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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因果2 因果,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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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别云很快就振作起来。
经常是一边复盘回忆,一边打坐修炼,有时还会站起来,想象对面有那个对手。
模拟他出招的方式,模拟的思考方式。久而久之,她感觉自己要分成两半,一半给予打击,另一半要迅速找到应对的招式和反杀的手段。
时间在这个没有天光没有声音的空间仿佛失去观测方法,还好储物戒中有一天净化一次的灵器,她能根据灵器的净化状态,来判断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大约半年后,她终于抵达了比对手还要高的楼层。终于能在他之上,来观察他了。
温别云收拾好心情,平静地走向了已经半年没有踏足过的领域。
依旧是一片漆黑,依旧是一路畅通无阻的走着,平直的长廊,依旧在相同的地方,碰到了握剑的仇敌。
兵器两相交接,她立刻就认出来,这依旧是半年前的那个人。
只不过这半年她在进步,这个人也在进步,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遭遇,这人浑身的躁郁与失控感更加强烈,招招都带着强烈到要把对方撕成碎片的恨意。
对,是针对于她恨意。
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手对她的情绪会一次比一次激烈,明明才交手第三次。对方却从第一次遇见的漠然,到现在不死不休的仇恨,恨不得啖肉食骨一般。
到底谁惹他了?
这让她不禁怀疑,前两次被揍得那么惨的人真的是自己么?
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输了,对手反而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难道自己输那么惨也犯了什么大忌吗?
可是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她可以正视自己的失败,为什么这人却不能接受自己的成功!
而且……
她叹了口气,闪身躲过了凶狠的一击,头发被悍然锐利的剑风扫下去一大缕。
他比自己进步得快多了。
她心中沉重。
如果说自己已经通过半年的努力爬到了五六层,那么这人已经火箭般窜到二十多层了。
进步这么快的人还不开心,她这种进步一般,却心如止水的人是不是就要遭天谴。
轰!
并没有给她太多东想西想的时间,汹涌的剑气裹挟的剑身重重劈来。
温别云挡得艰难,这才刚开打不久,就明显觉得相形见绌,她身体中气息横冲直撞,一片紊乱。
……这次的情况,恐怕比前两次还要糟糕。
……
预料很准确。
净化的灵器不知道净化了多少次,不知黑暗中此时究竟算得上是黑夜还是白天,不知道永无止境的失败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终止。
即使早先温别云已经料到了失败,却真的没有算到,会是那么惨重的结果。
剑被打掉,去捡剑的手被那人踩在脚底,一点一点地研磨,十指连心。指尖痉挛而抖动,被对手一下又一下踩到安静,踩到再也无法下意识颤抖。
所有攻击都成了无用功,很多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出招,对手就已经把她后面的招数和想法全说了出来。
“我猜……你是不是想要用苍生诀第八层,如果我破了第八层,等待我的不是结束,而是七层六层五层叠加在一起攻击过来的状态。”
对手在她睁大的眼睛中,漫不经心地把她所有的谋算全都摊开至阳光下。
接着抢先一步使出苍生诀第八层攻击,内部叠加三层伤害的招数,用她的想法来攻击她,没有预料到的温别云直接飞了出去,被打得吐血。
她的想法成为敌人最趁手的利器,她的攻击成为敌人眼里的笑话。整个人被控制得快要窒息,出招处处都被算到,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对方如猫戏硕鼠般残忍暴戾,偏偏还不肯迅速要她的命,只是吊着一口气,先给她少许的希望,再给她足以灭顶的绝望。
她死不了。
她怎么也死不了。
在层出不穷的受挫中,起初还是艰难相抵,到最后甚至都放弃了抵抗,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地慌乱躲避。
这是不对的。
不对……
这是温别云自对决以来,从未有过的心理崩溃。她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要停下狼狈的抱头鼠窜。可身体却好似脱离大脑控制一般,虚脱又软烂,在地上滚来滚去躲避刺过来的剑,就是不肯正面应敌。她开始畏惧自己再次被看穿,畏惧自己的招式被别人轻而易举学会,对手发挥出远超于她的能力……再也没有办法爬起来,再也没有办法拿起她的剑。
