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崔希克的夜晚 做什么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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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水獭酒馆(*)位于崔希克城西的河港附近，原先和它周围的建筑一样是一座仓库。几年前一个外地商人路过崔希克城，注意到嘈杂热闹的港口竟然只有一家旅店。眼红于那个旅店的红火生意，想要投机的商人买下一座仓库，并将其改造成酒馆。
遗憾的是，没有任何根基背景的产业在崔希克城的下场可想而知。酒馆开业没几周，那个商人就失踪了，他的名字很快被人遗忘。而无人照管的酒馆经过一番争夺，被重石地下道的盗贼团伙抢到了手。如今的懒水獭酒馆成了城内恶棍们最为喜爱的消遣去处。
今夜的懒水獭酒馆有些异常，它的大门紧紧关着，闭合的百叶窗木片的缝隙中隐约透出亮光。那些趁着夜色而来的熟客们看到这般景象，立刻转头离去，其中最为不羁的也只是愤愤地吐出一口唾沫。没有人上前叫门。他们明白在同行“干活”时伸手的下场，何况包下懒水獭可不是光有金币就能办得到的。
酒馆内，昏黄的烛光勉强照亮厅堂一角。几个男人坐在桌边玩着纸牌。他们抿着热腾腾的佩罗，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一个男人独自坐在壁炉旁。他正值壮年，有着宽阔的双肩和健壮的四肢。明灭的炉火映衬下，他的背影更显威严。
这个男人的名字是罗格。他组织的河盗团伙，包揽了泰沙帝国南部将近两成的奴隶交易。罗格为人贪婪残暴，加上他经营的是同为河盗都不齿的肮脏交易。于是在月琴湖一带，人们半是畏惧半是鄙弃地称呼他为“奴隶主”。
罗格正在数金币。他刚接了一笔大生意。只要这笔生意成功，过些日子他便可以远走哈克港，从那里坐船去泰沙西边的邻国菲顿。
“等我买个庄园舒舒服服地安顿下来后，剩下的钱没准还够买个头衔。‘罗格爵爷’，啧啧。” 罗格一遍遍地摩挲着金币上雕饰繁复的皇家纹章，陶醉地想。
远方传来的教堂大钟的报时声把罗格从畅想中惊醒。他飞快地把钱币收拢入袋，站起身来。桌边的男人们听到响动，也随之起立，围拢到他的身边。他们是罗格手下最为凶狠的匪徒，也最受罗格的信任。
“时候到了。”罗格看向他的手下，问道，“裴隆的狗崽子们(*)现在在哪？”
“钟敲了两次，第二巡逻队应该刚过码头。”其中一个小个子打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地图，反复确认后回答。
“头儿，”一个佩着弯刀的瘦长男人迟疑地说，“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一走了之？”不等罗格回答，另一个河盗不屑地哼了一声，“在我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进城后，什么都不做就灰溜溜地回去？难道你怕了裴隆和他手下那帮臭烘烘的狗崽子？”
瘦长男人憋红了脸，不甘地咕哝，“那傻瓜支付的定金足以抵过……”
“没错，那人支付了五百金币的定金。”罗格打断了他的话，“可他不是个傻瓜。只要这批货运出去，南边戈拉多城的富商愿意为之支付几十，甚或上百倍于此的价钱。”他顿了顿，得意于手下惊讶的表情，“而我们，除了另外五百金币的尾款，还能分到一成的利润，要知道，就算只是一成的利润，都将为我们带来至少三千枚亮闪闪的金币！”
“头儿，你之前没提过那一成利润！”一个河盗不满地嚷嚷着。
“那钱可不是给没胆子的孬种花的。”罗格冷冷地盯着之前提出异议的瘦长男人，“夸克，你怎么说？”
夸克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羞窘，而是因为兴奋。“头儿，我一切都听你的！”他迫不及待地表着忠心。其他河盗纷纷附和。
罗格满意地点头。他挨个检阅了一遍自己的手下，只见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中闪动着欲望的光芒。罗格自己也是同样兴奋。他向手下隐瞒了这笔生意真正的报酬，三成利润中他将独占两成。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改头换面当个闲散的庄园主，富足地度过下半生，再也不用过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既然都清楚了，你们还磨蹭什么？等狗崽子来把你们叼走吗？”罗格一把拎起脚边的大锤，呵斥着手下，“卢卢，当先探路。”
被点名的小个子河盗再次确认了一遍地图上卫兵的巡视线路。他打开旅馆后门，悄无声息地掩入崔希克的夜色中。留在旅馆中的河盗们静静等候着。直到听到一声夜枭叫，他们才谨慎地鱼贯而出。
崔希克城的宵禁令，不单对胆大包天的罪犯形同虚设，就连那些无意于触怒帝国西部大公的冒险者，在确保自己行动足够隐秘的情况下，也会在夜晚出行。当然，除了躲避巡夜卫兵的视线，还有很多方法可以保证一个人在夜晚的崔希克畅通无阻，只要他手段巧妙。
奎达(*)轻快地跟着卡利昂在街巷中穿梭着。他们即没有用旅行斗篷或是其他什么来遮挡自己的容貌，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不过一会儿工夫，奎达和卡利昂就碰到了一队巡夜卫兵。
奎达抱着双臂站到一边。卡利昂拿出一卷文书递给卫兵队长。他们两人一点都没有宵禁外出时被卫兵发现的慌张。
