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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章:求嗣(16) 你撒了谎 ...

  •   蒋随安不再犹豫,揽过昏迷的陈香映,同吕树东对视一眼,抬脚就走。
      不少蜘蛛女看着他的离去而蠢蠢欲动,却皆被吕树东拦住去路。她们没有表情,可一张蝴蝶妆的带笑的唇看着却格外渗人。她们无声地攀上墙壁,游走在屋檐之上,将他渐渐包围起来。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怪物,吕树东不由蹙眉。
      这些怪物的攻击力不高,但她们的数量却惊人地庞大。长久耗下去对他来说没有益处,他得速战速决。
      思绪落定,他扬手将手中的扑克掷出。它们好似出弓的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轻飘飘地擦过怪物身体,宛如银蛇一般,朝更远处飞去。凡是它们所过之处,那些蜘蛛女都身首分离,死得悄无声息。
      也在这一瞬间,其他的蜘蛛女都动了身,朝他一涌而上,攀在她们身上的小鬼也露出獠牙朝他冲来。
      他身姿矫健地在怪物间穿梭,在她们即将抓住他时,纵身跃到他处。张开的扑克像是一把扇子,锋利的边缘仿佛一把开了封的利刃,仅与怪物擦过,便能扬起漫天的血雨。
      周身雾蒙蒙的一片,猩红的月光乘着风吹在脸上落下几分凉意,就连睫毛都沾上几分湿润,变得厚重。
      在听到不远处怪物哀嚎声时,吕树东怔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去——火光顺着风势,踏过满地的尸体朝他周围的怪物攻来。
      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他想都没想点地而起,借着两边墙壁的力量爬上屋顶。杀死上面埋伏着的怪物同时,也看清了来人。不作他想,他一跃而下,落在宋俨伦他们身后。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使用的什么方法,那些怪物好像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们直不起身体,不少的鬼婴甚至接连破裂,散作雾气。巷内顿时只能听到怪物不忿的嘶鸣挣扎声,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传来的阵阵声响。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听到询问,吕树东抬头看去。可他的双眼已被鲜血浸湿,眼前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是谁在开口。他不由抹了把脸,这才发现,刚才落在脸上的凉意都是那些怪物的血。
      “出来找人的,没想到跟这些东西撞上了。”
      他抬眼,正好与宋俨伦审视的目光撞个正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厮战后的肃杀感,看得他心口一跳。
      没等他说些什么,他已移开视线:“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向邑应了声,看向他:“还能走吗?”
      手指因为长时间地使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除此之外,吕树东没感受到身上其他地方有什么痛感。但他的心跳却始终无法缓下来,保持着高频率的跳动。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摇头:“我没事。”
      再看去时,那些怪物已全数隐入暗处。地上的那些怪物尸体也在一点点散作黑气消失,只留下满地的打斗痕迹。
      吕树东缓慢地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扫过巷内战后的杂乱,飘忽数次后,定在了前方的宋俨伦身上,不禁眯起双眼。
      他不由抚上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刚对视那眼传来的酥麻感。仿佛有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摸到尾巴,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着。
      可看着那个高大宽广的身形,吕树东又不免怀疑——这人是个男人,一个看着就正直刚毅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命定之人?
      一股毛刺感从脚底延伸至背部,吕树东不由打了个寒颤。
      太诡异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
      庙里灯火通明,里面传来阵阵说话声。就见蒋随安和荀牧两人正说着什么,盛宴撑在下巴坐在他们身旁,一脸困倦。乔炀趴在她腿边,双耳竖得笔直。听到动静,他耳朵动了动,率先看过来。
      见他们这伤势,再瞌睡的人都清醒了。
      乔炀幻化成人形,走过来扶住吕树东。后者似乎一直心不在焉的,被他按着痛处许久才反应过来,抽出了手:“没多大事。”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伤得这么重,出现了棘手的鬼怪吗?”
      宋俨伦他们伤得不重,就是一身血看着有些骇人而已。听到荀牧的话,摇头:“我们没受什么伤,都是林子里那些树木流的血。”顿了下,他瞥了眼一侧的吕树东,抬了抬下巴:“他应该伤蛮重的。”
      盛宴朝他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他长相白净,一双狗狗眼低垂下来显得人都有几分无辜。细碎的刘海盖在额头,让他更少了几分攻击性。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乔炀一瞬,她问:“吕树东?”
      被喊的人抬眼看她,对上她些许迟疑的视线,吕树东顿了下,应了声:“是我。”
      盛宴摸了摸鼻头:“早说你长这么帅啊,我还以为你张得跟乔炀差不多呢。”
      乔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不是你摸着我的毛说我手感比他好的时候了?”
      盛宴拉着吕树东的手给他疗伤,故作惘闻:“什么啊,我是聋子我听不见。”
      “你见异思迁!见色忘友!”乔炀控诉。
      盛宴哦了一声:“我一向这样。”
      乔炀:“......”
      荀牧被他们逗笑了,想到正事,又敛了笑意:“你们这一趟,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思及刚刚发生的一切,宋俨伦的脸色凝重起来:“我们上次猜得没错,陈先悍会组织村民,抬着供品去林子深处供奉山神,而山神,可能附身于步辇上的雕像身上。”
      盛宴插话:“那有没有可能,是村民在自欺欺人,根本没有山神这一存在?”
      向邑否决了这个猜想:“以陈先悍的性格、这些村民的态度,如果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他们怎么会对一个诡言浮说深信不疑?”
      “山神这一角色一定存在过,甚至在早些年也实现过他们求子的愿望。至于现在祂是消失还是被那群鬼怪控制,尚未可知。”
      “那这个山神,究竟想做什么?”蒋随安不解,“以女人换男胎,祂是想要陈家祠所有女人的性命?难道祂之前被某个女人伤害过而蓄意报复?”
