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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明禾 “手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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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东往盐湖城的火车途径内华达山脉,铁轨通达雪山与荒漠之间,但整二十小时的车程中,纪明禾几乎没睁开过眼睛。
太累了。
不仅因为去stonewall的前夜彻夜未眠研究路线地图,或者昨日以极低的物资补给独行徒步数小时,而后又转了几趟车回阿瑟顿。
更多是那颗为做成那件事而彻底沸腾的心脏,每一次泵动,滚血四溅,带动全身每一缕神经跳起踢踏舞。
“明禾?”
食物的香味悄悄飘到身边,纪明禾轻轻翕动鼻翼,男人干燥清冽的气息靠过来,陈介然扶起她的脑袋,将冰凉凉的杯口在唇瓣碰了两下,“喝点水。”
她顺从地张嘴,水液一点点通畅地落进喉咙。
难以遏制的焚烧因此消解,她似久逢甘霖的枯禾慢慢直起背,愈发渴求地、贪婪地吞咽。
“不着急。”一杯水喂完,陈介然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不烫了,“我们把最后一次药吃了。”
“药?”她呆愣地重复。
“是。”
薄薄的铝箔裂开清晰的“咔哒”声,口腔散开熟悉的药涩味,那是专门收割她脑中所有恶劣与尖刺的镰刀。
不要。她抵舌要将药丸吐出。
但身旁的人早有预料。下一刻,下颌被一张温暖的掌紧紧钳制,粗糙的指腹从上唇抵入,迅速将药片送进舌根。
陈介然合上她的嘴,五指温柔地抚她的脖颈。
不得不吞下它。
纪明禾睁开眼,无意识的泪珠顺着眼角颗颗滚落,眸底蒙上一层可怜的绯色。
“你真粗鲁。”她找到了合适的词语来控诉,挟以病人的身份,要打散他脸上不合时宜的冷淡。
“是吗,那么抱歉。”要陈介然说“抱歉”这两个字太简单,然而实际上,他几乎从不觉得自己做错。
低头信手拈来,因为懒得计较她加以修饰仍然拙劣的谎言,并且给予年长者周到的宽容。
“吃点东西。”
他退开了,慢慢拉开观景玻璃前厚重的窗帘,夕阳一寸寸地撞入眸中,外间荒漠辽阔无垠。
食盘被端至她身侧的小桌,陈介然背脊微倾,蜷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十分温和平淡,“可以说了,昨儿做什么去了?”
短信只说要与宋瑟的学妹以及认识的新朋友去参加山墅party,不错,前天晚些时候的确收到电话,也有学妹从旁佐证。
然而异国他乡的一次聚会,不存在任何触发她病症的契机。
纪明禾试图狡辩,“只是有点感冒,山上风太大,可能我从泳池里出来没有及时披上外套。”
“纪明禾。”他又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眼睛危险地微眯,“你想要与同学们玩,我不管你,但一切都得以安全与健康为前提。而且,只是山墅party,没有什么是不能与我说的,是不是?”
纪明禾不擅长说谎,就算是昨日,她所说“我妈妈是中国人”“陈太太请我留下吃早餐”“助理先生接送”也并非完全虚构。
换一种说法罢了,至于听在别人的耳朵里会产生什么联想,不在她需要负责任的范围内。
要编造一个没有发生过的事件并没有难度,但陈介然太聪明,对她又太熟悉,她不能铤而走险。
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她咬住华夫饼,含含糊糊地说着,“你想知道什么,我遇见的每一个人,吃过的每一道甜品?都要如实交待吗?陈介然,”
她抬起眸子,“你以为我接触男生了?你不相信我。”
“……”倒打一耙这招使得如火纯青,陈介然哼笑,“就这么不想说?看来真是做了些不能与我说的事。”
黄油与红豆的甜香柔和地淌过舌尖,纪明禾低着头,眼珠缓缓从左转向右边,又僵硬地垂下。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他叹着气,“你碰了那些危险的东西?”
哦,纪明禾明白了,“你说大叶子?”
怎么可能碰那个,她使劲儿摇头,“当然没有。”
见他神色略有松懈,她悠哉悠哉地靠过去,多少带点刻意的娇气,“宝贝,你肚子饿不饿呀?”