卫兵队长借着提灯的光亮仔细读了遍文书，便示意卫兵们收回武器。向两人点头致意后，他带着队伍沿着既定的巡逻路线继续行进。
奎达看着卡利昂慢条斯理地卷起文书，不禁压低声音感叹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们居然一丁点儿也没有怀疑！”
“当然，我可是全凭这门手艺吃饭的。”卡利昂淡淡一笑，小心地收起文书。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你在那道公文上用同样的笔迹添加了我的名字，我真以为那是真的。”奎达叹息。他自己的书写一塌糊涂，更别提仿制别人的笔迹了。“裴隆大公的特别搜捕令，这玩意儿很常见吗？”
“眼下的头等大事难道不就是追捕幻影刺客？借着这个由头可以做很多事了。”卡利昂小声催促着，“这些以后再说，钟已经敲过两下，我们快走吧。”
奎达无所谓地点头，紧跟着卡利昂朝着城市西边快步走去，一边回想起早先发生的一切……
傍晚在狮鹫岭谈妥后，卡利昂便为奎达引见了酒商西拉克。那是个面貌刻板严肃的老头，在城北有栋带花园的小房子。因为卡利昂的担保，西拉克爽快地付给奎达二十枚金币，并保证余额将会在看到罗格的头颅后结清。
“我只用拳头。”奎达摊手示意。他大大咧咧的对卡利昂说道，“你帮我割头，我会请你喝酒的。”
“我有个经营武器和防具铺子的老伙计，就住在附近。”西拉克提议到，“他铺子里的东西很全，你们以我的名义去，可以免费挑选几样得用的。”
奎达没有急着追问任务的细节情报。既然这些人找上他－－一个无从属的冒险者，说明他们比自己更急着对付那个罗格。该知道的他们总会让我知道的，奎达想着。
同时，奎达也没有计较西拉克对其所属的避之不谈。比起有很大可能听到的谎言，他更信任自己观察所得的结论。此外，他对摸得着的好处更感兴趣。
于是奎达和卡利昂立刻出发去拜访了西拉克的老伙计，地下商人彼列。尽管那个鄙陋的小铺子里全是些看上去灰仆仆的旧货，奎达还是挑出了一双轻便的好靴子。他拒绝了卡利昂递过的短剑，只随便拣了把匕首塞进了靴筒。
由于在挑选靴子上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卡利昂不得不趁着赶路的工夫和奎达解释起这次任务：他们要对付的河盗头领“奴隶主”罗格将会在今夜凌晨和另一伙走私贩子接头，而运送的货物则是一批军队制式刀剑。
“罗格的贪得无厌让我们无法忍受下去了。”卡利昂努力压低嗓门。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从三年前起，大公开始派兵清扫我们。不谨慎的蠢货们全都死光了。脑子清醒的及时收手后，勉强存活了下来。这些天以来，因为那些该死的刺客，大公再次开始戒严。我们愈加小心，做事尽量不露任何形迹。有些人甚至暂时放弃了手头的生意，回了老窝。可罗格这头贪婪的猪猡偏偏趁这个时候接了活儿，走私的居然还是军用武器！”
“不能让他连累到我们。”卡利昂阴沉地总结到，“必须要在大公注意到前阻止他。”
奎达沉默地听着，并没有发表意见。和塞因旅行的那段日子里他听过很多裴隆大公举兵剿匪的事迹。只是作为一个自由佣兵，奎达并没有特殊倾向。谁付钱，他就替谁卖命，仅此而已。
“如果塞因知道了我正在做的事，他肯定会生气的。那个裴隆好像真的是他的朋友。”奎达愁眉苦脸了一会儿，就把这个小问题抛到了脑后。
……“然后就是那卷文书，我们碰到了卫兵，卡利昂证明了它的用处。”奎达的回忆结束。此时他们在累计遭遇了六队卫兵后，终于顺利地来到港口附近的仓库群。
“这真是趟糟糕的散步。”奎达嘟囔着，暗自吃惊于宵禁时严密的布防和卡利昂高超的伪造技术。
“二排左数第三座仓库，就是那里。”卡利昂指点到。他和奎达隐藏在附近一座仓库的阴影中。
“几年前罗格的武技就到了四级。他那把锤子据说附了魔，但没人确认过。罗格这次带的四个人也都是些好手。”卡利昂不确定地看着奎达，继续说道，“还有那些走私贩子的人……”
“杂鱼而已。”奎达耸肩，“不过人多确实是个麻烦。幸好我也不是一个人。嘿，你来帮我引开他们怎么样？”
“我？”卡利昂愣了愣，“可我们之前说好了。由我提供路线，你来对付罗格一伙。我的那份酬金都让给你。”
奎达摆手，“只是引开而已。就凭你对周围路线的熟悉，这并不难办到吧。如果能引得他们撞上那些巡夜的，就有乐子瞧了。”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卡利昂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也好，毕竟这原本就是我的任务。不过我不能保证一次把他们全部引出来。”
“为什么不在码头附近堵他们？”奎达好奇地问到，“这样起码能把走私贩子的人甩开。罗格一伙只来了五个人，不是吗？”
“他的船上还有接应的人。”卡利昂严肃地说到，“别小看罗格，他虽然贪婪，但对自己的小命非常重视。有点风吹草动，他会立刻找寻时机离开。一旦他上了船，我们就奈何不到他了。我们一定要在城内把他解决掉。”
“我去找个地方阻击大门。你留在这里继续埋伏。”卡利昂不给奎达回嘴的机会，再次沉声强调，“一定要把他们留在崔希克。”
说完，卡利昂远远跑开。只见他敏捷地爬上一棵枫杨，身影隐没在浓密的枝叶中。
奎达活动了下手腕。“做什么都要计划周详，岂不是很无趣？”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径直走向了罗格所在的仓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崔希克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