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竟是我的白月光》璞苏

68、第六十八章 左眼秘密

　　“倘若我说你会害死他呢？”
　　伽凖是笑着说的。

　　好怪，但说不上来是哪里怪。

　　黑夜笼罩，乌云翻滚。
　　海上浪潮汹涌，不停撞击着中心岛屿的礁石，跌宕起伏的水声与婴儿的惊叫声集聚在整座岛屿上空。

　　“可以聊了吧。”
　　昭昭闭了闭眼，屏去那些嘈杂的声音。
　　这人选聊天地方的口味可真差劲。

　　瓷器与木桌相触，伽準收回手，深褐色的茶水在杯中轻晃。
　　“不急，先喝杯茶吧，毕竟是客。”

　　他嘴角挂着浅笑。昭昭怔然，眼前这人笑起来的脸与另一张几乎毫无分别的脸重合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以为眼前的人是伽淮。
　　怎么可能呢？伽淮应该已经死在了云穹门，死在万年前的那场崩塌中。

　　岛上湿寒阴冷。
　　纤细微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杯壁。

　　昭昭低头抿了一口，以掩饰自己方才不经意微露的失态。
　　茶水入口的刹那，“咳咳！”昭昭蹙眉眯眼。这茶泡得也太苦了吧，和喝药有什么区别。

　　“哈哈。”

　　昭昭掀眼瞪去。伽凖笑道：“不好意思，我泡茶的手艺不太好，他说我泡的茶像放了黄连。”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歉意。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伽凖有这么恶趣味吗？
　　还有他……是谁？

　　今天的伽凖从一见到开始就很……
　　奇怪。怎么感觉头有点晕。视线模糊，昭昭眼睫挣扎，想要努力睁开已经开始发黑的眼。

　　“哐当！”
　　杯子从手中脱落，在桌面打滚，流出的深褐色液体向边缘蔓延，开出一条曲径，通向断崖，再向下坠落。

　　滴答滴答——

　　滴漏声仿佛带她回到在王宫昏迷的那段日子，她就像关在一个黑色的匣子里。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滴答滴答的声音却让这冻结的空间流动起来。

　　“什么！！神印在昭昭姑娘身体里？！！”

　　殷稷的声音大得近乎要震破耳膜。
　　昭昭想要揉揉耳朵，却发觉根本自己抬不起手。

　　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

　　她看着殷稷急得在床前来回踱步，床上静静躺着一人，那人如瀑的墨发铺了满床，却没有丝毫凌乱，像是有人精细打理过一般。

　　她的身体动了起来，床上那人的脸渐渐放大，直到完全看清那张脸——
　　是她自己的脸！

　　如果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自己的话，那么现在站在这的她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昭昭疑惑之时，她的这具身体发出声音，是熟悉的女声。

　　“‘神理’指示神印在温家的时候，昭昭也在温家，可她一走，‘神理’便感知不到神印了，何况我们将温家翻个底朝天确实也没找到神印，转眼‘神理’又指示我们来到王宫，恰好昭昭也在这，这神印分明就是跟着昭昭跑。我见她身上又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就是在她体内。”

　　“那你快用金瞳看看！”殷稷拉着她上前。

　　“没用，大概是这神印并非凡物，我就是用金瞳也看不出来，但我猜测应该是在这里。”

　　葱白一样的手指指向床上昭昭紧闭的左眼。之前在危衍山看到的那一瞬红光不是错觉。

　　昭昭心下一慌，想开口，却发出一点声音。她意识到现在是在舜漪体内，并且舜漪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存在，她也动不了说不了，像只是借着舜漪的这双眼在看什么。

　　——昭昭其实早就知道神印在她体内。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会不自觉被神印吸引，又能看懂墓室石柱上的雕刻的上古咒语和神族有关书籍上的文字。她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在莫壑墟的时候就发现了。她那次半夜把那本被她丢到地上的《神谱》又重新捡起来看，挑灯夜读的困乏让她揉了揉眼，左眼眯上的瞬间，那些书上的文字一下变得陌生。

　　但她没有说。因为……

　　“不能取出来。”
　　舜漪面色凝重地说出这句话，一向句句有回应的殷稷却沉默了。

　　对的，因为不能取出来——

　　昭昭发现不对后便想办法去弄明白她左眼的秘密，她趁漓渊外出时摸向那把搁置在剑架上的龙吟剑，最后还是没下得去手，转而在他房内偷偷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把匕首。
　　她侧对着镜子细细观察着自己左眼，猛地抬手，匕首尖端对着黑瞳刺下去！
　　啪嗒一声，手中匕首掉在地面。方才一股无形的力量倏地弹开欲刺向左眼的利器。昭昭却完全不在意那把掉落在地的匕首，她面色苍白，像是忽然从什么中脱离出来，目光转向至镜中的自己，紧紧盯着，还带着恐惧的左眼中，多了一个鲜红光圈包裹的古老文字图案——神印“命环”。

