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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皇位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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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还未攀上树梢。
枝头的鸟儿便已经叽叽喳喳。
“公主!丞相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有上朝了!!”
距离那日已经过去三日了。
那夜昭昭的那句话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漓渊最后也只是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紧得要累断她的腰和肩骨。
“殿下!丞相已经以告病为由在府三个月了!!”
她不知道漓渊的那个拥抱为何意,却莫名让她安心。可漓渊这几日的态度,仿佛那夜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切如常。
如往常一样穿着伤风败俗的衣服;如往常一样看着姿态万千的书籍;如往常一样为她梳发插簪……
“公主!丞相他分明是懈怠公务!!”
说来,自从漓渊来了扶桑殿后,殿内便再无一个宫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动动手指挥挥术法的事。唯有梳发这事,他是实打实地亲自上手,每日如此,乐此不疲。
不过今日……
“殿下!丞相如此根本难堪重任!!”
“公主今日早些回来。”
漓渊为她梳发时说了这么一句。为何今日专门提了这一句?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这四个字在昭昭头上不停转圈,她忍不住低头扶额。一旁的冯善公公立马心领神会,提着掐细的尖锐嗓音喝道:
“肃静——!!”
底下瞬间噤若寒蝉。
这冯善曾是褚帝身边俞忠公公的干儿子,但不代表他在这宫里就有了依靠,俞忠是褚帝身边的红人,想巴结他的人不少,这个所谓的干儿子今日可以是他明日也可以是别人。
“冯善”这名也是俞忠给他取的,冯善逢善,逢人都一副笑嘻嘻的善相,很是讨喜——不论俞忠如何羞辱鞭打他,他也能笑着。
但正是这个俞忠认为“善”的干儿子,给了他致命一击。此举却意外讨了漓渊的欢喜,让他替了俞忠的位置。
好在冯善此人很是中用,也许是之前如履薄冰的经历,使得他总是能及时读懂上位者想要的。
不得不说,在这种场面冯善能帮她许多。漓渊可真会挑人。
虽然更多可能是漓渊自己本身就很烦这种场面。怪不得急着甩手,想来就是因为丞相这事。
众臣对丞相的不满与弹劾在今日到达了顶峰。
昭昭无声吐了一口气。怎么就偏偏刚好今日呢?
“此事我自有定夺。如若无其他事,今日早朝便到这吧!”
红墙围起的甬道内,两个身影快速移动着。
昭昭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冯善努力跟上,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溢出的汗水。
疾行的步伐忽而顿住,冯善这才得以喘口气。
“冯善。”
“奴在。”
“我需得出宫一趟。”
“那奴才这就差人准备……”
“不必。”
“你也不必跟着,还有……”昭昭想让冯善同漓渊传个话,想了想她应该很快回来,也犯不着那个必要。
“还有什么?奴才没听清。”
“无事。”
……
上次来还辉煌的丞相府如今大门紧闭,牌匾上都结了蜘蛛网,十分萧瑟。
昭昭朝门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犹豫不决。
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就一个丞相位置,他不干有的是人干。那些弹劾他的大臣,其中不知多少人想要他这个位置。
她是真的不想碰这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门。
这符青是死在府上了吗,这门都多久没人擦了。
哐当一声,大门应声倒下,扬起灰尘。
差点忘了,这人早就死了。
灰尘散去,昭昭手持游霄剑,沿着倒地门板开辟的道路向前走去。
整座丞相府一片死气——
自褚帝横死金殿后,符青自知接下来就轮到他了,便驱走了府中所有的下人。
躺进他一早准备好的棺材里,等待来人将他灰飞烟灭。
谁知这一趟便是三月有余!
来杀他的人呢?!!
符青像是被遗忘在了这空无一人的丞相府。
“哒。哒。哒。”
期盼已久的脚步声响起在丞相府的每个角落。
静躺在棺中的人蓦地睁开眼,瞳仁颤抖。
却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
符青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露出苍白病态的笑容。
抬手抚过棺材内壁。
这是一口极好的棺材。
用的是金丝楠木,木质坚硬、纹理细腻,上面还精雕了金龙,尤其是棺头的那颗龙头,像是龙身藏于棺中,仿佛随时会破棺而出!
又是哐当一声。
昭昭劈开门入目的便是这颗直视她的龙头。
它像是这口棺材的守护者,若是她敢打这棺中之人的主意,它便会用那锋利的龙牙上来咬破她的脖颈。
昭昭站在门口歪头。
鬼是对棺材有什么执念吗?
闪着剑光的游霄剑在棺材上敲了两下。
“符青,出来!”
里面的没有出声,昭昭随之又道。
“不然我就把你这棺材劈了,然后请你出来!!”
棺材中的符青脸色黑得与他此时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好客气一公主。
符青抬手缓缓推开棺盖,却觉这棺盖重量似乎有些不对。
当他探出头那一瞬,恰好与坐在他棺盖上的人对上视线时,他知道为何不对了。
“公主不觉晦气吗?哪里都坐。”
“你这棺材做得挺好看的。”
昭昭晃悠着双腿,低头抚过光洁的棺盖。
“而且你这丞相府到处都是灰尘,只有这里是干净的。”
符青眼尾一抽,“所以您便劈了两扇门。”
昭昭似乎没听见,继续指指点点。
“上次你请我来还马车接送,好酒好肉,这次无人迎客不说,我走了这么久到这,茶水及休憩的地方一概没有,还得我自己寻位置坐。丞相,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符青倚坐在棺中,身上早已褪去了那身紫色官服,重新换上了朴素的青袍。
“我已经不是丞相了。”
“皇位要吗?”
