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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求嗣(20) 它想要的. ...

  •   只不过两人刚走没多久,就看到街道尽头似乎有个人影。
      荀牧连忙怼了怼单崔宁:“那里是不是坐了个人?”
      单崔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微怔了下。
      坐在那的还是那个疯子,他神情痴傻,目光涣散。脸上头发上都是干了的脏泥,根本看不清脸原本的样子。
      他怀里抱着的襁褓也是不见原色,脏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他干裂的双唇一张一合,就一直在念着,不知疲倦似的。
      荀牧打量了他一番,又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别的人。见单崔宁一直看着他,他问道:“你之前见过他?”
      “见过。”
      荀牧又看了两眼那个人,实在不知道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单崔宁一直看着。
      “他有什么问题吗?”
      单崔宁却摇头:“没有问题。”
      “那你在看什么?”
      单崔宁眨了眨眼:“只是在奇怪,他为什么一直出现在寺庙的周围。”
      加上这一次,他见过他三次了。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凡是他出现的地方都是在这条巷子附近。要说这人是个疯子,什么也不记得。能让他这么做,只怕是这里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以至于他疯了还下意识地往这边走来。
      “难道是他这里发生了什么,导致他变成现在的样子?”荀牧低声喃了句。
      听到这话,单崔宁神情无多大变化。也仿佛说出那句话也只是他的无心之举。思索了会,他朝他走去。
      那人身体枯瘦,蜷缩着坐在石阶上。身上脏污的一片,衣服也破烂不堪的。可他却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像是里面有什么不能让他人发现的珍宝一样。
      靠近他,才听清他口中的呢喃:“阿兰...阿兰...”
      “阿兰?”荀牧思索,“莫非是李兰?吕树东说过她的丈夫陈中河被逼疯了,难道这个人是他?”
      单崔宁没有回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正空洞地盯着鞋尖那片地,已经干裂出血的嘴唇不知疲倦般上下张合。要想从这样一个人身上获得线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陈香映的梦里,有说过烧死李兰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没听盛宴提及,估计是没有。”荀牧道,“你怀疑,发生的那些事是导致李兰死亡以及陈中河疯了的直接原因?”
      单崔宁没答:“李兰这人,你们有找到什么信息吗?”
      荀牧摇头:“我们所了解的关于她的事,还是从陈香映那得知。现在...”他默了下,说着:“宋俨伦他们想必能找到些线索。”
      提及宋俨伦这个人,单崔宁不免想到汤席的那番话。即便是在这应当合作共赢的副本里,她仍对他们有所提防。按照荀牧之前所说,她应当是和宋俨伦他们约好了一起处理这个副本的异象。而现在...是什么促成了她这个念头?
      至于她口中的“她”,虽然她不曾明说这个人是谁,但从来到副本到现在,能跟他有交集的玩家寥寥无几,他猜也猜得出来。
      池殊,那个实力卓越、亦与蔺向启有关的女人。
      汤席是她的人。
      难道...是因为知道蔺向启是她的爱人,而选择站在他那边?
      单崔宁蹙眉。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脸色也愈发凝重,荀牧推了下他:“想什么呢?”
      目光再在陈中河身上落了下,单崔宁抬脚离开:“宋俨伦这人...你了解有多少?”
      “怎么说到他了?”
      想到这两天跟宋俨伦的接触,他这人虽然对他们没什么恶意,但单崔宁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太具有侵略性。
      “我跟他也没什么接触,对他的了解的也仅限于那些与超自然有关的帖子。”荀牧恍然想起,“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一个帖子。超自然会长,阮怡景之死。”
      “他的死有疑点?”
