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系恋爱脑[无限]》北行客

1、第 1 章 第一

　　第一生物研究所，销毁室。

　　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每隔一段时间闪烁一下。

　　灯下，宋瑜托腮坐在控制台前，头一点一点，不知什么时候就要砸到控制台上。

　　她是研究所的见习研究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销毁室里，盯着即将被销毁的、已经灭活了的实验体。

　　至于为什么已经灭活的实验体还需要送进大熔炉销毁——可能是怕实验体诈尸吧。

　　处于打盹状态、思维异常活跃的宋瑜思及此，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脑子混混沌沌的，完全没有发现，控制台后面的销毁履带上，一只即将被销毁的灭活实验体，悄然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只通体淡粉，在惨白灯光下反着光亮的，形似八爪鱼的幼年实验体，因为不明其性别（也可能没有性别），姑且称之为“它”。

　　它躺在缓缓前进的履带上，一点点睁开眼睛，猛地闭上，再慢慢睁开，如此反复好几遍，才像是终于发现自己已经醒了。

　　它动了动一根触手尖尖，似乎是感受到无法抬起整根触手，眼睛向下一扫——原来，啊不，竟然是整只八爪鱼都被牢牢绑在了履带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条触手整整齐齐捆在一起，一条也没漏掉！

　　粉嫩的小八爪鱼急于摆脱束缚带，勉力鼓胀起躯干和触手，试图把束缚带撑断。却不知这黑漆漆的带子是什么材质做的，韧性极强，任由它鼓成个红色气球，依然牢牢绑在它身上，一点断裂的迹象都没有。

　　小八爪鱼坚持了没几秒就支撑不住了，像被放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声地瘪了下去，在履带上摊成一张八爪鱼饼。

　　可惜现实不允许它在哪里受挫就在哪里趴着，履带载着它匀速行进，无情地向大熔炉移动，炙热不断逼近。

　　小八爪鱼奋力挣扎，束缚带却不为所动。它表皮迅速升温，最靠近熔炉的那根触手尖尖已经隐隐散发出令它身心不适的气味——

　　与此同时，神思飘荡的宋瑜鼻尖微动，口中喃喃：“好香，谁在烤鱿鱼——”不对，我明明在上班！

　　“上班”二字如某种不可名状的魔咒，将她从香喷喷的梦境中拽回现实。

　　已知：她正在该死的销毁室上班。

　　又知：正在运行的大熔炉散发出了疑似烤鱿鱼的香味。

　　可得：某同事正在大熔炉旁偷偷开烧烤派对，且背着值守大熔炉的她。

　　宋瑜出离愤怒了，这不是把自己上班划水烤鱿鱼的快乐，建立在她可能被炒鱿鱼的痛苦之上吗？！

　　她猛地按下控制台正中间的红色按钮，随着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蜂鸣，履带停止了，大熔炉止燃了，一整套销毁装置被紧急关停了。

　　这招可谓釜底抽薪、开黑断网，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起初，宋瑜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随着销毁装置的关停，原本机器运作产生的持续嗡鸣消失。预想中同事的惊呼和咒骂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寂静。

　　非要形容，就像是整间销毁室里只有她一个活物那样静，不，也许她也已经死了。

　　明明身处余热尚存的销毁室，宋瑜却分不清背后浸出的汗水是热汗还是冷汗。如果不是同事在搞鬼，那会是什么？

　　总不能真有鬼吧？

　　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安慰自己“这里是神圣的生物研究所，一切牛鬼蛇神都会被拿来做研究……”。

　　她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缓缓从控制台后绕出来，口中喃喃：“与其害怕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自己能不能顺利转正，就算转正了如果拿不出研究成果照样玩完……”

　　履带后半段放着几个即将被销毁的失活实验体，不好描述具体形态，宋瑜只是草草扫了一眼，确定它们仍然是那种大致的形状且没有动起来的迹象就不想再看了。

　　因为宋瑜刚来的时候没经验不懂事，随意瞻仰它们的遗容，结果是把隔夜饭吐出来了，甚至还被扣了工资充作清洁费。

　　“拿不出研究成果，被炒鱿鱼固然可悲，但谁知道会不会继而被打为“学术垃圾”，沦为疯狂研究员的实验体呢？

　　毕竟，这里可是生物研究所啊，电影里不都这么写吗？”已经不怎么害怕的宋瑜几乎要被自己脑补的内容逗笑了，她努力板起脸，压下嘴角，低沉着嗓音道：

　　“比如，某科幻电影里的变态生物博士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与其当一个没有价值的研究员，不如成为有点研究价值的实验体！’”