陈介然眉心一跳,先侧眸去看她抓在他衣上的手,无奈似的,“明禾,我说过多次,摸过食物的手不要到处碰。”
华夫饼几乎不蹭油,她的指尖至多有一点儿干干的酥粉。
“不能碰?”纪明禾不服,手指从男人结实有力的臂膀一直向上抚到脸侧,像方才他强迫她吃药般,指尖叩开嘴唇戳进去。
“好了好了,”他知道她没碰不该碰的东西就行,舌尖在她指上轻轻卷了下,甜腻的香气漫入口腔,他的话语含糊不清,“我说错了,能碰。”
能碰哦,纪明禾更近地缠上来,湿润的唇压在他高挺的鼻尖一点点往下移动,吻上他之后,愈发张狂恶劣地将清浅的甜香抵入。
有好几日没有亲吻,触碰彼此的瞬间,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陈介然单压右膝跪在床沿,手掌按在她的背巡游轻抚,弓身吻得更深。
金橘色的彩霞漫天,厚重如同一片片闪光的鱼鳞,她恍惚间认为自己亦处在一条鱼的肚腹之中,如此温暖,如此炽热,如此安全。
“陈介然……”她眼神迷离地昂首,说话间,一大片潮热的呼吸洒在落地玻璃窗,“抱我。”
侧边上方猛地撑来男人骨感极强的手掌,陈介然低低喘了声,动作愈发急乱,嗓音发颤,“等会好吗宝贝,等会,很快就好。”
“嗯……”
“乖女孩。”他抬高她的下巴,衔唇渡去更温柔的安慰。
盐湖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特别是能在这里拥有一幢能够看见雪山日落的漂亮大别墅。
整面的落地玻璃,雪山景色像是客厅的一幅画,她记不清他们在这里做了多少次。
原本干净的玻璃面爬满乱糟糟的手印,她累极了,抬脚在陈介然的肩上踹了一下。
陈介然霎时抬首,润湿的鼻尖落下晶莹的水珠,黑眸似洗过般亮晶晶的,湿漉漉的。
“喜欢这幢房子的话,以后随时过来。”
“嗯?”
“你们st科技有分公司在附近,或许明年安排新入职的职员进修时,你可以申请这边,顺便来这里玩。”
纪明禾先是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去取电话,请律师加急拟订赠予公证。
“……”什么啊,她面无表情,“我交不起房产税,明年这栋房子就被法拍了。”
这都是小事情,房产税每年从他的账上扣就好,陈介然笑,揽住她,“难得你说喜欢一件东西,就让我自我满足一会儿,好吗?”
那么好吧。纪明禾嘟囔说,“我喜欢很多东西呢。”
“是么,”陈介然挑眉,“还有什么?”
“你。”她倏然扑过去,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腰上。
“你哄我?”陈介然带着她退开好几步,脑袋埋在她在心口,笑个不停。
翌日他们去了律师所,面对面签订几张文件,后续交由律师代为处理就行。
原本回来的路上顺便要见个朋友,上了车之后,电话忽然响起来。
“谁啊?”
都不早了,纪明禾似有所感,脑袋凑到他那边,果不其然在屏幕上看见陈素容的名字。
“陈女士。”陈介然答了。
按下接通,听筒中便传来悲切的泣音,“介然!介然!”
他的表情毫无变化,似经历万万次类似状况,而后有惊无险,“怎么了?”
“凌洲失联了!!”
是啊,纪明禾想,接近40个小时过去了。
陈介然“嗯”了声,“他又不肯接电话了?”
“不是的,”陈素容哭道,“凌洲的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来,说这两天他都没有在学校,手机也一直关机。”
周日不在学校倒没什么,但周一要上课,李凌洲虽然贪玩,但也分得清主次。
陈介然说,“报警了吗?他们同学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
“在伯克利山丘,天呐妈妈已经报警了,他们周六早晨与俱乐部去stonewall徒步,中途凌洲提出要单独行动,而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上帝保佑,介然,你一定尽快回来,妈妈实在承受不住。”
“好。我知道,”陈介然继续问,“凌洲为什么提出单独行动?他应该不是莽撞的人。”
“我不知道,天啊,我不知道。”陈素容说,“李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他从洛杉矶回来——”
“查过他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没有?”
“在上陡坡之后就是弱信号区域,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而团队中只有队长携带精准的gps定位器,警方没办法快速确认他的准确位置。”
“搜救队上山了?”
“他们正要上山,”陈素容问,“你怎么时候回来,妈妈需要你。”
“搜救队有直升机么?”