这半年好似什么也没有增长,这半年好像什么也没学会,她到最后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退步了,为什么会出现好多不该有的失误,为什么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招数会被人轻而易举的看透。
和上次不同,这次闭上眼睛那一刹那,心中更多的不是想要继续作战的不甘,而是如释重负。
终于结束了。
她开始害怕了,她竟然开始害怕了。
她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应该一切又会重新恢复如初。
睁开眼后,确实是这样,确实是一切都恢复了,她重新开始复盘上一场的对决,又是不知疲倦的修炼修炼修炼。
以后的生活,一直在不断地重复,杀死重来杀死重来杀死重来……对手的能力永远在下一次比她高出一大截,她精心训练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对手进步的速度。总是在不断的痛苦痛苦痛苦,到最后她甚至还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如果挣扎的太厉害,那就会死得很惨。如果没有怎么挣扎,反而能快速结束痛苦。
她觉得自己差不多明白了这个秘境的提升方式,它想用这个出现时一次比一次强大的对手来磨炼自己,从而达成不断进步,不断纠正不足之处的成就。
只要对手永远比自己强大,那自己的修炼就永远没有歇止的一天。只要一天没有真正的战胜对手,那就代表她的招式依旧永远没有成熟,永远没有完美的一天。
于是在这样不分昼夜的,疯狂的,扭曲的环境下,温别云渐渐变得反复无常。刚开始被打怕了会放弃挣扎,力求不痛苦的结束这次的“轮回”,但由于结束的草率,所以并没有多少可以复盘的东西。
就这么一直敷衍一直混沌,浑浑噩噩三年后,有一天突然意识到了如果这样不断逃避,那么自己的目标将永远无法实现。
像是脑中突然过了一道雷,猛然惊出一身冷汗,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停滞不前许久了。
她停下挥剑,垂下眼睛。
那天在一片黑暗中,温别云手中凝出一团灵力,有些出神地看着。灵力并不会照见黑暗,但可以看见一点点光,能足以让自己安心一些。
三年了,她在这个秘境,已经三年了。
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过去了。
在这漫长的三年,第一次,她没有一头扎进去修炼,而是在发呆。
思绪万千,多到脑子装不下时,就飘在空中悠悠荡开,想寻一个解。
还要渡劫吗?
要。
为什么非要渡劫呢?
因为不渡劫就活不下去。
为什么会活不下去?
不清楚。
为什么非要这么逼自己?
不清楚。
什么时候竟然到了一种,不修炼就好像活不下去的地步?
她实在是糊涂了。
想了又想,找了许多理由,然后又觉得不对,一一地排除。
罕见的,温别云脸上露出一丝迷惘,好像不痛苦就活不下去似的。可是,这个观念,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植入自己的头脑中。
越想越不明白,想到头痛欲裂,想到心浮气躁,想现在就冲过去,一剑把整个秘境劈开,让雪原的寒风朔雪呼啸着灌入,将闷热的头脑凉个彻头彻尾的清醒。
空气中霜雪般冷香越来越重,她的心却是越来越躁郁。
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想。
去打败那个人,去弄死那个让她神思不宁的对手,去把他千刀万剐,让他尝尝她辗转反侧的痛苦。她不信没有不可战胜的人,她不信人的武力值能上不封顶,永远这么毫无顾忌的加下去。
无数次的倒在血泊,难道就只有无力,没有一点点仇恨和不甘吗?
难道就甘愿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人打成烂泥,黏在地上自甘堕落吗?
难道那人不该死吗?不该把他加于她身上的痛苦全部还回去吗?她好恨,一想起日日夜夜的失败,一次比一次的无力,她就恨得咬牙切齿。是他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最厌恶的怯懦样子。不断逃避,不断自欺欺人,白白的浪费了三年的人生。
一次又一次的濒死,问问自己,还要自欺欺人的说不痛吗?
温别云霍然拔剑。
剑气终于没有了往日的犹疑不定,多了凛冽的杀气。
她一点点把心中的软弱剜去,让自己重新变得无懈可击,抬手大力挥剑,剑风一次比一次暴虐,空气都被震天的杀意和怒火激到扭曲。
冷香重的摄人心魄,她眼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在那夜的黑暗中,在无数次跌落的泥泞中,在被嘲讽,被羞辱,被打压之中。
不能恨吗?
