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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2-22 “我让你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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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扶铮先摁下躁动的古街,随后接过柳宗主递来的卷宗。
抵住页边,魏扶铮垂眸扫过失踪弟子名录。
柳宗主说:“这几日你若得闲,便随执法弟子彻查弟子失踪一案。”他转而低语道,“罗戎值守金乌塔,频频失职疏漏,此事,需由你问询彻查。”
“是。”魏扶铮应声利落。
终于把正事嘱托完的宗主,便转身号众人,着手筹备加固金乌塔封印。塔身裂隙难迅速修复,阵法加持不过是权宜之计。
天风猎猎,云雾翻涌。魏扶铮步履沉稳,落于专属阵位。
他身后层峦叠嶂,古木环伺,周遭诸位长老分立阵眼,在他偏狭的视野里也只剩渺渺墨影。
宗主威严的声线回荡在每一位修士耳畔。
“此番结阵万万不得出现差错。”
护阵仪式正式开启。
魏扶铮催动灵力,丹田灵力奔涌而出,汇于足下,只见地面寒光乍绽,细碎灵光如水中游蛇一般顺着阵法纹路蜿蜒而散,与左右长老弟子的灵力逐渐交融。
金乌塔下,诡谲阴复的阵法骤然膨亮,逼得裂缝逸散的浊气收缩退散。
灵气流转,阵位之上,众修士闭目敛息,细微嗡鸣的灵力流转之声缓缓弥散。
寒风卷过枯叶,掠过深衣青年身前。
忽的,魏扶铮身形微僵。
他喉间不觉闷哼一声,凌厉的眉眼拧作一团,抬手倏然捂上左眼。
“魏师侄?!”左侧阵位的长老察觉异动,即刻透过神识出声问询。
魏扶铮转瞬即逝的收手,一缕垂死挣扎的浊气见状,忽地挣脱阵法,在众人尚未察觉之时,便悄无声息没入魏扶铮袖中。
胸前随意耷拉的蛇尾摁上眼罩,魏扶铮垂落手,“无妨,劳烦长老挂心了。”
“老朽方才似乎见到什么飞出来了,不知是否看错。”长老仍心存疑虑。
话音未落,整座山巅骤然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
众长老立身不稳,仰首看去,塔顶宝珠迸出异亮的光辉,塔身摇动,碎屑纷飞。
仓促之间,众人只得腾出一手抵御乱飞的碎石,勉强稳住身形,阵法灵光一时紊乱涣散。
这方的魏扶铮正挥开碎石,耳边惊起宗主的声音——
“稳住阵法!不可松懈!”
所幸直到日头西斜,金乌塔外泄的浊气被彻底镇压。塔底蛰伏的妖魔受创,凄厉的哀嚎穿透整座玉虚山。
此次护阵仪式顺利结束,魏扶铮出了阵位,又与其他长老继续观测金乌塔的动向。
随着清辉坦荡洒落,阵法余威扫荡四方,周遭滞留已久的浊气悉数收敛。
确认塔身暂无异动,魏扶铮方才转身准备离去,三道身影骤然现身拦路。
罗戎又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时常伴于左右的好友:阿悬和阿牙,两人面部俱受烧伤,玄带缠裹面部,余下两双死寂沉沉的眼睛。
三人并肩而立,如结实的□□壁垒,截断魏扶铮的去路。
罗戎桀骜一笑:“我才听宗主说,你要来审查我?”
“看来你心有不甘?”
“倒也不是不甘。”罗戎笑意更深,眼底戾气暗涌,“左右无事,不如我们聊聊?”
