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夏》虞渡

164、明禾 “我更爱你

　　智创科技的Lumina Tempo一举拿下今年的Best Debut早有预兆。

　　虽然两年前内测宣发时没人看好这家小作坊音游，开什么玩笑，音游市场早就饱和了，想从ST和NEX两家大厂的垄断式围包中闯出天地难道不是白日做梦？

　　LT做到了。

　　宣发、营销，针对性投流有专业团队研究，内测时疑似联合各大博主炒激活码价格引起全网诟病，而后前期服务器不稳，对玩家电脑配置要求过高等经常被嘲讽。

　　但其质量有目共睹。

　　剧情丰富，动捕效果专业，人物建模精心雕琢，制作人亲自深入玩法，认真听取玩家意见，让她正式上线之后数据就一路飙升。

　　另有几家公司见状急急忙忙推尝试建立类似项目，但无一例外都夭折。

　　到今日，Lumian Tempo受众相较ST科技早年一款竞游不相上下，且口碑力压。

　　因此LT获奖之后，难免有人恨得眼睛发红，不知道谁挖出LT团队核心创作者均从ST科技研发出走，继而，网络传言LT创意从ST未成型项目中窃取。

　　当然荒谬，有这好事ST早把智创告倒了，但信的人竟还不少。水军出击，LT的评论区很快就沦陷了，后台大量SQL袭击，服务器在重要活动期屡次崩溃，在游玩家白白排队数小时被挤下线比任何人愤怒，爆骂三万张帖子。

　　流量为王的某某平台放言将做出替代款抵制不良游戏，受到拥护。

　　“……”纪明禾两眼一闭，“疯了。”

　　这是半月连轴加班应付混乱唯一一个能够六点下班的工作日，至夜深无睡意，再浏览几个讯息，很巧，又翻着Oracle官方首次入驻微博平台的消息。

　　视频切片有李维峻三分钟脱稿演讲，透露对中国市场的看好等等。

　　“Oracle要来中国发展吗？”

　　半晌没听着身旁人回答，纪明禾顿了下，手指从触摸板上移开，侧眸。

　　李凌洲坐在沙发，两手压膝前，全神贯注盯着他的平板，肩背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像完全没听着她的提问。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纪明禾指尖一勾，把桌边的眼镜捞手里，捏住镜架将镜片送到眼下，半眯眼看向他，“李凌洲？”

　　李凌洲倏尔浑身一僵，像在课堂上开小差时忽然被点名抓住的学生，几乎不动脑子思考，慌慌忙忙将仍然亮着光的平板倒扣在茶几上。

　　“……”纪明禾淡然将眼镜放下，擒着架体，轻轻往手掌上敲两下，黑眸挂满审视，“你在干嘛？”

　　“没……”哇，她好严肃，像下一刻拿鞭子抽人，李凌洲耳朵一下红了，欲盖祢彰倾身按灭屏幕，而后又快速站起，“就随便看看。”

　　是吗？纪明禾轻飘飘地“哦”了声，没管。

　　但架不住那人心虚，坏菜，她不会是看到了吧？李凌洲抿了下唇，“你呢，事情做完了？刚才喊我干嘛？”

　　纪明禾说今天没多少遗留工作，“刚看到Oracle的视频了，你爸爸把中国市场大夸特夸。”

　　“哦，这事，”李凌洲松一口气，慢悠悠往书桌旁走，“中国市场这样大，无论谁想分一杯羹也不稀奇吧。”

　　“我稀奇你没和我提。”

　　“这有什么好提的，”他停在她身边，背脊微倾，手指轻轻在触摸板上点了下，视频中李维峻的演讲便继续，“你知道，我都不和他们联系。”