      荀牧不知道怎么说:“人云亦云罢了。当时也是新出的一个六级任务本,超自然进去了四个人,都是高玩中的佼佼者。可出来的,只有林闵生一人。”
      “你进来得晚,近些年论坛上已经没什么关于阮怡景的帖子,不过你要是去搜还是能搜得到的,无论是跟他有关的贴还是直播切片。他这人...是个当之无愧的强者。”
      心神微动,单崔宁看向他。
      “超自然能在公会榜名列前茅且久居不下,绝大原因是因为阮怡景这人的实力过于强悍。不仅仅是从现实世界带来的异能,更是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与决策力,为超自然收到不少的高星道具,有不少的高玩也因为他的影响加入其中。”
      他叹:“可谁也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人,会死在一个六星副本里。”
      “有人不忿、有人怀疑,甚至有人公然对林闵生动手,只因他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那个副本里出来的人。超自然内部是怎样想的,外人并不清楚。而当年对林闵生的讨伐,在整个基地里倒是闹得沸沸扬扬。”
      思绪从林闵生的身上划过,单崔宁不由想到跟他接触的那几天。他们交集不深,对他的为人自然不好多加评判。只是作为一个唯一活着从副本里出来,甚至实力那么强悍的阮怡景都在此丧命,那些玩家会那样设想也无可厚非。
      “至于这个宋俨伦,还真不好说,但他总归不是个坏人。”
      单崔宁没有接话,反倒来了句:“今天晚上,我得去趟里世界。”
      此话一出,荀牧几乎瞬间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盛宴留在庙里。想到那祖宗的性格,他只感头大:“你就不怕那家伙闹翻天?”
      单崔宁抬起左手,看着手上这些黑纹,说着:“这只畜生应该从我进来就盯上了我,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目的,但它想要的...不会是我的命。”
      诚然如荀牧所说,幽狼实力可怖,哪怕受了伤,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无论是进入它创造的世界还是那次对视,只要它想,它都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他。可是...它没有。
      至于它想从他这得到什么、为什么要在他身上留下这些东西,一切得遇到它才能知道答案。
      荀牧哑口无言。
      相处的这些时间,他也琢磨明白了单崔宁和盛宴这两人一模一样的性子,也不知道谁学谁的。
      缄默须臾,他开口:“此前,我给你算过一卦。”
      单崔宁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险中藏吉,死中求生,是道九死一生的凶卦。而现在你遇到了那只狼...想必他既是你的劫难,也是你的生机所在。”
      单崔宁眉角骤然抽了下:“它是生机?”
      看着单崔宁那溢于言表的古怪,荀牧忍俊不禁。想到那只狼,他脸上的笑意又淡去:“事在人为,我只能言尽于此了。”
      “此行,你要多加小心。”
      -
      村民正在找他们。
      他们凶神恶煞的,手上拿着棍子、铁锹和锄头,有的散布在村内,有的集结在村中央。而站在他们中心的,是激愤昂扬的陈先悍。
      “他们不仅杀死了陈进!还破坏了祭祀!山神定会降下神罚!他们也定会为了他们的鲁莽无知付出代价!”
      “这些人一定还藏在村里,只有将他们找出来献给山神!才能平息祂的怒火,让我们免于迁怒!”
      “找到他们!烧死他们!”
      “找到他们!烧死他们——”
      一声呵下,众人异口同声高喊,声音震耳发聩。
      看着那群人,宋俨伦蹙眉。
      “按照现在的情况,以外乡人的身份怕是难以从他们口中套出消息。”幻化成人形的吕树东出现在他身后,“要不...抓个过来,威胁威胁?”
      宋俨伦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本来他一个人来去自如,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跟上来。
      “看样子,这些人会盲目听从陈先悍的话。就算抓过来,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宋俨伦说道,“陈家祠不小,想必还会有像李兰那样的受害者,先找找看。”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在村内晃了许久都找不到一个看着能搭话的人,反倒几次差点撞到找人的村民。
      刚躲开一批人,吕树东突然停了下来,朝右侧看去。
      眼下他们躲到了巷子深处,周围都是高墙。而他所看的那户人家,他们已经探查过了,是座空宅。
      “怎么?”
      “那家有动静。”吕树东耳朵颤了颤,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似乎透过高墙,正在看着闹出动静的东西。
      宋俨伦没有多说,脚下一跃,墙壁借力,再一眨眼人已坐上墙头。他垂头看他,就见那吕树东不知为什么愣住,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的。
      宋俨伦眉头动了下:“走。”
      话音落下,他先一步跃下。
      而留在那的吕树东定了半响,才伸手抚上自己乱跳不止的心脏。思索许久,不由皱了眉头。
      他想,他的心脏肯定是坏了。那人逆着光,连脸都看不清楚,可它却因为他的视线到处乱窜,想平静都平静不下来。
      难道命定之人带来的感受都这么不讲道理?