　　她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大熔炉——前的一只粉色小八爪鱼。

　　宋瑜：“……”

　　小八爪鱼：“……”

　　它努力抬起烤焦的那根触手，学着宋瑜的样子，把黑乎乎的触手尖尖往宋瑜面前伸了伸。

　　宋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紧跟着这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触手，直到贴到嘴边，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起猛了，居然看到鱿鱼烤自己！

　　小八爪鱼见她没有反应，继续努力挣扎。宋瑜明白了，小八爪鱼并不是如她所想在“自助”BBQ，世界终究没有癫成她所想的那样。

　　她赶紧上手帮小八爪鱼松绑，扯绑带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小八爪鱼的触手。

　　唔，软软弹弹……宋瑜忍不住开始想象其口感……

　　一抬眼，视线撞进一双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睛，其中还隐隐流转着因为烫疼了而沁出的泪光。

　　人家都这么惨了，自己还觊觎它那根烤焦的触手，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好痛哦——】宋瑜听到一声轻轻的抱怨。

　　“谁？”她蜷紧手指，刚剪过的、圆钝的指甲嵌进掌心，压出深深浅浅的印痕也浑然不觉。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连带那声【好痛哦】都似乎只是她的幻听。

　　“难道是上班上出的幻觉？”她嘟囔着伸手去扯小八爪鱼身上的绑带，手指伸进绑带与它圆润的躯干之间，伴随着软糯凉滑的触感而来的，是又一声——

　　【真的好痛哦——】

　　又听到了，轻轻的抱怨。

　　不，不是耳边传来的，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她望着自己贴在小八爪鱼身上的手指，灵光一现。

　　不会吧？

　　事实证明，排除一切错误选项，最不可能的就是答案。经过一番检验，宋瑜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脑海中声音的来源，就是眼前这只险些被销毁的小八爪鱼。传递脑音的方式，就是肢体接触。

　　这听起来很魔幻，但在第一生物研究所里，再魔幻的想象，只要与活物有关，都是有可能通过实验实现的。

　　这群可怕的研究疯子。

　　宋瑜把最后一根绑带解开，小八爪鱼甫一重获自由，就顺着宋瑜的手指往上攀，“吧唧”摊在她掌心不动了。

　　“你还痛吗？”宋瑜瞥了眼它那根外焦里嫩的触手，不敢多看，怕嘴角流出不体面的液体。

　　【唔，现在好一点了。】小八爪鱼用其余几根触手蹭蹭宋瑜的掌心，似乎在找更舒服的姿势。

　　闻言，宋瑜放心了些：“你来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回，小八爪鱼没有马上回答，它眯起眼睛，一根触手抬起来拍拍头顶，软软的脑袋被拍得上下弹了弹。

　　【不知道。】它把触手收起来，盘进肚子底下，眼睛垂下来，有些失落的样子。

　　“好吧，没关系，可能是实验导致的记忆缺失。”宋瑜伸出另一只手靠过去，正想顺势捏捏它的躯干，销毁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砰！”

　　“小宋！”主管推门而入，扫视一周，咆哮道，“销毁炉怎么关了！你在干什么！”

　　宋瑜下意识回头，看到销毁炉静静地坐在那儿，炉膛又黑又凉。

　　宋瑜感觉自己的心也有点凉。

　　完了，忘记把炉子开起来了。

　　果然，主管怒吼：“入职前三令五申，销毁炉关闭重启一次耗能巨大，没到下班时间不许随便关闭，你当耳边风吗？！这次造成的无谓能源耗损从你的实习工资里扣！”

　　“砰！”主管怒气冲冲地把门砸上，留下宋瑜和躲到她衣领里的小八爪鱼面面相觑。

　　宋瑜内心的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实习工资2000块，去掉宿舍租金1000块，摊派实验耗材500块，伙食费500块，现在还有一笔销毁炉能源耗损要扣掉，四舍五入，这个月等于是负债上班了！

　　“铛铛铛——”突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门边的广播里传出。

　　下班了。

　　宋瑜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销毁室，连工作服都忘了脱。她心情极度阴郁，以至于没有留意小八爪鱼紧赶慢赶缠上她的小腿，差点被门板夹住触手。

