这些话留着你们私下再说吧！”

　　里德垂眼：“是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林奇极力想忽视不相干的人，但心中的怪异感却越发强烈。

　　里德的微笑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脱不下的假面。看似深切的话语中，充满某种傲慢、冷静的势在必得。他俨然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优越的血统、出众的相貌。只是，他究竟势在必得什么呢？他真的愿意为梅留在迷宫，留在地精部落吗？

　　她此刻的感受，是对所谓“完美表象”的防御心理，还是真实存在的？

　　又是新的一轮。
　　这次，命运石牌到了里德手中。

　　这轮的数字是13。

　　“让我看看。”艾莉卡顿了顿，大声念道，“选择一名参与者，相互斟酒并在十秒内喝完。好吧，我们都知道你会选谁。”她顿了顿，佯怒道，“怎么每次都是你们俩！”

　　里德的视线却越过梅，径直看向林奇。

　　四目相对——
　　林奇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彬彬有礼地开口邀请道：“林奇？”

　　“听梅说你也是魔法师，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不等林奇回答，里德看向身侧的梅，“只是一杯酒而已，对吗？”

　　梅神色微变。

　　此刻，里德已在心里宣判了她会有的反应，哪怕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的态度很明确，哪怕二人的关系已亲近到公之于众，她也没有因此事不悦，或冲他发难的权利。

　　里德的目光和话语无不坦荡，坦荡到梅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受。

　　她强行将情绪压下：“当然。”

　　里德微笑着，桌上的酒壶随魔力凭空浮起，来到林奇面前。酒液倾泻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琥珀色水线，随后定格。

　　林奇一阵心惊。

　　身后视线愈发强烈，有如实质。

　　酒液依旧在往下滴淌，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流出某道无形界限。魔力波动越来越强。半空中的酒壶幅度极小地摇晃起来，两股力量冲撞般对峙着，将它夹在其中。但很快，它便被无形的手托举着放回桌面。

　　“抱歉。”林奇强忍着回头对视的冲动，手指摩挲着安全石牌光滑的边缘，将其轻轻翻开。牌角的金色宝石散发出幽深的光，“我的酒量不太好。”

　　木屋吵吵闹闹，她的周围却陷入可怖的静。

　　林奇将手伸向不透明装置，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大家下一轮吧。”

　　她的唇角向来挂着抹温和的笑。而在某个瞬间，那抹常态性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以至于整个人透出一种敏锐通透的冷意，神情与那位迷宫之主竟是惊人地相似。

　　里德挑了挑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开始下一轮。

　　游戏结束后，林奇径直走向希斯尔。他倚在椅背，在昏蒙光影间神色不明地望着她，面前躺着一只睡姿糟糕的毛茸茸生物。特罗洛普在喝了两杯酒后，也趴倒在桌上。此刻，这张圆桌上，只剩希斯尔一人清醒着。

　　对视的瞬间，林奇的心跳倏然鼓噪起来。

　　“我的运气果然很好。”

　　“你有安全牌，”沉默片刻后，希斯尔语气淡淡地提醒，“可以直接让他出局。”

　　林奇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里德。

　　“这样不太友好。”
　　就算为了梅，也不能这么做。

　　希斯尔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解释，但也没再说什么。

　　“不高兴啦？”林奇笑眯眯地温声开口，“就算你不阻拦，我也不会喝的。”

　　希斯尔修长的手指紧捏着一只酒杯，唇线绷得很直。听见林奇的话，他的脸庞带上些许不自然的温度，像掩饰什么般抿了口酒，将酒杯轻轻放下。

　　“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翼狮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伸懒腰，将自己拉成长长一条，“表演开始了吗？”

　　“早就开始了，都快结束了吧。”

　　“怎么没有人叫我。”它瞪大双眼，立刻弹跳起来，吵着要去广场看碎石表演，“林奇，我们快走，我想捡一大堆漂亮石头带回家！”

　　环形石质广场上，碎石仪式已接近尾声。这里到处散落着不规则状破碎晶石，在丝绒般顺滑深沉的暮色下熠熠生辉，正中央的石质雕塑时不时溅出晶粒碎屑，周围的地精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翼狮兴冲冲地叼来一块淡蓝晶石。

　　“这块也漂亮！”

　　林奇坐在阶梯上，伸手将其接过。她调动魔力将晶石边缘缓缓打磨圆润，再放入身侧的敞口编织小袋中，“你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别被划伤了。”

　　“嗯嗯。”

　　捡完晶石后，一人一狮回到小屋。

　　特罗洛普似乎中途清醒过，换了个姿势闭眼斜靠着。推门而入的瞬间，希斯尔微微抬眼，目光精准地落了过来。

　　“是不是应该让人来扶特罗洛普回去休息。”林奇走近，低声询问，“我们也回去吧。”

　　希斯尔：“不想回去。”

　　林奇：“……”