      “吕树东。”
      乍然响起的声音仿佛电流般窜进身体,吕树东忽的颤了下,连尾巴都藏不住地冒了出来,在身后狂甩。看着那要晃没影的尾巴,他嘴巴猛地抽了下。伸手抓住它,用力捏了下。
      待痛感盖下了忽如其来的兴奋,他缓缓吐出口气。依着宋俨伦的动作,跃过高墙。
      宋俨伦正看着地面,伸出的手一寸寸探过。
      正了正心神,吕树东朝他走去。
      “你现在还能听到刚才的动静吗?”
      吕树东不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且不说他刚才是否感知有误,他们之前都没什么交集,怎么就那么信任他?
      敛下种种想法,吕树东凝神细听——将那些杂乱的声响剥离,一声、两声,缓慢的、急促的,被那些声音掩盖住的、无法停止的心跳声,就这么一声接着一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不由往声源处走了两步,细微的抽吸声伴着阵阵闷咳,一道一道传进他的耳里。
      吕树东睁开了眼。
      与此同时,宋俨伦反身看向他。在对上视线的刹那,一同朝一个方向看去。
      -
      木板被掀起的瞬间,长时间处于黑暗的人乍然接触到阳光,刺激得许久睁不开眼。等看清是谁掀开的木板之时,底下的几人如临大敌,都慌乱起来。
      而出乎宋俨伦两人意料的是,藏在底下的是一个女人和两个一大一小的孩子。
      女人将两个孩子挡在身后,脸上的神色很复杂——悲戚、愤怒以及绝望。眼泪比话先一步流下,她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着,满是祈求:“我求求你们,别把她们带走。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的罪。你们要杀就杀我吧,她们都是无辜的。”
      两人没有吭声。
      可此时的沉默对女人而言仿佛一把凌迟的刀,她直接朝两人跪下:“她们都还是孩子啊!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把她们藏了起来。我求求你们了,放过她们吧!我求求你们!”
      说着,女人就要磕下来,宋俨伦伸手制止住了她的动作。
      吕树东跳了下去,目光在这地窖看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抱成一团的三人身上。
      “你们...你们要抓就抓我吧,放过我的孩子。”
      宋俨伦刚刚用异能止住女人的动作似乎给她吓到了,如惊弓之鸟一般提防着他们。
      在她怀里的那两个孩子,脸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疮伤,身子瘦小干瘪,看着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比起女人一开始激动的情绪,她们安安静静的,连哭都只是小声抽噎。
      忽的,其中一个孩子咳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整张脸因为咳嗽变得通红,女人着急地拍着她的后背也没能缓解半分。
      吕树东在空间里买了杯水递了过去,女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看向靠近的宋俨伦。犹豫须臾,还是把它接了过来。
      等那个孩子喝完水,吕树东说道:“我们只是路过陈家祠的异乡客,并不会伤害你们。”
      女人沉默地抚摸那个孩子的背,没有接话。
      地窖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常人在里面待久了都感觉呼吸不适,更别说这个看着就有些毛病的孩子。
      宋俨伦收回打量的视线:“先出去吧,”顿了下,他瞥了眼那个好奇地看着他们的小孩:“这里的环境对孩子不好。”
      -
      外头日光正盛,女人这才看清了两人的样貌打扮,与陈家祠的那些人截然不同。没有从他们身上感觉到恶意,那两个孩子来到上面就围着他俩打转,哪怕女人出言规训,她们也充耳不闻。
      女人没有办法,长叹口气:“见笑了,她们鲜少见到生人。”
      吕树东蹲下来,平视那个刚刚咳嗽不止的小孩。长得圆头虎脑的,两个脸蛋也红彤彤的。但她的头发长短不一,又很杂乱,像是被人随意修剪,都不成型。
      小孩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她叫新芽,”女人温和地看着她,一双眼睛仿佛含了水般温润,“刚出生的那年患上风寒,那场病来得又急又猛,村里又只有蒙老汉能看病医人。我不敢去找他,只能硬生生扛下去。她也命大,活了下来。只是那场高热,让她今后都说不出话来。”
      新芽这时忽的伸出手来,摸着吕树东的脸,又捏了捏他。后者扬眉,倒也没有躲开。
      她身后的孩子看着年纪稍大些,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女人身后。一张与新芽别无二致的脸紧紧皱着,依旧防备地盯着他们。
      一大一小的俩小人躲在女人背后,探着脑袋观察他们,吕树东没由来觉得好笑,他站了起来。
      宋俨伦适时说道:“你们藏在这,因为这两个孩子都是女孩?”