　　“嗨，宋瑜，下班啦！”一道元气满满的声线从走廊前方传来。

　　宋瑜抬头，是隔壁实验室的沈悠然，她俩是同一批实习生，但沈悠然已经脱离打杂岗，开始跟着研究员做实验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沈悠然走到宋瑜旁边，和她并排。

　　“别提了，真是倒霉透顶，中途不小心关了销毁炉，还被主管发现了。”宋瑜下意识隐瞒了小八爪鱼的信息。她能感觉到，小八爪鱼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已经爬到了大腿。宋瑜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动作，祈祷沈悠然不要察觉出异样。

　　两人路过一间大门虚掩着的实验室，刚巧听到里头传来谈话声：

　　“你觉得我们这一批实习生会淘汰几个？”

　　“淘汰几个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宋瑜肯定留不下来。”

　　“是啊，她好惨，被分到销毁室这种根本不可能有实验成果的地方，主管还对她有偏见，天天在实验室里说她坏话。”

　　“别人的闲事咱们也管不了，还是先做好自己的实验吧，我的植物这次要是再不结果就完了……”

　　门内，脚步声由远及近，宋瑜回过神来，看到一旁的沈悠然一副专心听墙角的模样，赶紧拉着她轻手轻脚快步走开。

　　“宋瑜，你别听她们的，肯定还是有机会的……”沈悠然语气弱弱地安慰她。

　　“我知道，我不会放弃的。”宋瑜敷衍道。

　　现下，她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到了把她当成崖壁攀登的小八爪鱼身上。这只小八爪鱼姑且算是个伤残人士吧，却毫无病号的自觉，上蹿下跳异常活跃。

　　宋瑜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这么敏感，不，与其说是自己敏感，不如说是触手的触感很特别，触手经过的每一寸皮肤，都会被吸盘吮一下。

　　还好刚才忘记脱掉白大褂了。宋瑜默默拢了拢白大褂。

　　她快步往宿舍走去，拒绝了沈悠然的串寝邀请。

　　掏出信息识别卡，在智能门锁处一刷，不待“滴”一声结束，宋瑜便冲进房间，“砰”地将门关上。

　　门外，沈悠然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抱着满腹疑问离开，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宋瑜这么急切地想要回寝室。

　　不会是被背后议论她的那些话打击到了吧？

　　沈悠然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她决定明天找机会给宋瑜开导一下，顺便制定一个顺利转正计划。

　　另一边，宋瑜的宿舍里。

　　宋瑜并不如沈悠然所想，正一个人缩在宿舍的阴暗角落里种蘑菇。

　　而是在——和小八爪鱼进行激烈的颅内交流。

　　确切地说，是宋瑜低声质问，小八爪鱼趴在她手上，在她脑海里吚吚呜呜地辩解。

　　“你刚才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呀。】

　　“在我身上……爬，差点就被发现了！”

　　【我……我怕掉下来。】

　　“你——”宋瑜涨红了脸，盯着小八爪鱼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一肚子气没处撒。

　　算了，宋瑜深觉和这只小东西理论是没有结果的。她暗自思忖，明天找机会打听一下谁丢了实验体，赶紧给人送回去，省得留在这儿哪天把她气死。

　　一旁的小八爪鱼见宋瑜似乎没那么生气了，又狗狗祟祟凑过去，提起一根触手，用触手尖尖轻轻点一点宋瑜的手背。

　　柔软濡湿的触感从手背一小块皮肤蔓延开，宋瑜有心想晾它一会儿，不作反应，却被小八爪鱼当成了默许，它卷起宋瑜的无名指，稍稍抬起，另外伸出一根触手往她手心里伸。

　　宋瑜被它蹭得手心发痒，还有点麻，条件反射收起五指，握住它作乱的触手：“什么事？”

　　小八爪鱼指指自己的嘴。

　　“你饿了？”

