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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心&禾 “小李同学 ...

  •   一击之下并不轻放,她用尽全力扣住了许良栋的腕骨,在他连声痛嘶中毫不留情逆着关节猛地向外旋,后者不得已地放开蔚心蓝,捂着手腕踉跄退开好几步。

      背脊撞上桌沿,摆在边缘的捧花与耳饰被震落,叮叮哐哐一顿乱响。

      她仍要上前。

      “纪明禾!”

      蔚心蓝及时从背后拖住了她的手臂。

      熨帖的体温从她的指尖浸染,似电流一样窜进她几乎冻僵的心脏,纪明禾倏尔回头,可那个身影并不停留,下一秒从旁掠走。

      她越过她,急忙忙地靠近许良栋,“你没事吧?”

      没事?这疯女人下拳狠毒,杀人一般的力气直撞到腹腔,一瞬间让五脏六腑挤成一团。

      钝痛一声声从鼻子急促地呼出,许良栋既痛又觉得丢脸,下意识捏拳想要上前,却发现不能够。

      蔚心蓝抱住了他的手,或者说,蔚心蓝钳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臂紧紧收拢,紧得好像一只捉住了猎物的老鹰,制住他不好动弹。

      如果不是此刻她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那么他难免产生她在拉偏架的猜测。

      “良栋?”她的声音发抖。

      “我没事。”他只好忍痛。

      得到答案,蔚心蓝似乎松了一口气,再侧身去看那个女人时,眸底意外夹带一丝责怪。

      “你怎么进来的?”

      江城饭店不同于其他婚庆场所,没有请帖警卫绝不放行,而今日在此办酒席的只有蔚家。

      纪明禾不说话,也似乎没有感受到她向她释放的冷淡,抬步要上前。

      许良栋动了下,蔚心蓝立即喝止她,“你还想干嘛,就站在那儿。”

      声线尖锐疏离,好似怕她再暴起伤人。于是停住,纪明禾抿住唇,“你手上的伤……”

      蔚心蓝眼珠僵顿,而后缓缓垂低,带着她不计前嫌的关怀,往自己的手掌轻轻扫。

      珍珠梳齿棱角分明,但其锐度并不足以戳破皮肤。许良栋拽她的时候太用力,她猝不及防吃痛,才喊了那么一声。

      “不是什么伤,我东西没拿稳而已。”她将略有些发红的掌心展示给纪明禾,接着便顺着这一茬向许良栋编造她的动机,“原来明禾以为你伤到我才冲动动手,良栋,都是误会一场,我替她向你道歉——”

      “蔚心蓝。”纪明禾喊了她一声,还要说话,蔚心蓝即刻转过脑袋,语调拔高打断她,“你闭嘴。”

      “……”纪明禾先是发愣,接着眉峰一松,不解地垂低脑袋,闭口不语。

      “不和她计较好吗?”蔚心蓝细声软语,“她的性格要爆一点,但绝没有坏心思的。”

      都这样说了,许良栋能怎么办,冷静想想,也算当时他们那个架势确实惹人误会。

      他说“知道了”,蔚心蓝又为他轻抚伤处,眉毛低垂着,难得带点儿亲昵,“还疼不疼呀?”

      能不疼么,但她的关心让他好受多了,许良栋颇为不善地撇了纪明禾一眼,又问,“你没请她?”

      如果没记错,她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蔚心蓝屏保至今是她俩合照,书桌子上摆着从前在乐队时的舞台照片,张张都有这个姓纪的。

      “啊,”蔚心蓝否认,“可能帖子太多,不小心漏掉了。”

      前言不搭后语,分明刚才还在质问那个女人“你怎么进来的”,许良栋略狐疑地皱眉。

      “你先去爸妈那边吧,”蔚心蓝说,“过来这么久,怕他们多想,你去招呼下,说我换了敬酒服马上过来,还有,酒别倒那么实,掺半瓶水进去,这么多桌呢,到时候仔细胃疼。”

      “行。”外人面前,其他的事儿晚些说吧,许良栋捏捏她的手掌,“有事喊我,我带着手机。”

      “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隔绝喧嚣,压在喉舌底始终难以吞咽的羞燥便如同决堤。

      原来纪明禾在现场。

      她全程都看着,看她被驮着走出江山府,当然也不会错过那些无聊的人自以为幽默播放的那些尴尬的土味bgm。

      她看着她在台上出演完美的新娘,带着漂亮的微笑,说一些令人呕吐的誓言,还有她爸爸那一场过度亢奋的演讲。

      “你怎么会来?”

