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季考事端 ...
-
草长莺飞六月间。
宇文慵最近气色很不好，妖艳的容颜虽然一如既往的迷人美丽却掩不去眉宇间的憔悴，脸色苍白的有种异乎寻常的脆弱。
这样的宇文慵是凌凰所不熟悉的。
那样温软的表情出现在这个睥睨万物的男人身上，竟让她有种胆颤心惊的错觉。
洛尘的伤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幸而洛尘体格一直强健，修养个几天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痊愈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令凌凰担忧的不是洛尘的身体，而是自那次她被宇文慵拉走之后原本就寡言的洛尘更加少语起来，这样的洛尘仿佛又回到了初识时那个拒人千里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少年。
凌凰不仅要担心宇文慵的身体，还要顾及洛尘的情绪，几天下来人明显的瘦了一圈，原本明亮的眸子也有些黯然。
询问宇文慵是否身体不舒服，得到的永远是“无事，只是有些累罢了。”
询问洛尘是否在生她的气，洛尘也永远只是转过眸子看着她，无声的摇头。
整个定亲王府都处在一股低气压内，死气沉沉地径自沉闷，所有人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再没有往日随意欢快的氛围。
夜半，凌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始终无法入睡，这段时间宇文慵因为政务繁急，每晚回来的都很晚，每天她睡前他都未归，只是每日起床时能看到他躺在身边拥她入眠，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凌凰有些心疼，也不知道最近大汉出了什么事让他如此劳累，也不知他是几时归来的。
她虽然担心宇文慵的身体，但见宇文慵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外也看不出别的问题，只当是真的劳累过度，想着或许过段时间等政务处理完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就没事了。
至于洛尘，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决心找洛尘好好谈一谈。
想着只穿着单衣避过侍候在外的婢女，悄悄地潜出了落风轩往洛尘的落雪院跑去。
定亲王府内，主宅住处按照风花雪月分为四个部分，以“落”为基分别命名为：落风、落花、落雪、落月。
落风轩是布局最大气雍容，修建最堂皇奢华的院子，现在宇文慵带着凌凰住在里面。
落雪院是洛尘的住所，虽然没落风轩来的贵气十足，却胜在舒适清雅，风景如画。
此刻，在落雪院内，竹林在月色的掩映下越发凄迷幽深，林中青衣长袍的少年持萧而立，颀长的身形说不出的冷傲萧瑟，那少年清贵如寒玉，玉箫在手端的是落拓风流。
箫声飘渺悠远，少年的侧脸沐在月光下有着模糊的不真实，一贯清冷的脸上带着刻骨地落寞，那情景美极雅极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孤单无助。
凌凰始终不解为何这个生长在此的少年竟然比她这个异世之人显得更加孤寂无助？
少年似是有所察觉，寒潭般的眸子冷冷的扫过来，在看清是谁之后，有着微微的错愕，眸子直直盯着这里，眼里的情绪晦涩难明，只是眸光片刻不曾从凌凰身上离去。
月辉洒在那少年的身侧，那少年似是误落凡尘的灵，潋滟着一双琉璃样的眸，望着，她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大片的竹林摇曳出声，林中林外遥遥几步隔着两个同样的绝色倾城。
茫茫世间那两人只是彼此相望，似远似近的距离硬生生地将两个人拉扯成两个世界，青衣白衫，翠林相隔。
久久，那少年叹息一声，踩着满地的月华向着凌凰走来。
青衣铺地，在凌凰的脚下绽成翠色的花。
凌凰眨眨眼，歪着脑袋乖巧的爬上少年的略显单薄的背。
将头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稍稍侧过脸就能看到大片温寒的皮肤，离得近了，鼻尖嗅到隐隐地冷香，不浓烈，却丝丝缕缕的直钻人心。