　　先前李凌洲要来中国工作，他爸妈决计是不肯同意的，陈介然那边透露，李维峻切断其经济来源，威胁断绝父子关系。

　　老掉牙的一招，但没在任何人身上起到过应有的效果，李凌洲当场跑路，与他哥当年一样电话都不肯接。

　　可惜同爹不同命，李凌洲挺过三个月，尹贤宇找来了，带着陈素容装满关怀的银行卡，怕他吃苦，怕他难受，但李凌洲骨头硬没收。

　　回头得到消息，陈素容盖头把李维峻骂了一顿，后者受到冷落，道歉两个月没能进家门。

　　最后只能亲自来雾城一趟。

　　为劝说李凌洲赶紧回家，干脆都告诉他纪明禾曾经和李衍景谈过的事儿。

　　“我早知道了。”李凌洲面无表情，纪明禾岂止和那人谈过，她都不忌讳把他当成那个人，那又怎么样，离开她的那一年自己过得什么日子自己心里清楚。

　　慢慢来呗，他能争不过一个死人？

　　“知道你还为了她和家里闹翻？”

　　李凌洲冷冷说，“怎么能是为了她，任何专制对我来说都是□□，我有权利选择自己在哪个国家生活、工作。你想断绝关系就请随意，不过放心，我可以照顾自己，也能照顾她。”

　　“你被她蛊惑，何谈选择的权利？和我回去，过了这一茬，你会发现真正选择的权利。”

　　“我确实有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已经决定好。”（I do have a choice ， and I’ve made it.）

　　把他爸爸气够呛，“好，既然你这样顽固，那等等看吧，看会有什么好结果。”

　　以为李维峻终于放手让他自生自灭。

　　结果他转头找纪明禾砸钱，不就愤慨当年他对李衍景不够公平，那么把李衍景那份给她好了。

　　录音里边纪明禾面对利诱全盘接受，拿了支票扬长而去。

　　没结束。

　　钱收了，但分手的事儿没影，再找她，她摊手装蒜，“没办法啊，李凌洲非缠着我，要么你还是劝劝他？”

　　想耍人问问自己几斤几两，可惜一查，支票是李凌洲一个人去兑的，两人拿了这笔钱转天就飞了瑞士，胡吃海喝好不快活。

　　要不知道也难了，这对喜鸳鸯根本合伙起来坑骗他，李维峻头疼得要进医院。

　　李凌洲实习完就直接入职，两人上班下班每天黏在一块，偶尔也吵架、冷战，但过不了几天就又和好如初，他跟在她身边，就差一条尾巴了。

　　“不联系么？”

　　好吧，的确最近有联系，李维峻准备在中国发展，届时妈妈也会过来，但这一切暂时不方便透露给纪明禾。

　　“嗯……”他在她的逼视下移开眼睛，没话找话似的，“明天多少度，我们是不是太久没去过餐厅了？”

　　雾城夏日气温惊人，纪明禾尤其受不了热，六月起就根本不想离开冷气半步，加之近来忙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过餐厅，或者外边。

　　“嗯。”

　　“新天地那边似乎准备开一家新餐厅……”他期期艾艾。

　　还在说餐厅，最近哪里的饭菜让他不满意了吗，其实新光大楼的食堂就挺好的，便宜大碗，菜品又丰富。

　　“想去餐厅，”既然他想，那么去一次也行吧，纪明禾思忖着，尝试说出他们常去的一家餐厅名，“那，GermHz？”

　　“不是的！”李凌洲忽然大声，都吓她一跳，皱着眉看过去，那人脸通红通红，“不是，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我只是问一下，没有要去餐厅的意思。”

　　更诡异了。去个餐厅而已，为什么做出这样视死如归的表情啊？总不能他最近带别的女人去过？

　　回想一下，最近李凌洲确实有点神神秘秘的，上班经常出去接电话，去珠宝会却没带礼物回来，忘记浇花，在床上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凶了，抱着她就像很满足。

　　总说一些什么未来，什么永远。

　　哦。

　　“……”纪明禾眨眨眼，“那就不去？”

　　李凌洲长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又恨自己太沉不住气，只是提一下餐厅名字而已，不代表他的计划会被泄露啊。