      真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她们还在第一次去欢乐谷的那个周六早上。

      脑子里只有学习,乐队,需要担心的只是今天会不会下雨耽误出游这样的小事。

      表演给谁看都行,别是纪明禾就好。但是她在,把一切看在眼里,多让人绝望的事实。

      “我不能来吗?”

      纪明禾仍盯着许良栋离开的方向,“蔚心蓝,你干嘛向他道歉?我比你想象中来得更早,我两只眼睛看得很清楚,他让你吹冷风,他这样用力地拽你——”

      “然后呢?”蔚心蓝提声打断她,“他让我吹冷风,他不小心拽我一下,你的处置方式就是给他一拳?”

      “……”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很会打架?”

      想起许良栋受击之后那一瞬戾气横生的眼睛,蔚心蓝都觉后怕,“真打起来,你能打得过许良栋?他家里人、还有几个弟兄也在,你呢,就两只手,能以一敌百吗?”

      都不敢想那个场面会有多混乱。

      纪明禾咬了下牙,“你让他试试。”

      “有什么意义?看不爽就动手,你想过今天什么日子没有?行,你厉害,你把所有人都打趴下了,然后呢,我得以和一个鼻青脸肿的新郎去给亲朋好友敬酒,当别人一辈子的笑柄——”

      不是的,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些话。她想问她怎么请来的假期,她想问她有没有位置吃饭,她想问她新年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她信息,她想问她,还有没有像从前一样给她写信。

      在所有人面前都能够保持理智,为什么一对上纪明禾就濒临崩塌?

      见到她,既羞耻又觉得难受,像是所有压抑住的情绪忽然找到出口,而它太强烈,冲垮那些微不足道的欣喜和安定,脱口变为指责。

      蛮横地要求她承受她无处安放的任性,无理到和那种在外面受气回家就要揍小孩的,无能的,讨厌的,窝囊的,没本事的大人如出一辙。

      是知道无论怎么样肆无忌惮地伤害,指责,推拒,纪明禾还是会向她而来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

      “……”纪明禾承认自己的行为欠考虑,但当时她听见蔚心蓝痛呼,根本没办法想太多,咬咬牙,只说,“他对你不好。”

      “是吗?”蔚心蓝扯了下唇。

      不断试探,加码,暗自希冀纪明禾的容忍没有底线,才能够笃定相信自己真正被爱着吗?

      “不想坐副席,他可以早点和你爸妈提的,”纪明禾诚恳地解释,“但他没有啊,为什么?

      “你爸妈的朋友、同事,上司,许良栋未免不想结识,他难道不看重那些交际?他不也为了那些交际甘愿委屈了他自己的父母吗?

      “主持人失误,他有脾气,他认为你家在其中捣鬼,但他敢找你爸妈算账吗?全冲你大小声,今天才是你们的婚礼,接下来的日子呢,要怎么样度过?”

      她说的这些未必蔚心蓝会不懂?但那又怎么样呢,几乎都麻木了。

      此刻她只想刺伤她,用炽热的血液来温暖自己。

      “你给他一拳我就能好过吗?我们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岁,”她喃喃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其实你根本都帮不到我呢纪明禾,你要是真的想帮我,你应该去做医生啊,把我妈妈的病治好。”

      “你妈妈的病是医生能治好的吗?”纪明禾冷冷道。

      又来了,她不接受教训,一定要反击吗,蔚心蓝冷笑,“那你进崔泓的科学中心和他一起研究虫洞,看能不能让时光逆转回到我们根本不认识的时候,我不给你写信,我们一辈子都不来往,你也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不请自来,拉着我陪你做白日梦。

      “天啊纪明禾,”她轻声叹,“我根本都没给你发请帖,你到底为什么要来?”

      “……”纪明禾垂着眼睛,“你这么不想我来?”

      蔚心蓝默了一刻,低语,“你让我觉得痛苦。”

      痛苦?纪明禾闻言绷紧下颌,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抿住,她扭过脸去打量这间屋子,去看堆放在桌上的银色皇冠,以及满地华丽的珍珠,最后掀眉。

      “我让你痛苦?对,因为除了我之外再没有任何人会直白地将你从楚门的世界里面揪出来,所有人都是你表演安分乖顺的布景npc。我不来,这个世界的系统就永远不会崩溃,你就可以继续沉浸在这种虚假的安稳中。

      “因为我多管闲事,因为我没办法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剧本之外的未知、动荡与真实就源源不断地扑向你,是我让你痛苦吗蔚心蓝?是我不该爱——”

      爱字太重,又太难懂,她之前从未笃定说出口,蔚心蓝的驱逐屡屡让她煎熬,退让,夜不成寐,而她违背自己仍然走到了这里。

      纪明禾呼吸轻滞,改口说,“——我不该爱管闲事。”

      承认纪明禾就是这世界唯一能够懂得她的人一点也不难吧,蔚心蓝唇角抿成直线,眼眶的热意就快要把眼珠融化掉,“你想怎么管?让我把我不高兴四个字打在大屏幕上给所有人咀嚼讨论,当场开庭,让宾客一同陪审许良栋的无心之失吗?然后原地解散?