“有的。”陈素容说,“他们打算开始地毯式搜索。”
纪明禾微微皱眉。
出了这样的事,当然没办法继续见朋友或者玩耍,陈介然抱歉地看向身旁的女孩,继续与电话那边的人说,“先搞清楚他的朋友有没有说谎。”
“你说什么?”
“凌洲为什么会单独行动?是否当时团队中发生冲突?或者干脆是有意外情况发生之后,会员们集体缄默成为共犯?”
“不……”陈素容摇头,“他们一直相处得很好,菲利克斯当时也在,他是凌洲最好的朋友,他不可能——”
“问清楚所有的事情,”陈介然打断她,“我会在今日之内回来。”
他低声拜托纪明禾帮忙购买现在回旧金山的机票,而后又打了好几个电话,辗转拜托到一支有资深野外经验的团队今日进山。
这样的天气,失踪超过两个夜晚的话,基本上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们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到旧金山,还没下飞机,噩耗已经连连传来,警方捕捉到李凌洲手机闪现的信号,其出现在安扎湖。
他们立即改道往湖附近集中搜寻,很快找到了一个弃置的旅行包,里边物品保存完整,像就是前几日掉落的。
而陈素容得知消息后昏厥送往医院,目前仍然未醒。
“我得去现场,明禾,”陈介然不打算带她过去了,“尹助理接你回阿瑟顿,这几天他会好好照看你,等找到凌洲我就回来。”
纪明禾当然不会蠢到将自己送到目击者面前,“嗯”了声,“我等你。”
分道之后,陈介然收到了当时与李凌洲同行的会员们的证词: 之所以单独行动,因为李凌洲认识了一个叫林舒恩的新加坡姑娘,他们在中途先行一步,说要换地方约会。
“第一天认识?”
“不。”菲利克斯说,“是前一天,林小姐来网球场,似乎对李凌洲一见钟情,而后她接受了西奥多的徒步邀请,与我们一起上山。”
“警方找着的包裹就是她的!”西奥多突然说,“天啊,他们一定凶多吉少了。”
陈介然与警方同时看向他,“这个包很寻常,你如何能确定就是她的包?你似乎也只认识她一天?”
“当然!”西奥多说,“因为这个包是在我们俱乐部购置的,里面的物品是我亲自给她挑选的。”
警官瞬间警惕,“你与失踪人员有金钱来往?”
西奥多暗道糟糕,两手举高表示清白,“直到最后一次见她,我都与俱乐部的会员们在一起,他们所有人都可以给我作证。”
“请再描述最后一次见她的场景。”
“天啊你们不会怀疑我吧,没错她是很特么的美,但她说我不是她的type,我就没有再敢接近,况且她说要与李凌洲换地点约会时,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
“等等!”警官立即察觉到不对,“你是说,‘她说与李凌洲换地点’,之前不是说李凌洲提出单独行动么?决定单独行动的人是新加坡女孩,还是李凌洲?到底谁与你们道别?”
“当然是李凌洲了!”他们喊完,又忽然顿住,“但那时我们没见着他,林小姐代为传达。”
案件几乎明了,“林小姐与你们不熟悉,该是她来道别吗?”
孩子们振振有词,“因为他们已经have sex,李凌洲在做事后清洁。”
“你们亲眼所见?”警官问,“还是所有事情都出自那位林小姐之口?”
菲利克斯等人吃惊道,“天啊你说得对。”
西奥多恍然大悟似的,“原来如此!当时她与李凌洲说了一句中文,李凌洲脸色都变了,可能是威胁的话语。”
警官想得更多,“你说她在俱乐部购买装备,那你们的pos机应该保留了她的刷卡信息?”
“很遗憾,”西奥多苦恼道,“她当时付现金。”
“好吧。”警官拧起眉,吩咐马上查入境信息,务必找到这个新加坡女人。
警官离开,他们还在原地互相埋怨,菲利克斯怪西奥多心太黑,哄骗林小姐买装备,她一定是事后发现不对,迁怒李凌洲。
“一套低配穷游的装备,你到底收了她多少钱?!”
西奥多说了个数,“一千三百刀而已!她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腕上那只康卡斯,陶瓷圈新款,才上市就购买到,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千三百刀背上杀人的嫌疑!”
康卡斯手表?陈介然倏然顿了下。
纪明禾那天出门戴着这支表,但回来之后直到这几天都没有再用过。
他查到了俱乐部的地址,以及它附近的一家中古店。
“L3?有货的,前几天刚好进了一只,蓝太阳表盘,没有划痕,保存非常完好,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过来看,我给您留一下?请问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