不该恨吗?
苍生道难道就要永远的冷静,永远的怜悯众生吗?
“锵!”
有史以来第一次,她打掉了对手的剑,在对手整个人明显被惊到的时候,趁机挥出裹挟滔天煞气的一剑。
……不过,最后依旧是落败了。
她倒在地上时,对手的剑风扫到她的眼睛,里面的血像泪一样汩汩而出,清明澄澈的黑白染上了红。
她露出来一个笑容,在血泪之下,竟然有一些惨烈的快乐。
败了是败了,只不过这一次,对面却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
他也开始料不到自己的出招。
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七年,她总能打败他,好好的,将他的折磨,如数奉还。
怒火冲天,恨意燎原,战意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拔生,温别云放弃了之前的修身养性,放弃了之前的淡漠安静,她性格最黑暗,也是最暴戾一面全部涌了上来,如浇了油的火焰,直接窜上天空。
在秘境的第五年,她第一次打败了那个曾经以为绝无可能战胜的对手。
她浑身是血,他也狼狈不堪,但是最终先倒下的是他,先闭上眼睛的是他。
温别云以剑支撑身躯,第一次清醒地坠入了轮回,她感觉到自己的伤口被修复,感觉到一切归于原点,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些,有种奇妙的感觉——因为在以往,都是以她失去意识为结局的。
她想大笑,想大哭,她想撕碎一切,撕碎这个看似已经修复好,但是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她要跳入烈焰中,让熊熊烈火烧个干净,彻彻底底的重生。
这场胜了的对决,就是她的重生。
她吞咽痛苦的时候,喉咙不再有血腥气,眼睛中终于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烈火。
从今以后,她告诉自己,再也不会输了。
局面直接被逆转,两个人的境遇一下子翻了个个。
温别云起初还胜的艰难,后面越打越顺,她发现自己也可以看清这个人的破绽了,能看出他那些可怜的,试图想对付她的招数。慢慢的,她站的楼层越来越高,高过他,高过这个独立的世界。
对手也很倔,他像是不齿于被她这种人击败,每次即使成为困兽,依旧在挣扎,像被手按住的飞蛾,急速地扇动着脆弱的翅膀,哪怕无能为力,哪怕粉身碎骨。
温别云极喜欢看他挣扎。
温别云也极喜欢给他一点希望,再送他至无尽的深渊。就像他曾经对自己做的事一样。
她向来睚眦必报,她为他生出了心魔,差点一蹶不振毁掉自己,她凭什么不能报复,她的恨,她滔天压抑的怒火,只有靠一次次报复,才能勉强平息。
她打掉了他的剑,踩断他的手腕,听他痛苦而破碎的喘息,内心愉悦到极致。
他像无头的苍蝇撞来撞去,妄图以那点低劣到让人一眼看穿的陷阱迷惑她,被她轻而易举看穿,挥手把他的偷袭调转还给他。
“在找它吗?”微笑着把他的剑送回他的身体。
亲眼听着他蓦地加重的呼吸声,破碎的痛呼,那些错愕,不甘,与她一样的痛,与她一样的惧。她得意极了,她欣喜极了,她的命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人掌控了,她感受到了自己与日俱增的实力,出了秘境后,成为渡劫那是必然能达到的目标。
凭什么要她痛苦。
凭什么要她痛苦。
凭什么要她痛苦。
任何人,任何试图掌控她生命的人,全部都不可饶恕,全部都应该去死,全部都应该去死,去死!
在秘境的第九年,她对对手的恨意依然没有消减半分,相反的,还愈演愈烈。
只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她渐渐的开始觉得无聊的心情。
毕竟棋逢对手才算是此生无憾,这种低弱的,一眼能看穿的,早就不强大的蝼蚁,她摁死都没有丝毫的成就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不了秘境,非得等实打实满十年才可以吗?
