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裂缝中的光 顾云深回来 ...
-
顾云深回来的那天,南城的雪化了大半,到处是湿漉漉的水渍和泥泞。他进门时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大衣下摆沾着泥点,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林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其实一页也没翻过去,从中午开始他就无法集中注意力,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去看挂钟。门锁响动的那一刻,他心脏猛地揪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一种奇怪的、混杂着抗拒和认命的平静漫上来。
顾云深放下行李,连大衣都没脱,径直走到沙发前,俯身,双手撑在林醉身体两侧的扶手上,将他圈在怀里,低头看着他。
目光很深,很沉,像在确认什么。
“有没有听话?”他问,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分,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干涩。
林醉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顾云深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这张平静的脸上分辨出更多东西。最终他直起身,脱了大衣,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纸袋,放在茶几上。
“给你的。”
林醉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质地极好,柔软厚实。吊牌已经被摘掉了,但边角处绣着一行极小的、手写的字母缩写:L.Z.
“那边比南城冷,”顾云深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顺手买的。”
林醉捏着围巾柔软的边角,喉咙发紧。这条围巾价值不菲,更让他无所适从的是那行绣字——顾云深在另一个城市处理他并不知晓的事务时,竟然还有心思让人在围巾上绣了他的名字缩写。
一种被时刻标记的窒息感,混合着某种他不敢深究的酸涩,堵在胸口。
“谢谢。”他低声说,把围巾放回纸袋。
顾云深没有再追问他的反应,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林醉余光瞥见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动作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倦怠。那条短信、那些导航记录、那辆黑车……所有疑虑在喉咙里翻涌,最终他只问了一句:
“……事情顺利吗?”
顾云深睁开眼,侧头看他。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种更幽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替代。
“还好。”他答得简略,随即伸出手臂,将林醉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别问这些。让我安静待会儿。”
林醉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顾云深肩窝里,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间细微的起伏,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风尘仆仆的气息,和那股永远不变的雪松冷调。
有什么东西不对。
顾云深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回来就检查冰箱、查看他的手机、盘问他这两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似乎在回避什么,用疲惫做借口,把那些惯常的掌控程序都跳过了。
这不像他。
接下来几天,顾云深的“反常”越来越明显。他依旧准时回来,依旧准备餐食,依旧在睡前把林醉圈在怀里,但那种压迫性的掌控感在悄然松动。他接电话的次数变多了,每次都走到阳台关上门,回来时脸色总有一阵子阴沉。他不再逼林醉吃光碗里的东西,甚至有一次,林醉把一整碗粥倒进了水池,他看见了,也只是沉默地移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那辆黑车依旧停在巷口。但有一天林醉下班回来,发现它不在了。第二天也没有出现。
然后,在第四天傍晚,林醉在公寓楼下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是个男人,比顾云深年纪稍长,穿着深色的西装大衣,靠在单元门旁的墙上,姿态从容,气质冷峻。那张脸很好看,却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见惯风浪的沉稳与锋利。
他看见林醉走近,微微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来,如同鹰隼锁定猎物。
“林醉?”他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却和林醉记忆中顾云深第一次叫他名字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没有那种隐秘的灼热,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了然。
“我是顾云深的哥哥,顾云霆。”
林醉的呼吸一窒。
顾云霆?他从不知道顾云深有哥哥。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任何一个家人。这个人站在这里,如同凭空冒出来一般,却和他身边那个男人有着某种微妙的、不可否认的相似——下颌的线条、眉骨的轮廓、甚至站立时微微偏向一侧的重心。
“方便的话,”顾云霆的目光掠过林醉苍白的脸和微微攥紧的手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们谈谈。关于云深,也关于你。”
林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反应是拒绝,是逃跑,是回到那个虽然窒息但至少“安全”的笼子里去。
可顾云霆的下一句话,钉住了他的脚步。
“你不好奇吗?他为什么回来找你?这十年他到底在做什么?还有……”顾云霆顿了一下,那双眼尾微微下垂、和顾云深相似却截然不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为什么,这么怕失去你?”
林醉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雪后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他站在公寓楼下,站在两个男人之间——一个在楼上等着他,一个在他面前,带着他不知道的答案。
最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去哪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