      “纪明禾,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人都难免有缺点。我既然和许良栋结婚,就应该学会彼此包容。”

      “我没看见什么包容,”不确定性让纪明禾开始变得暴躁,她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我只看见你一味退让,一味顺从,你说你觉得许良栋好,你说你尝试经营这段感情,但你连反驳对抗他的兴趣都没有。不用自欺欺人,你只是想继续做你爸妈的乖乖女而已。”

      “不可以吗?”蔚心蓝说,“我做起来得心应手我为什么不做,一定要动荡,一定要反抗?我很累,我不想争那些无所谓的胜与负,”她提高声调,“不可以吗?”

      “……”

      “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难吗,”蔚心蓝说,“我们不一样。你一定将你的想法强加于我,其实,与我妈妈也没什么区别对吗,都是‘为我好’?”

      春风阴冷,窗外乌团啃噬大半片天空,浮光只余蜿蜒一隙,纪明禾困在这片无边灰色中,无处突围。

      “我和陈介然过来的。”她忽然开口。

      “什么?”蔚心蓝轻轻皱眉,又很快明白,原来纪明禾是在回答之前她问的那句“你怎么过来的”。

      “他给我安排在末席,嘱咐让我别捣乱,”她淡声叙述,“我躲着你爸妈走,没人发现我不请自来。刚才揍许良栋也有考虑他可能一会儿要与你出场,”

      否则那一拳照着脸去的,“他说没事是安慰你,应该很痛吧,因为,”她话音稍顿,“我尽力了。”

      尽力了。是尽力揍了许良栋,还是尽力拯救过她,不得而知。

      蔚心蓝愣愣地看向她。

      “你不用替我向他道歉,我会赔他一笔钱。”

      “不——”

      “就当我给你们的结婚礼金。”纪明禾继续回答她的问题,“至于我为什么不请自来……只是因为,”

      她以为她需要。

      需要被看见,需要被支持,需要她像十五岁时那样为她不顾一切,但,纪明禾摇摇头,“算了,不重要。

      “新婚快乐。”

      「To:夜溪

      昨儿早上看资讯的时候,手机推送热帖,标题说“最后我们不得不承认,友谊都是阶段性的。”

      以为什么高深莫测的研究,点开了读完,笔者无病呻吟回顾自己求学,工作,旅行等各种经历之中遇见而后又走散的朋友。

      遥隔千里,各自有生活,逐渐忙碌,再加上年龄渐长更惰于交际,我们爱上独处。

      是吗,你之前说的原来婚姻会失去独自,也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你对我的放逐并不是怪罪,是因为留给自己的时间太少,无暇再分给我注意力吗?

      如果不是,我也不会生气。

      我希望你好。

      ……」

      (此信丢弃。)

      许良栋很快过来催妆,那时化妆室空空荡荡只剩蔚心蓝一个人,她穿正红色的礼服,近乎呆滞从沙发站起。

      “快点,心蓝,”许良栋顺手抄起桌上摆放的那只手机,“大家都在等我们。”

      话音落了,手里的机器倏地振动,他低头瞥了眼,随即发出疑问声,“小李同学,谁啊?”

      蔚心蓝倏然抬首,“什么小李同学?”

      许良栋对这个显然不普通的昵称有点不满,“啧”了声,走近两步,要把手机递她。

      但蔚心蓝的手机就在她自己手上。

      “这谁手机?”许良栋纳闷,“化妆师落下的吗?”

      来电因为长时间未接听而中断,屏幕黯淡一瞬,又随着抬起的动作重新亮起,屏保图案是一张火车票截图。

      三月四日下午,北京西往江城。

      “是纪明禾的手机……”蔚心蓝轻声说。

      小李同学,是她给李衍景的备注。

      “哦,那行,”许良栋顺手又把手机放回去,“搁这儿吧,一会儿找不见她自己回来拿。”

      “我们走吧。”

      蔚心蓝置若未闻,任凭他拉拽,木然地跟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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