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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沉默的审判 那张心理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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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心理咨询的纸条,林醉藏了将近一个月。他几乎快忘了它的存在,直到那个周四的傍晚。
他下班回来,推开门,公寓里没开灯。客厅被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映得半明半暗,顾云深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手里那样东西的边角反射着微弱的白光。
是一张纸条。被展开抚平了,放在茶几上,用一只玻璃水杯压着。
林醉的脚步停在玄关。他认出了那张纸——是小陈塞给他的那张,上面写着心理咨询的电话和名字,边角还带着当时匆忙折叠留下的折痕。他藏在书架最上层那本《南城地方志》里,和顾云霆的名片放在一起。
现在它被顾云深拿出来了。
顾云深没有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茶几上那张纸条上,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解释一下。”
林醉的喉咙瞬间干了。他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在门口,动作放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同事给的。让我有需要就联系。”
“什么需要?”
“就……心理咨询。”林醉走到客厅边缘,没敢坐下,“普通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
顾云深终于抬起头来。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像两口枯井。
“你收了一个月。”他说,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藏在书里,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
林醉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那张名片的事,他也知道了。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像样的解释。
顾云深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林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混着一点从指尖散出来的烟草苦味。他刚才抽过烟,但没在客厅里抽,应该是站在阳台抽的。
“林醉。”他叫了一声名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什么,“我不生气。”
林醉抬眼看他,不太相信。
“你藏着纸条,防着我,留后路。”顾云深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那种平里面有种让人发慌的东西,像冰封的河面,看不见底下有多深,“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林醉愣住。他没想到顾云深会说出这种话。
“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顾云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带着那种精准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专注,“这一个月,你打过那个电话吗?”
林醉摇头。
“想过打吗?”
林醉沉默了两秒。“……想过。”
顾云深的下颌线绷紧了一下,随即松开。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个预期的答案,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那张纸条,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林醉看着他这个动作,有点懵。
“不打就留着。”顾云深说,“但以后这种东西,不要藏。”
“你不撕?”
“我撕了你那张,你还会再找别的。”顾云深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他,“不如放我这。你想打的时候,过来跟我要。”
林醉站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顾云深在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近乎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不拦你了,但我要你知道,我允许你联系别人,是我在“允许”。
这个认知让林醉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但紧接着,顾云深又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你找那个心理老师聊,可以。但我想知道你们聊什么。”
林醉皱了皱眉:“这不合适。”
“我知道。”顾云深承认得很快,甚至有些坦荡,“但我需要知道。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说我可能做错的事,我受不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种“我知道这有病但我就是这么想的”的坦白。林醉看着他,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酸涩。
“顾云深,你这样,咨询还有什么意义?”
“对你可能没意义。对我有。”顾云深偏过头,目光移开,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你每去一次,回来告诉我你们聊了什么,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我面前越来越透明,我就越来越不用防着别人。”
这个逻辑荒谬得几乎令人发笑,但他语气里的那种认真劲儿,又让人笑不出来。林醉忽然意识到,顾云深在试着做一件他完全不擅长的事——他不懂什么叫“健康的关系”,他只知道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去应对:把事情全部纳入可控范围。而现在,他把“林醉的心理咨询”也纳入了这个范围,用的方法荒唐透顶,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努力。
他努力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我不保证什么都告诉你。”林醉说。
“那你保证什么?”
“我保证不瞒你我去没去。”
顾云深看了他几秒,点头:“行。”
交易达成,像两个拙劣的谈判者签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协议。林醉站在沙发前,顾云深坐在沙发上,两人隔着不过半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顾云深伸出手,拉住林醉的手腕,把他拽下来,让他跌坐在自己旁边,随即手臂一收,把人圈进怀里。
“那个名片,”他闷声问,“是我哥给你的?”
林醉犹豫了一瞬,点头。
顾云深没再说什么,只是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林醉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正在慢慢平复下来。
“以后要见我哥,跟我说一声。”过了很久,顾云深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调子,“我陪你见。”
林醉在他怀里没动,心里想着那本旧书里夹着的纸条,想着枕头底下的便签纸,想着此刻躺在顾云深口袋里的那张心理咨询的号码。他手里还有暗牌,顾云深并不知道全部。
这种感觉让他微微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他瞒着顾云深,不完全是因为害怕,也因为他需要确认自己还有“瞒着”的能力。
“顾云深。”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以后查我东西之前,跟我说一声。”
顾云深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要求。然后他说:“尽量。”
林醉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抬头看他:“什么叫尽量?”
“就是我可能做不到。”顾云深低头看着他,目光坦荡得近乎无耻,“但我会尽量。”
林醉瞪了他两秒,最终把脸埋回他胸口,闷闷地骂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顾云深没追问,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茶几上还放着那只玻璃水杯,杯底压着淡淡的纸条折痕。公寓里暖气融融,窗外南城的暮色彻底沉下来,路灯亮起,把街道染成昏黄的暖色。
林醉闭着眼,听着顾云深平稳下来的心跳,心里盘算着下周三他出差的事。两天时间,够他做很多事了。但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做。
他只是觉得,顾云深今天说的那句“尽量”,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松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