      女人垂下眼,与底下两小人对上视线,她不自禁抚摸着她们的脑袋和脸庞:“这座房子被荒弃许久,一般无人会来。我生下至禾时,在村中便已遭受不少蜚语,我不敢想他们要是知道新芽是个女娃,会对我和她们做些什么。”
      视线在她们身上流转会,宋俨伦开门见山:“你可认识李兰?”
      女人顿住动作,低垂的眼睫缓缓抬起来。
      宋俨伦将她的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她因为连生女胎被村里人冠上罪名杀害,你害怕这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你身上?”
      女人再次沉默,连带着刚放松些的孩子都再次紧张起来。
      只当宋俨伦要再次开口,吕树东拉住他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对女人说道:“我们只是想了解下关于李兰的事情,并不会对你们做些什么。等我们查清楚了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自然会离开。”
      “我们今天没有来过这里,你们也没有见过我们。”
      女人搂着孩子的力道大了起来,双唇颤抖着,依旧没有吐出一句话。
      宋俨伦看她须臾,目光不由落到自己的左手——那还在被吕树东紧紧攥着的手臂。他使了点力,把手挣了出来。
      吕树东顺势将手交叉抱胸,弯腰直视女人的双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能把两个孩子拉扯这么大,靠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吧?你猜孩子的父亲,还有多长时间会来?”
      女人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错愕又难以置信:“你们...”
      吕树东连忙摊手:“我们不对女人动手,对男人可说不准了。”
      ——抓个过来,威胁威胁。
      脑海突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宋俨伦眉头猛地跳了下。思考再三,他还是伸手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扯到后面去。
      “哎...”吕树东连连后退,连忙稳住自己的身体。再抬头时,始作俑者已站在女人身前,对她说道:“他言出无状,还请见谅。如果你能将李兰的事情知无不言,我们必当酬谢。”
      女人因吕树东的那番话整得心惊肉跳,见宋俨伦的态度温和,脸色都缓了几分。嘴巴张合数次,她叹息道:“村里人一向视李兰为禁忌,就连她的名字都不能提及,否则就要招来灾祸。”
      “灾祸?”宋俨伦蹙眉,“有真实发生过?”
      女人不知想到什么,脸都变得苍白,她点点头:“至禾出生的第二年,有人就因为提及她连累了一家惨死。村里人本就避讳她的存在,发生了这件事后,更是对她避之不及。”
      “那个人说了什么?”吕树东忍不住问。
      女人抿唇看了他眼,还是开口:“对于发生在那人身上的事,陈先悍让众人缄口不言,他具体说了什么我也并不知晓。”
      默了瞬,女人继续道:“李兰性子向来温和,鲜少与他人起过争端。村里都说嫁到蒙老汉家中就是享福的命,但我知道,她过得并不开心。”
      “蒙老汉与那陈先悍是一丘之貉,视女胎为尘泥草芥,视男胎为佳宝珍馐。在这样一个家里,又怎会过得幸福?我每次见她,她无不愁容满面,遍体鳞伤。尽管如此,却从未说过他们家半分错处。”
      “歹竹出好笋,那蒙老汉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能生出陈中河这么个儿子。他人好,待李兰也好。但他的能力太弱,难以撑起跟李兰的家,才会酿成那般结局。”
      李兰死去,陈中河疯癫。一对众人艳羡的鸳鸯,却以悲剧潦草收尾。
      宋俨伦问:“在李兰死前...发生了什么?”
      新芽又一步步朝吕树东走了过去,抓着他的双腿摇着。没有办法的吕树东只能蹲下身来,任她捏着自己的脸。
      女人静静地看着她,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李兰...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当着所有人的面。”
      两人心口一跳,无不震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求嗣(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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