可是这个秘境已经没有什么能阻碍她的东西,也没什么对她来说算有价值的事物。
她有时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对手,变成现在畏畏缩缩的模样,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这让她想起来曾经的自己,那段自甘堕落的时光。
可她不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个人已经永远的败在自己手中,再无翻身的可能。
温别云开始百无聊赖的数着日子,等待十年的结束,她身体中的那团火依旧没有熄灭。
她对她的对手也越来越恨。明明已经战胜了他,但她说不出来,她就是好恨这个人,恨不得他没有重来的机会,直接死在某一次的败局中。
安静下来时,她甚至开始怀念从前的自己,那个刚入秘境,心如止水,谈笑间从容自信的自己。
而现在……她有时候也会想,现在这样真的好吗?她报复成功了,可恨意和怒火却没有减弱。她以饲养心中的凶兽为代价,大获全胜,风光得意。
代价的凶兽已经放出了,要收回去还谈何容易。
是他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的懦弱,和现在越来越极端,易怒,暴戾的性格,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都是他亲手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的。
变不回去了,怎么也变不回去了。安静不下来了,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好恨,好恨,好恨啊。
火不熄灭,她越来越暴躁,有时候不得不挨着墙壁才能静下心来打坐,贴着冰凉的墙壁,心中的恨才会稍稍的淡化。
身体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痛苦的感觉,精神却开始痛苦。两种痛苦截然不同。前者的剑入身体,冰冷到能让人冻昏厥过去的森寒,后者是凶兽入心,灼烫到能让发狂发疯的酷热。
她发了疯一般,一剑一剑砍向地上那个已经没有行动能力的人,她咆哮着,嘶吼着,开始发抖。因为出现了幻觉,她仿佛突然和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置换,浑身伤口,气息奄奄,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一剑又一剑捅穿。
明明自己已经赢了!
明明赢得是自己!
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还会痛苦?
她踉跄着,颤抖着,丢了剑,捂住眼。
秘境快些结束吧,快些结束吧。
她想自己已经把秘境猜得透透的,前五年在磨炼她的躯体,后五年在磨炼她的心灵。
时间归零那一天,一切结束那天,一定会恢复原样。
一定会,一定会。
对吗?
对吗?
温别云贴着墙壁蜷缩起来,贪恋上面的一点冰凉,缓解自己难耐的苦热。
灵器的净化一次又一次,时间过去了一天又一天,最后简直在熬着日子,她甚至开始厌恶之前那个秘境外的自己,为什么要定下这么长的时间,让现在的自己一天比一天煎熬。
等啊等,终于到了最后一天。
温别云早早捧着从储物戒拿出来的灵器,眼睛几乎要贴在上面,细细地观察上面的净化情况,还有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一炷香、一刻钟……
那点白光一点点吞噬黑暗,器面一点点变干净,直到最后,白光彻底吞噬完毕那一瞬!
她蓦地跳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声悠悠的钟鸣,在这个死寂了十年的空间奏响,声音呈涟漪般缓缓荡开,蔓延至秘境的各个角落。很久没有听过声音,即使钟声并不是很大,却还是让人有一种眩晕的,被惊吓到的感觉。
但相比惊吓,更多是狂喜——她要出去了,她终于要出去,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秘境开了。
天光慢慢透进去,她隐隐感受到雪原上凌冽的寒风,夹着雪呼啸灌入其中,冲散了一切的燥意。
十年没有见过光的眼睛被这么冷不防一刺,蓦地闭上了。
重新陷入黑暗,而她的头脑却是十年中最清醒的时候。十年怪诞扭曲的生活像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
不太对。
那些激烈的恨意,歇斯底里的愤怒,瘫软无力的怯懦……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可现在为什么她回想起来,都觉得朦朦胧胧,像被蒙上一层纱?