凌凰伸出双手环在少年的脖颈上，少年步伐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继续向着落风轩走去，察觉这一切，凌凰嘴角无声的绽出笑意，似是感受到背上人的笑意，身下的人眼里也蕴满暖意，几日的隔阂无声无息间随风逝在这片竹林里，连带着月色也明亮了几分。
&
六月中旬的时候宇文慵身体转好，好像就是一夜之间，气色红润起来，看不出一丝之前的憔悴之色。
太学也进入了季考阶段，苑中难得的多了许多手持书卷探讨功课的人。
太学每到夏冬两季都会进行一次季考，考试内容以诗词歌赋、经史子集为主，杂谈绪论也是必考科目，考完一周放榜，取前后最好最差各五十五名放入红白二榜之内，红白二榜分为甲乙丙丁四组，组下又分成五个等级：一甲一人二甲两人……依此类推，十乙就是十人，制度极其严格。
红榜分甲乙两组是为天榜，白榜丙丁两组是为地榜，天地之差暗指学子学识间云泥之别。
太学学子都深怕进入到白榜之中，即便上不了红榜也不要进到白榜之内才好，这并不单是学子间的比评，更是各位大臣权贵之间相互攀比的筹码，如此一来，季考之紧张可想而知。
季考过后聚财苑和皇图苑的学子有为期两个月的休整时间，也就是放暑假。
看着进入紧张时期的太学。
凌凰倒是不以为然，并没有把季考看的如何严重，更无所谓紧张。
可怜莫璃身为当朝最具学识的左相莫天之女不得不打起全副精神来应付季考，这应该就是所谓名人之子要付出的代价。
平时左相对莫璃的课业要求就极严，如今面临大考，又是全苑学生比评左相更是看得极重，莫璃天天哭丧着脸整日忙着温习功课。
几人中也不是只有莫璃一人如此，狂歌同子墨也比她好不了多少，家中对两人课业看的也是极重，最近一段时间三个人平时倒是时常聚在一起备战季考。
至于沐风向来学识渊博、才识过人自然不会担心区区季考。
沐风向来是苑中一甲，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极为出色的，在两苑之内无人可出其右，放着如此好的资源优势，莫璃等人自然不会傻到浪费，因此三人央着沐风补习课业、划出重点，生生的把沐风与他们三人绑在了一处。
而锦钰与凌凰一般都是顽劣惯了的，家中本就没指望他们在太学中能学有所成，也没人督促他们一定要考的个什么样的名额，考入白榜红榜对他两而言根本没什么区别，因此倒成了太学中最悠闲的人，平日里两人混在一道吃喝玩乐倒也是欢快的很。
很快就到了季考的日子。
试卷发下的同时，锦钰与凌凰具是一愣，反复看了题目数遍确认没有眼花真实无错了，才着笔答题。
脑中想的却是那日。
凌凰、锦钰如同往日一般坐在“一品楼”的大堂里，品茶闲话，不知怎么就谈到了季考上，凌凰一问才知原来这季考和她所知的古代科举类似，都是考什么时政策论、治国安邦之策，觉得无趣，意兴阑珊了一句：“都是半大个孩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何谈什么治国兴邦？纸上谈兵罢了。”
锦钰也随口接道：“就是，民以食为天，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谈论那些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倒不如问询一下民生之策来的实在。”
他们两人本是闲谈，也没注意周围，这番话说的不大不小也并没有理会是否会被旁人听见。
锦钰的话刚撂下突然看到隔壁桌一个疯疯癫癫的大叔跑到他们这桌，大声叫好，还直夸赞锦钰大才，夸完人就跑了出去，搞的锦钰一脸的莫名其妙。
看今日这试题内容，估计那疯癫大叔就是太学出考题的师傅没错了。
之见题目赫然是：据我朝民间之世情，出，利于民生之国策。
锦钰泉思如涌，对这题目甚是欢喜。
别的他锦家二少未必了解，至于这民生方面那是最熟悉不过了，他与平常高门子弟不同，最喜欢的就是往乡野民间里跑，对于如今民间的世情是最熟悉不过的了，哪里的瓜甜哪处的米香他是如数家珍，相对的，对于黎民百姓之所求所需他也相当的清楚，如今让他说出利民之策正和他心意，当下笔走龙蛇，撒墨如雨。
至于凌凰，虽然没有锦钰那般对这个朝代的民情了解如此之深，但所幸前世所学，对利民之策倒也能说出二三，答的也相当顺畅。
相比锦钰和凌凰的从容自信，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能进皇图、聚财的都是贵家公子、世家小姐，这样的人又哪里知道什么民情民生，个个急的是大汗淋漓，丝毫想不出有什么利民之策，无奈之间只有纷纷问候出卷人家中女性亲戚。
考完后，六人聚在一起，莫璃等人抱怨不止，莫璃更是气得跺脚直骂出题人无耻变态，锦钰与凌凰对视一眼，默默不语。
下午还要文学诗赋，六人也没多做交谈，便各自散去。
所谓文学也就是基础常识，比如对联之类。
同偏旁部对联：