这人不仅不听人说话,张口就来的一句更是惊得符青撑在棺边的手肘一滑,整个人差点摔躺下去。
“公主在说什么?!”
随后便反应过来,恭敬道,“是草民失言。如今该称呼您为陛下了。”
“我可不是什么皇帝,随你怎么叫。”
说话的同时伴随着锯木声。
昭昭手上的游霄剑正一下一下地在那极好的棺材上磨着。
符青看着那被当做磨刀石的金丝楠木上划出了一道道痕迹,不免肉疼。
“我问你皇位要吗?”
说话时不急不缓,漫不经心的语气似乎只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好半晌符青才沉下声道,“……公主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一直你想要的吗?符青。”
昭昭从棺盖上跳了下来,剑锋直指符青,歪了下头点向墙上的剑。那剑柄上的图案有些古老,应有些历史了。
“来,拿上你的剑,与我一战!赢了,皇位便是你的!”
她话音刚落,便一剑刺向棺中之人。
符青从棺中一跃而起,飞身拔出架在墙上剑鞘中的剑。剑刃出鞘,铮鸣声响。
紧接便是两剑相撞之声。
两人像是撞上的弹簧,一触即弹!
刚一分开的两人下一瞬便又持剑打在了一起。剑锋交错,火光闪烁。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房内飞快移动。
但狭隘的空间明显约束了两人。很快,两人便从房内打到了房外。
院中长久无人打理的树木花草在两人交手尖修出了别样的造型,残枝败叶铺了满地。
符青的身上已经依稀有了一些刀口,鲜血溢出,青红相间。但攻势没有减弱分毫。
两人像是山中不该同时存在的两个王一般,一旦碰上,势必要争出个胜负。
最终,鲜血浸湿了大半的青袍嘭声倒地。
符青单腿屈起、身子半躺,微仰起的门面距离削鬼如泥的游霄剑不过一指!
他却没有丝毫的落败感,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嘴角随之流出血液。
“我输了,皇位依旧是您的。”
“皇位是你的。”昭昭坚定道。
“哈哈您在说什么啊公主?我输了,输了!这么明显的事您看不出来吗?!要给就给个痛快吧!!杀个鬼而已,对您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哈哈哈哈哈!我符青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怕这灰飞烟灭吗哈哈哈哈哈…”
“我赢了,所以皇位是你的,没错啊。”
昭昭打断了他半是兴奋半是疯狂的奇怪笑声。
符青脸上的笑容僵住,想起她方才是没说谁赢了,只说赢了皇位便是他的,听者理所当然以为谁赢了皇位是谁的,哪有赢了彩头白白送给对方的道理!
“符青!”
符青被唤回思绪,应声抬眸望去。
昭昭收起游霄剑,缓缓开口。
“符这个姓,太少了,也太久远了,久到世人都忘了,‘符’在万年前曾是辉煌一时的王姓。”
符青面不改色,然而撑地那只手掌逐渐握紧,关节发出咯咯声响。
昭昭细细望向他另一只手中的那把古剑。
“看来,万年来你们从未忘记过复国,一个当初被推下皇位并被四处追杀的昔日王族,竟然坚持一个信念万年,倒是很有意思。
当初听到你被打断手弄瞎眼时我就在想,你身上究竟有什么原因值得褚帝那么对你?绝不可能是因为我。褚帝看似将我养得金枝玉叶,实则我不过是他一个有着吉祥寓意的摆件罢了,如若不是我出生时出现的那些美好景致的话。
直到我知道了丞相你的全名,符青,可真大胆啊,用这个姓。这个姓看似被所有人忘记,实则占了宫中帝王必修史书上的半本,尽管当年是褚氏将符氏推下皇位,也不得不承认符氏在位时的风光伟绩。按理褚帝应该杀了你再挖出你身后的其他符氏永绝后患,但他其实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因为他深知褚氏的气运与昭安国的气运相连。
也是因为你后来知道了此事,你才亲自去黑山镇,表面是完成褚帝的任务,实则是为了引我重回王宫,你本就想让我去坐那个位置,你不想让整个昭安国毁在褚帝的手上。”
符青嗤笑一声,“既然公主都知道,还谈什么把皇位给我的荒谬话。”
“怎么是荒谬话呢?”
昭昭笑着反驳,轻松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这昭安国不是我的,这皇位也不是我说是谁的便是谁的。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问你这皇位还要吗?丞相,你可知你已经三个月没有上朝了,那些大臣们跟我告状告得我头都大了!我只是想说,你不用管那劳什子气运,这天下是谁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道决定的,谁有能力坐那个位置便去坐!”
昭昭离开丞相府前瞧了一眼低眸不知在思考什么的符青。看来,她在王宫的最后一件事算是处理完了。
顿时心情大好,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调快步朝王宫走去。不知道阿漓今日叫她早些回去到底什么事呢?
一人却不合时宜地突然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
此时,暖阳的春日不知哪里刮来一阵冷风,翻卷起二人的衣袂。
昭昭视若无睹地绕过那人。
挡路的那人:“……”
“褚宁歌。我想和你聊聊。”
昭昭一怔,同时停下脚步。身为公主,几乎没有人叫她的全名。
但至今叫她全名的,都是令人讨厌的家伙,比如总去無骨海跟她说要掌控世界的神经病,又比如……
“你不想知道吗?有关阿漓的。”
一只鞋底抬离地面,鞋尖转向左边。
又比如——
臭和尚伽凖。
昭昭侧身睨向身后叫住她的家伙,面露不耐。
“我要知道什么他自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