　　昭昭知道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神印，她当然愿意给他们，可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哪怕她做好了挖出左眼的准备，甚至连游霄剑都取不出来那枚神印。
　　后来她得出一个结论，她和神印“命环”是真的绑定在了一起。所以，她一直小心隐瞒着这个秘密，她不确定，若是被人发现了此事，她还有没有命，会不会将神印连带着她一起去‘献祭’。

　　二人不语之际，紧闭的房内窜进来一缕寒风。

　　舜漪和殷稷瞬间警惕起来，本能地同时挡在床前，盯着面前的不请之客。
　　他们刚发现新一枚神印，许久未出现的黑袍人便再次及时出现，就像是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一般。

　　可这次的黑袍人没有像之前两次一样上来就打，不知在犹豫什么，而舜漪和殷稷见过黑袍人与漓渊交手地场景，深知他们交起手来胜算颇低，便不敢贸然出手。
　　三人变这样谁也不动僵持着局面。

　　吱呀一声门打开，一条紧实修长的腿迈了进来，踩在地面，落下一小片阴影。
　　然而，那一小片阴影像是一头会吞噬万物的深渊巨兽，迅速膨胀，像僵持的三人脚底蔓延扩散，直至几人脚下踩着的全是一片黑影。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四人便出现在了另一个未知空间，舜漪、殷稷、黑袍人、还有刚才进来的漓渊，独独没有躺在床上的昭昭。
　　空间内四人周围一片虚无。显然这个空间是方才才出现的漓渊创造出来的。

　　漓渊不知何时已经立于三人中间，面向黑袍人，脸上阴沉得似乎一个眼神便可冰冻三尺。
　　“你不能动她，师父。”

　　不容置疑的眼神中不是回答，是警告。

　　他浑身散发着杀意。昭昭从未见过这样的漓渊，他永远的泰然自若、慵懒随性，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在意，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如此情绪外露的他，在被他方才一句“师父”惊呆的舜漪和殷稷面前也是头一次展现。

　　漓渊伸手祭出龙吟剑，手腕一转，一道剑鸣震耳欲聋，继而剑锋指向伽準。
　　“你知道，我之前从未动真格。”

　　“何况，除开你手上的那一枚神印，其余皆在我手上。”
　　这句话便已经不只是警告，而是威胁了。

　　身份已暴，伽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抬头露出兜帽下的脸。
　　“阿漓，我没有想伤害她…”

　　漓渊冷冷说了两个字：“两次。”

　　他是指他们之前伤了她两次。伽凖解释，“那不是真的想伤害褚宁歌，她也没有真的受到伤害不是吗？”
　　“阿漓，我们不是敌人。你何故拔剑相向？”

　　漓渊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加了力道，剑锋蓄起刺冷入骨的剑意，密不透风的空间内竟以剑锋为中心骤然卷起狂风。他低声一嗤，道：
　　“不是敌人？那你现在就该离开，而不是还在这跟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伽準还真没有再废话。只见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扬起和善的笑容，却莫名让人背脊发寒，一瞬间变脸得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双手握拳直直冲向漓渊的方向，势如猛虎。

　　漓渊握紧龙吟剑，准备好迎接他的奋力一击。伽準却在当头忽然微微转了个方向，袭向漓渊身后。

　　所有人都没想到，伽準会毫不留情面且不留余地地伤害殷稷。

　　少年如同一只紫色蝴蝶，轻飘飘地飞了出去，紧接扑通坠落在地。
　　一动不动。

　　那一声不仅砸在了在场的漓渊和舜漪心上，同时也砸在了接着舜漪双眼在看的昭昭心上。
　　泛着光芒的神印“神理”从静躺于地的少年身上飞出，被伽準吸入手中。

　　“殷稷——！！！”

　　舜漪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着少年的名字，她跑向他，眼眶中的泪水决堤而出。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殷稷。殷稷的殷，殷稷的稷。这是我的扇子，律骨扇。律骨扇的律，律骨扇的骨，律骨扇的扇。”
　　与少年第一次见面时的话语犹如在耳畔响起。

　　昭昭睁开眼，从趴着桌子上直起身，有些恍神。
　　打翻的茶水早已收拾干净。伽準依旧坐在对案，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茶水颜色清浅，已然重新泡过。

　　伽準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你看到了吧，殷稷已经因你而死了，你不想牵扯更多的人吧，这样下去，终有一天阿漓也会因你而死。”

　　“呵。”
　　昭昭嗤笑一声，手指自然拭去眼尾的浅浅湿濡，道：“我也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直说吧，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