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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空城与回声 顾云深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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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深离开的那个早晨,南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他走得很早,天还没亮。林醉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床侧微微下陷的动静,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感觉到一个吻落在眉心,很轻,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告别的意味。
然后门锁轻响,公寓彻底陷入寂静。
林醉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窗外灰白的光彻底照亮整个房间。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公寓大得可怕。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顾云深的气息,雪松冷冽,无孔不入,却唯独没有了那个压迫感十足的身影。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熟悉的冷硬字迹:
「粥在锅里。别出门。等我回来。」
又是命令。林醉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一阵胃里翻搅的荒谬感。他走到厨房,电热煲果然亮着保温灯,揭开盖子,白粥熬得软糯,旁边还放着几碟小菜,用保鲜膜封着。
他看了很久,最终却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发呆。
自由了。至少暂时自由了。
可这自由让他手足无措,像一只被关久了笼子的鸟,笼门打开,却不知道往哪飞。
手机被顾云深留在了茶几上,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林醉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开了和小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周前,小陈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他没有回。
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他只回了一句:「没事,最近有点感冒,过两天就好了。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立刻锁了屏,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雪已经停了,楼下的巷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白,有小孩在堆雪人,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巷子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引擎似乎也没有熄,排气管在寒冷的空气里冒出细微的白雾。
林醉的心跳猛地加快。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隐入窗帘的阴影里。
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想起了导航记录里那些陌生的地点。顾云深不让他出门,真的只是出于占有欲吗?还是……外面有什么他不该看见、不该知道的东西?
林醉在窗边站了很久,那辆车始终没有动。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玄关,抓起外套和围巾,打开了门。
不管怎样,他必须出去透口气。他需要确认,自己还能不能自由地走在阳光下。
他走出楼道,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故意没有往那辆黑车的方向看,低着头,踩着积雪往巷口走。
走了大约十几步,身后传来车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雪后格外清晰。
林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几乎是本能地往人多的大路上拐。他拐出巷口,混入主街上稀疏的人流,又快步走了两条街,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辆黑车没有跟上来。巷口空空荡荡。
他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站在街边,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他分不清是自己多疑了,还是真的被盯上了。
但有一件事他确认了——顾云深所谓的“出差”,并不意味着他真正获得了自由。他的笼子,只是从公寓换成了整个南城。不,或许笼子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看不见笼子的边缘。
林醉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既然出来了,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经过便利店,经过咖啡馆,经过图书馆的侧门——他看到了小陈正抱着一摞书从侧门出来,跺着脚往手心哈气。
他想打招呼,又停下了。
小陈抬头,正好看到他,眼睛一亮:“林醉!你好了?感冒没事了吧?”她快步走过来,凑近了看他,眉头又皱起来,“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是不是没好好休息?”
林醉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最近事多。”
小陈狐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开了口,声音压低了些:“林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那个顾研究员……对你怎么了?”
林醉的心猛地一缩,脸上却条件反射般地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啊,他挺好的。你想多了。”
小陈显然不信,但也不好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飞快地塞进他手里:“我表姐在妇女儿童中心做心理咨询,免费的,你有需要就联系。别老一个人扛着。”
说完,她像怕被谁看见似的,抱着书快步走了。
林醉握着那张纸条,站在雪后的冷风里,掌心被那张薄薄的纸烫得发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字迹潦草而匆忙。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纸条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转身往回走时,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那辆黑色的车,又停在了巷子对面的路边。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耐心的影子。
林醉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踏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回走。雪地上,他的脚印和来时一样深,一样慢,一样带着无法挣脱的沉重。
回到公寓,关上门,锁好。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口袋里的纸条像一小块炭火,隔着衣料,微微发烫。他不知道那算不算一扇窗,但他清楚一件事——
顾云深给他的“自由”,从来都是虚设。
而那张纸条,是他第一次,悄悄在笼子里,藏下了一截可能是钥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