　　小八爪鱼点头。

　　宋瑜认命起身，往储物柜走去。她记得宿舍里还有些存货。马上要到月底了，基于刚被主管扣掉一笔工资这一悲惨事实，她决定接下来的几天都不去食堂了，就靠宿舍的存货过活。

　　至于这只小八爪鱼……它能吃什么？宋瑜没有参与过水生生物的研究，对这类生物的习性了解不多。基于常识判断的话，八爪鱼可能会吃藻类，或者小鱼小虾？

　　宋瑜打开柜门，想从里面找点能当她俩晚饭的东西。

　　她在袋子里翻找的时候，敞口处掉出一袋墨鱼仔，落在翘首以盼的小八爪鱼旁边。小八爪鱼和透明食品袋里死不瞑目的墨鱼仔面面相觑，下一秒便卷起墨鱼仔，麻利地丢回柜子角落。

　　“嗖——咚。”宋瑜余光里，一道黑影飞进储物柜，砸出一声闷响。她探头看去，没发现什么异物。回过头，身后的小八爪鱼揣起两根触手，一副乖巧等投喂的模样。

　　宋瑜：“……”不对劲，但没有证据。

　　她翻找许久，最终从柜子里掏出一盒泡面、一根火腿肠和一袋烧烤味小鱼。

　　小八爪鱼早已爬到餐桌上，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小方巾，围在脑袋下面。宋瑜撕开烤鱼包装袋，找出一只小瓷碟，把烤鱼倒在碟子上，放到小八爪鱼面前。

　　“尝尝吧，不知道你能不能吃重油重盐的熟食。”

　　小八爪鱼试探性地卷起一根小鱼，放进嘴里，在宋瑜的注视下细嚼慢咽，“咕咚”吞下，伸出两根触手，上下组合比了个大拇指，以示美味。

　　宋瑜见状，放心地去准备自己的晚饭了。可宋瑜不知道的是，她一转身，小八爪鱼就一改方才斯文用餐的姿态，豪放地卷起整个盘子，凑到嘴边，长大嘴巴，“啊呜”一口吃掉了所有小鱼，就差没把盘子扔进嘴里了。

　　它嚼吧嚼吧，囫囵咽下去。刚巧被端着泡面走出来的宋瑜撞个正着。

　　宋瑜：“……”

　　小八爪鱼飞快把盘子放回去，掩耳盗铃般往身后塞了塞，委顿地挪到宋瑜身边，低头蹭她的手背，道：

　　【我没吃饱……】

　　对小八爪鱼来说，吃了一点儿但没吃饱，比完全没吃还要难捱，尤其是作为幼年体的它，更是难以抵御对食物的渴望。它伸出一根触手，绕到宋瑜的对侧，将泡面盖悄悄掀起一条缝，触手伸进去猛吸一口——

　　【好吃！】

　　宋瑜的脑海中响起小八爪鱼不小心泄露的感叹，她暗道不好，一把揭开泡面盖，原本满满当当的面桶已消失了二分之一，与此同时，汤与面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罪魁祸首则是面桶里这根被烫得通红仍然不肯停止嗦面的触手。

　　大意了，这小家伙居然还有一根摄食腕足！

　　吃饱喝足的小八爪鱼留下一句【好饱哦】，便慢吞吞地爬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往宋瑜的洗脸盆里灌满水，躺进去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宋瑜：“……”

　　她无奈地扔掉了手上的空面桶，重新给自己泡了一碗面。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睡前，宋瑜躺在床上，盯着卫生间水盆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八爪鱼，担忧地想：按照小八爪鱼的饭量，宿舍里的口粮真的能撑到下个月吗？

　　翌日清晨，六点整。

　　【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在宋瑜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无机质的电子音：

　　【世界漏洞已修复。】

　　【相关个体记忆已恢复。】

　　没头没脑的两句话，听得宋瑜一头雾水，还不等她思索其来由，一团压缩信息便被粗暴地塞进她的脑子里，不由分说地解压、爆炸。

　　过量的信息冲击，令她头痛欲裂，不由自主地在床上蜷缩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纷乱的信息流中抓住关键点。

　　原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现实世界穿越过来的。

　　一开始，她只是因为临近毕业找不到工作所以在海边散心，看到一只粉色的八爪鱼，一时兴起摸了一下，随后一阵天旋地转——

　　就坐在了销毁室的椅子上。

　　但是，为什么她穿越后会失忆，把自己当成原住民呢？

　　宋瑜边想，边从床上坐起来，视线对上趴在床沿的小八爪鱼。小八爪鱼见她醒了，伸出一根触手搭上她指尖，道：

　　【早上好，你醒啦！】

　　盯着手边粉嫩的小八爪鱼，宋瑜想起穿越前，自己在海边看到的那只小八爪鱼，它们不论是颜色，形状，还是手感，都一模一样。

　　难道，小八爪鱼也是穿越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