　　“家都不回了。”翼狮大惊失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也不想干。”希斯尔罕见地搭理了它。他紧盯着林奇，一字一句，语调毫无起伏，“林奇，我想一直看着你。”

　　翼狮：“……”

　　像是清水泼入沸油，刹那间，林奇感到暴烈的、皮开肉绽般的灼热。这股热意从耳根直直蔓延到眼眶。顶着希斯尔直勾勾的目光，她头昏脑涨地想：现在他也不清醒了。

　　林奇张了张口，几乎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她站在原地艰难回想了一会儿，片刻后，叫住一个路过的地精将特罗洛普扶回去休息。而希斯尔只是沉默、专注地看着她。

　　林奇：“你喝醉了。”

　　希斯尔否认：“没。”

　　“让我来考考你，”翼狮跳到桌上，将一只前爪轻轻拍在林奇身上，提问，“她是谁？”

　　希斯尔毫不犹豫：“林奇。”

　　“那我是谁？”

　　“恶魔。”希斯尔有些不耐烦地补充，“蠢笨的恶魔。”

　　“我看他现在非常清醒！”翼狮愤怒地大喊。片刻后，它又铿锵有力地下了定论，“希斯尔是真的醉了，平时他根本就不搭理我。”

　　林奇：“……”

　　她靠近希斯尔，毫不意外地嗅到淡淡酒气。这酒气并不难闻，带着清冽的、纯净蒸馏水般的冷感。带着他的体温，若有若无地浮在发梢和衣领。

　　林奇忽然觉得酒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可怕了。

　　“你今晚是……喝了多少？”
　　希斯尔认真道：“一点点。”

　　“困吗？难受吗？”
　　“不。”

　　虽然希斯尔没有发酒疯的征兆，但明显也没有想回家的征兆。

　　此刻，小屋中只剩几个打扫卫生的地精，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偷偷张望，大概是只剩面前这桌了。林奇顺手给眼前圆桌施了个清洁魔法，朝她们抱歉地笑了笑，低声催促：“好啦，我们快回去吧。”

　　“不。”希斯尔缓缓道，“我想看着你。”

　　林奇几乎快习惯脸颊的高温，她轻声开口：“回去也可以一直看着我。”

　　希斯尔却不为所动。

　　“你难道想一直坐在这里？”翼狮逐渐不耐烦，它看向林奇，“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带到小屋去。”

　　“小屋？”

　　“特罗洛普给他在部落留了座小屋，虽然他从不在这里过夜。”它烦躁地甩甩尾巴，“好想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林奇起身想倒杯茶，希斯尔也跟着站了起来。

　　“吓我一跳！”翼狮闪电般弓起背，紧张地舔了舔嘴，“不是……他、他干嘛啊！”

　　林奇灵光一闪，立刻放下手中茶杯，转身向门外走去。果然，希斯尔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翼狮：“……”

　　与此同时，地精部落的某处。

　　“你现在有空吗？”
　　里德微笑着看向来人：“当然。”

　　“跟我来吧，我有话想和你说。”直到来到一处僻静石壁前，艾莉卡才停止脚步。她的脸色不太好，语气同样也不太好，“你今天为什么要选择林奇？”

　　“我解释过了。”

　　“你好像没搞清楚重点，”艾莉卡皱眉，“我想说的是——我们都提前提醒过你，林奇是部落很尊贵的客人，你绝不能冒犯她。”

　　“一杯酒也叫冒犯？”

　　“是的，”艾莉卡说，“你的做法使对方不开心，这就叫冒犯。”

　　里德微笑：“林奇似乎没有不开心。”

　　“她都已经用幸运石牌拒绝你了！林奇没说什么是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不想让事情变得糟糕又尴尬！那位大人也是，你该为此感到庆幸。”艾莉卡快失去耐心，她烦躁地闭了闭眼，“天呐，当初就不该同意把你带回部落。”

　　“好吧，”里德漫不经心道，“你们说的‘那位大人’是谁？”

　　艾莉卡迅速警觉：“这不关你的事。”

　　里德耸了耸肩，以玩笑的口吻叹息道：“艾莉，你说的话真是让我伤心。”

　　“别再叫我艾莉，还有，”她愤怒地指责，“梅并没有因为你选择林奇而嫉妒或……伤心？你在桌上说的话，也就是你所谓的解释是在侮辱她。除去冒犯客人这点外，你也不该当着梅的面，选择其他异性。你真的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好吧，”里德遗憾，“我会和梅道歉。”

　　他转身打算离开，唇角依旧弯着，眼眸却没有丝毫笑意。

　　“等等——”
　　艾莉卡伸手去抓，却只来得及勾住他的围巾。

　　浅灰色的纤薄布料应手滑落，里德的脖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艾莉卡眼前。艾莉卡张了张口，脸色瞬间变了。愤怒从脸颊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她睁大双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艾莉卡苍白惊恐的神色中，里德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歪头，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重新微笑起来：“啊，被你看见了。”

　　艾莉卡踉跄后退，从喉咙挤出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