题：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这对联她曾听莫璃说过，说是千古绝对，很难对得出，那时她随口告诉莫璃自己知道的下联：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犯边。
她本就是文科出身，对什么所谓的名联、名句也有所了解，那时听莫璃说起就随口说了一句。
凌凰一想，莫璃那对联无能人士想必是一定会用这句的，想了想为了两人的安全起见她还是另想一句吧，免得被视为作弊抄袭，虽然自己的下联没前人想的妙，至少也还算对称不是。
答道：诗词诺言四张口，口口无心。
下面的对联凌凰也是答的磕磕绊绊，出了考场后只有锦钰与她一样提前交卷先出来了，等其他人的时间两人互问答题情况。
谐趣联：
题：此木为柴山山出。
答：（锦）因火成烟夕夕多
（凌）良月成朗日日昌。
异字同音对联。
题：无山得似巫山好。
答：（锦）何水能如河水清
（凌）岁月更比碎月殇。
回文倒顺对联：
题：处处红花红处处。
答：（锦）重重绿柳绿重重
（凌）夜夜笙歌笙夜夜。
叠字复字对联：
题：水水山山，处处明明秀秀。
答：（锦）风风雨雨，岁岁暮暮朝朝
（凌）花花草草，年年落落开开。
彼此对视一眼，显然对方都超乎自己对“纨绔子弟”的预料之外。
再到诗赋题：
以四季为题，内容涵括“春”、“夏”、“秋”、“冬”四字。
凌凰偷懒，投机取巧的弄了个清代诗人吴绛雪的回文诗上去，料想他们也猜不出她这是抄袭他们“后人”的。
春：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
夏：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
秋：秋江楚雁宿沙洲浅水流。
冬：红炉透碳炙寒风御隆冬。
听了凌凰的诗，饶是锦钰脸皮再厚也实在不好意思将自己写的诗报出来了，在凌凰的逼迫之下，才吞吞吐吐的说出自己写的烂诗。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闲来无事赋首诗，先生莫笑学生痴。”
“噗”听完锦钰的杰作，凌凰恨不得将自己一口老血吐出。
这不是坑爹么……
虽说自己也是借鉴来的，但胜在内涵啊，锦钰这个充其量也就是首打油诗！
不过想较而言最起码人家的是原创不是。
凌凰发现锦钰那金玉在外的皮囊里也不全然是败絮其中，这位二哥虽然不像大哥一般满腹经纶却也不是胸无点墨的主，还是有几分才华在里面的，只不过平日里纨绔子弟的帽子压着，反而让人忽略了这几分为数不多的才气。
莫璃几人出来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洋洋得意，想来是沐风的押的题目不错，令几人有所准备，得以超水平发挥。
子墨见凌凰、锦钰出来的如此早，非要听他们二人赋诗如何。
这次锦钰是打死也不肯说了的，仰头望天只当没有听见。
凌凰笑笑，将自己所答说与几人听。
其他人倒是还算正常，或钦佩或欣赏，只有莫璃眨着双明丽的大眼，半响才讷讷道：“不是说要赋诗一首么？”
凌凰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是啊，她是赋诗一首了啊。
莫璃接着说：“你那玩意也叫诗？律诗还是绝句？”
凌凰作咆哮状：“那玩意的名字叫回文诗啊！回文诗！你没有点知识也要有点常识啊好不好！好不好！”
凌凰羞愤了。
沐风安抚的拍拍凌凰的肩，解释道：“所谓回文诗呢就是一种按照一定法则将字词排列成文，回环往复都能诵读的诗。这种诗虽然不乏游戏之作，但也颇见遣词造句之功力。小妹这诗就是十言回文诗。”
见莫璃仍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狂歌用最通俗直白的方式解释——举例说明。
“以‘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为例，此夏景诗为：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
莫璃一听眼前一亮，贼贼地道：“小妹，这诗真出自你手？”
凌凰一惊，想不到是莫璃这缺心少肺的知她最深，也不隐瞒，只眯着一双笑眼说：“这诗确实‘出自我手’，只不过……”
在几人的注视下，一摊手一脸无辜至极的无赖模样，“不过……并不是我所作，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来的。”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季考事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