在一片心悸的疑惑中,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自己到死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长长的,无穷无尽的长廊,它的材质冰凉又光滑,她曾无数次贴在上面,企求一些清凉的墙壁。
——是大片大片,连在一起的镜子。
……
……
她在僵硬,镜子中的人也跟着僵硬,她在轻轻的发抖,镜子中的人也在发抖。
她迈开了步子,像游尸一样飘摇地向前走,一步两步,一直走,走到了记忆中永远忘不了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碰见对手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依旧是光洁如新的镜子。
她的脚步像生根一样,再也移动不了半步,愣愣地看着镜子,痴痴地抚了上去。
镜子里面的人也将手轻轻抚了上去。
她像是受到惊吓,猛的把手放下,转身背对墙壁,然而,对面的镜子也出现了一个受惊的人,与她对上了视线。
她蓦地移开视线,抬头,依旧是镜子。低头,还是镜子,许许多多的人重重叠叠压在一起,他,她们看着她,眼神一会儿惊恐,一会儿崩溃,一会儿死寂。
哒、哒、哒。
她对面镜子中的人走出来了。
哒、哒、哒。
她头上镜子中的人掉下来了。
哒、哒、哒。
她脚下镜子中的人爬出来了。
她身后靠着的那面镜子,那个人伸手,缓缓第抱住了她。
密密麻麻人,到处都是人,和她长一张脸的人……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她杀了谁?谁又杀了她?
温别云在一片心悸中,眼前一黑,接着向前踉跄了一下。
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那些镜子中走出来的人都消失了。
秘境也消失了,她孑然一身站在法阵中央,头顶上青天白日,耳边是狂风大作。
“竟然真的十年出关了?”
“我的天……这修为……是渡劫!”
周围响起了惊呼,和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温别云认不清是谁,也没有心思去认,她现在对渡劫的修为都漠不关心……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在一寸寸冷下,天在往下塌,地在往上拱,天地要合在一起,她要被挤压成碎片。
她陷入泥沼,不见天日。
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然而脱口而出却是一句哑到近乎失语的话:“这到底是个……什么秘境?”
“因果。”
她听见一个声音,似乎从天边传来,又似乎近在耳畔,慢悠悠地把这一场浩劫轻描淡写地宣判:“借用了天命石的因果之力,幻化的秘境。”
因果?
因果。
她头痛欲裂,有许多人在说话,她却再也听不清了。
因果、因果……
什么因?什么果?她种下了什么因?又结下了什么果?
“秘境一共有几个人?”她觉得嗓子痛得要说不出话,窒息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因果会操控时间线,能将不同时间段的你带过来,和这个时间段的你对战。”
在一片轰鸣声,有人告诉她:“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
什么叫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
温别云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塌陷,在到达临界点那一刻,瞬间天崩地裂。
那究竟,她做了什么?
轰隆!
身体传来撕裂一般的痛,恍惚间她不在秘境外,而是又进入到那不见天日的梦魇。她倒在地上,有人一剑又一剑狠狠地刺下,然后天光大亮,发现高高扬起剑,溅的一脸血的凶徒,和自己有着如出一辙的面孔。
秘境中刚开始遇到不可战胜的对手,原来是自己吗?
梦境中那个凶狠暴戾的对手,原来是自己吗?
梦境中那个凌迟了自己千千万万次的对手,原来是自己吗?
因为是后期自己,所以能看透自己的一切招式,能学会自己的一切招式,怪不得,无论是苍生诀,还是地下场研究的招式,对手都了如指掌。
她被反复打压,心里的恨意与日俱增,这是因。
然后被心中的凶兽吞噬,变得暴戾残忍,这是果。
满腔恨意,想要去报复,这也是因。
被反复折磨打压,这也是果。
无数个时间段的自己互相遇见,互为因果。自己在折磨自己,自己在惩罚自己,自己最恨的人是自己,那个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的人也是自己!
她好想去死——
尖锐的嗡鸣声在脑海中炸开。
这个曾经废尽一切力气也要活着,即使在穷途末路依然咬牙切齿活着的人,竟然在这一刻,真的想去死。
因果、因果、因果。
“这是修仙界最年轻的渡劫,最厉害的天才,光华璀璨,星光熠熠的天才。”有人还在兴高采烈说着。
有什么人在歇斯底里惨叫,似乎是站在这里的她。似乎是已经被杀死,永远留在秘境中的她。亦或是手染鲜血,被凶兽吞噬的她。
因果,因果啊——
晚安,一直再修,发的有些晚了。
早点休息,小天使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