　　可惜可惜，百密一疏。

　　第二天中午，纪明禾收到了GermHz发来的确认包场的短信。

　　啊，怎么就到要包场的地步了？七月份离他们所有重要的纪念日都很远吧。

　　拜托李凌洲别把求婚戒指放进蛋糕里，因为纪明禾自己是只吞不嚼务实党，很怕一口下去钻石划破食道直送急诊科。

　　餐厅看得出是精心布置过的，李凌洲甚至还找了一些群演在这里扮演食客，以免她走入空无一人的餐厅会起疑心。

　　在他们用餐途中，群演陆续散去。纪明禾忐忑拿起桌上的蒙布朗，一板一眼地切开。

　　薄脆的巧克力外壳裂作几段，质地绵密的糕心中飘出浓郁的甜香。

　　灯光暗下一度。对桌的人腾地站起身，“明禾。”

　　纪明禾抬眸。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将他认作了李衍景，在他们畅想过的未来里，曾有这样一幕会发生。

　　他们说过要一起做的那些——爬山、探店，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去动物园认养一只鹤，共度除夕夜——每一个，她都与李凌洲做过了。

　　“明禾……”他很紧张，但保持风度，背脊挺直站在她面前，沉静好似白杨树，但一开口，微微发哑的嗓音又在泄露慌张，“我……”

　　轻柔的梵婀玲琴声及时从角落四处漫上来，一缕缕似春日晴天的风，他忘记了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单膝跪在她面前，虔诚奉上静静躺在绒布中那枚光泽细腻的戒指。

　　“宝贝，嫁给我。”

　　都不是选择问句吧，李凌洲说出这话，都没觉得她会拒绝？当然她也不会拒绝。

　　粉色钻石很贵，他琥珀色的眼睛也比这世上任何一颗宝石都要绚烂。

　　纪明禾轻轻哼了声，手臂垂低，将右手奉到他面前，“戴上看看。”

　　那就是同意了？

　　李凌洲就快被自己的心跳声吵死了，脑子晕晕的取出戒指，轻轻屏息，将它小心翼翼套进她的指尖。

　　“很漂亮。” 她将手指抬到眼前，雪亮的眸子慢慢积攒出一层浅浅的笑意。

　　悠扬的琴声如同潮汐褪去，漆黑的窗外忽然迸发一簇蓝色焰火，而后更多绚烂绽放，漫天流光熠熠。

　　“说句‘我愿意’不行？”李凌洲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你根本没问我愿不愿意。”纪明禾在笑，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但眼睛没从戒指上离开。

　　“一直看它做什么，要不给你找个显微镜吧？”李凌洲有点恼，“看我啊。”

　　他们贴得很近，纪明禾仰面时，两人的呼吸骤然相撞，李凌洲仍嫌不够亲密，宽阔的手掌在她腰间轻推，她便向前倾了些许，更加严丝合缝地相拥。

　　李凌洲微微低头，鼻尖抵住她的，轻轻蹭了下，“所以你愿意吗？嫁给我，嗯？”

　　戒指都戴上了，不能再说他不爱听的话了吧。

　　“嗯。”纪明禾轻笑，“我愿意啊。你呢？”

　　“当然。”他咬住她的耳尖，嗓音压沉，将另外三个更滚烫的字送进她的耳朵，“我爱你。”

　　好痒，纪明禾笑眯眯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手臂顺势得寸进尺地交叉在他颈后，仰着脑袋咬他的唇，“我也是。”

　　“是什么，你说清楚。”

　　“爱你啊。”

　　“谁爱我。”

　　又来了，纪明禾哼哼地笑，“我。”

　　“你怎么样啊！！”李凌洲急得不行，连在一起说会怎么样？

　　她不逗弄他了，“我爱你，行了吧？”

　　不行，“后面三个字去了重说啊。”李凌洲狠狠咬住牙，“你想气死我你直说。”

　　纪明禾真的超级大方善良，为杜绝他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因为没听过老婆说“我爱你”三个字而被气死的男人，连续并且完整地说了三遍。

　　心重重跳动，有可能此刻他的脑浆也沸腾了，脸红成什么样了不敢想，他浑身都在发烫。

　　“我更爱你。”他箍住她的腰窝，俯身将更热烈的吻衔入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