“聊?我与你有什么好聊的?”魏扶铮轻嗤,凉薄漠然道,“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查到什么。”
罗戎微愣,待魏扶铮擦肩掠过,才阴恻恻道:“魏扶铮,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彻查到底。”
魏扶铮步履未顿,转而消失在罗戎视线。
身后的阿悬递给罗戎一张帕子,“怎,么,办?如果,真,被,查出来,我们,都,会被……”
罗戎拽过,抹掉额角的薄汗,哂道:“能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滚。”
直至密匝匝的林叶彻底淹没,四下无人,魏扶铮陡然顿步。
一道通体暗色的身影自侧边树影闪身而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人。”
黑影深吸一口气,嗓音喑哑:“镜女已经脱离秘境,正在往妖族地界逃逸……属下暂时未能与她取得联系。”
他垂首屏息。良久未闻应声,才敢微微抬眼。
晚风卷着细碎月华,缠过这位玉虚门首席弟子,月华恰好将他劈作两半,左明右暗,原先幽邃的左眼清凌凌地微眯,似笑非笑的唇角,还有近旁突兀的凹陷。
“既追踪不到,前来见我作甚?”魏扶铮语声轻缓。
黑影头颅垂得更低。
魏扶铮指腹摩挲着下颌,状若闲散思索,最后淡然吩咐:“近日我常驻宗门。在你们找到镜女之前,金乌塔由我来解决。”
“是。”黑影身形微动,正欲隐入夜色,脚步却一顿。
“还有何事?”魏扶铮眸光微敛,淡淡开口。
黑影躬身,沉默须臾,禀道:“属下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留了一句话……”
头上沉压的视线催逼黑影继续出口道:“她说,妖皇,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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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许是有了师弟这个头衔,孟珩一路来到师兄的居所,竟也畅通无阻。
院外池边,啄鱼的白鹤见他,换作人形,稚声稚气道:“四师兄。”
孟珩扯了扯笑容。
鹤童如实告知:“魏师兄外出未归,您下次再来吧。”
孟珩说:“可我方才怎么见到屋里的人影了?”
鹤童说:“那是望知先生。”
“孟珩”寻了一下记忆,倒没想到“自己”还有窥探旁人的癖好。
孟珩温声开口:“我在此等候片刻便可。”他与鹤童道明自己识海受创的伤势。
鹤童心生恻隐,“识海受创很痛苦的,嗯……我见四师兄和魏师兄平日不怎么亲近,若要寻魏师兄疗愈,他定是不会手软的。”
孟珩:“……”他静静地看着思索的鹤童,“哦,这般说来,我要和他亲近点,才能让他待我温和些,是不是?”
鹤童郑重其事点头,“没错!我初遇魏师兄的时候他对我可凶了……”
孟珩皱眉,他真是傻叉会听这小屁孩和他师兄的初遇。
他便堂而皇之进了魏扶铮的居所。
他不用细瞧,便知道魏扶铮不常在这里落脚。
“孟珩师兄。”望知闻声转身。
孟珩明晃晃打量望知。
神情怯懦,双眼红肿,脸颊瘀肿未消。
“你受伤了?”
望知支吾其词,心下却是对孟珩的语气闪过一丝古怪。
孟珩撩袍落座,语气闲散:“既不便出口,那劳你斟一杯茶水。”
望知不敢违逆,连忙转身执壶倾茶。只是肿痛的面颊又覆上了陌生的刺意。
静谧片顷,孟珩忽然出声:“着实羡慕你。你是凡人吧,我向来听说找修士做道侣,凡人做泄愤的才是最合适的,想来你定是比我等修士聪慧,才能伴于师兄身侧。”
望知没捏准壶口,热水当即浇了他的指尖。
孟珩一手伸来,指尖抵着茶托边缘,茶托之上的茶杯盈满了滚热的茶水。
就听孟珩语气轻飘,满附恶意道:“你为何不修道呢?修士亦能神交,等哪日师兄找了修士为伴,你连知道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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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扶铮回山,推门便见望知跪地抹过地上泼洒的茶渍。
望知呆愣举目。
魏扶铮缓步深入,突来一道声音:“师兄。”
循声看去,原是孟珩含笑上前行了一礼。
“不好生静养,来此处作甚?”魏扶铮语气毫无波澜。
孟珩恭顺应答道:“师兄曾说师弟识海受创……我不便见师尊,无从求助,便来叨扰师兄了。”
望知还在屈膝抹地,身形僵硬局促,不敢抬头。
魏扶铮拧眉,转向地上的男人:“起来。鹤童呢?”
望知脊背紧绷。
孟珩上前半步,“是我让他做的。”他笑意温和,“师兄身边近身侍奉的人怎么能如此笨手笨脚,斟茶扫地的琐事都做不好,又要如何侍奉好师兄?”
望知惴惴看向魏扶铮,就见魏扶铮眉宇间拧起了浓郁的阴鸷,铺面向他沉坠而来。
“我让你起身。”
一旁的孟珩浅笑辩解道:“我只是想替师兄教教他规矩,磨一磨他骨子里的惰性,一介凡人,难免改不掉骨子里粗俗。”
话落,却听铮的一声。
凌厉的破风声犹在耳边。
孟珩瞳孔骤缩,眼睑猛撑。一缕断发于他眼前飘飘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