      蒋随安这句话,让吕树东不由想到那群蜘蛛女。尽管她们看着像怪物,但她们却像人一样会流血。村里杀死女人,里世界也有女人和婴儿的怪物,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说,那些怪物都是村里死去的女人变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发现它们的长相变得跟人一样...跟那些死在祭祀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脑海中忽的闪过陈香映说的话,吕树东不由蹙眉。
      树林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所有的怪物都从那里出来。而与死去女人相像的树木以及里世界那些蜘蛛女...难不成她们是两个世界互为本体的存在?
      宋俨伦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或许祂是想让所有的女人变成怪物。”
      与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吕树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说道:“无论山神谣言是真是假,都不难看出散播出这个谣言的人对陈家祠有一定的怨恨——以女人换男胎,长此以往,对陈家祠而言百害无一利。祂正是利用这点,来推动村民的种种行为。”
      “而祂极有可能是陈家祠求嗣祭祀之下的受害者,惨死在他们极端欲望之下的牺牲品...一个无辜的女人。”
      众人心口皆一跳。
      电光火石间,陈香映的话再次从吕树东脑中一闪而过,他呢喃道:“难道是陈兰?”
      “陈兰是谁?”
      吕树东抬起头来,只见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他瞥了眼那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香映,开口说道:“陈香映说,陈家祠的村民将所有的罪责归咎到她和陈中河身上,认为是他们给陈家祠带来了灾厄。”
      “至于是什么罪责灾厄,她并没有明说。按照宋俨伦刚刚的猜测,她会不会是这一切的开端?”
      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其他人面面相觑,俨然从未听过。
      “陈兰被村民害死,后面装成山神哄骗村民杀死其他女人...就算事实真是这样,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盛宴挠了挠脑袋。
      “被执念和欲望操控的人就不要用常规眼光来看待了,”荀牧回道,“没准她还会觉得自己是在解救陈家祠的那些女人。”
      盛宴更不理解了。
      “这个陈兰,极有可能是原副本的主NPC。”宋俨伦道,“明天我们去村里打探下,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短暂的会议结束,几人各自找个角落休憩,庙内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看了眼控制器,时间已经走到凌晨两点了,不知道单崔宁那边什么情况。盛宴叹气,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荀牧看着她这副神情,自然能明白她在想什么:“现在时间还没到,你再担心也无济于事。早点睡吧,鬼火都要困死了。”
      闻言,趴在他肩上的鬼火打了个哈欠,眼角的泪落下形成的小火簇临空飞起来,在两人周围绕着。
      盛宴把它捧了下来,垂着脑袋,依旧有气无力:“我只是...感觉有点不安。”她抚上胸口:“从刚刚开始,心里就一直嘭嘭跳。上次这样,还是在现实单崔宁出事那会。”
      荀牧抬手掐指,算出来的东西让他心空骤然一沉。紧接着,他从空间拿出三枚铜钱,低声念了句什么,便抛在地上。
      看着这个与自己刚刚算出来别无不同的卦象,荀牧久久不语。
      他的突然沉默,自然引起了盛宴的疑惑:“怎么了?”
      荀牧默不作声地收起铜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啊,心血来潮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上说,我以后的孩子会是个混世大魔王。”他又补了句:“跟你一样。”
      盛宴直接一个白眼:“你要真能生出个我,那也是你的福气好吧?”
      被他这么一打岔,盛宴心里那股难受劲倒散了几分。目光略过那边躺着的陈香映时,她道:“今晚我去她梦里看看。”
      明白她的想法,荀牧没有阻止,说了句:“小心为上。”
      思及刚刚的卦象,他又暗叹。
      单崔宁那边...究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竟然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
      -
      先于意识回笼的,是身上的痛感。左侧近乎痛得麻木,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单崔宁醒来,眼前的事物好像蒙了层水雾一般,忽远忽近,看不清晰。
      “你身上的伤,不大对劲。”耳边传来汤席冷淡的声音,“你在那座房子里,遇到什么了?”
      单崔宁吃力地坐起来,抬头便对上了她打量的眼神,她似乎在那看了他许久。目光撤下,他看向自己左边的身体。
      他的衣服正敞着,身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还是十分狰狞,几乎贯穿了他半个身体。上面有层透明物质,紧紧包裹着伤处,像是某种药物。而伤口之外的皮肤,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长在他皮下的丝线,摸上去毫无感觉,可单崔宁就能感觉到它的那种束缚感。
      它们缠着他的身体,缚上他的脖颈,仿佛在等待一个时机将他绞杀。
      那只巨狼在他脑中闪过,单崔宁冷下了脸色,拧紧了眉。
      “一只狼。”
      “狼?”汤席错愕。可细想,她随即反应过来,“或许跟那群乌鸦一样,我们之前遇到的狼只是它的眼睛。既然是我们一起进的房子,为什么它只盯上了你?”
      单崔宁想到了在村子里时时感受到的那股窥视与压迫,倘若都是来源于它,那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它盯上了自己。
      他摇头:“我不清楚,它很想杀死我。”
      视线从单崔宁的脸滑至他全身。本就苍白的肤色,在受伤之后更是白得跟张纸一样,除了伤口周围的红肿,身上再无半点异色。那张脸虽然长得极好,可总显得冷淡,仿佛存在于在雪巅之上的冰冽,让人无法触及又冰冷刺骨。
      这样的一个人,加上这样的一张脸,放在路上都会让人多看两眼。虽然不知道那只狼的想法,可以它的实力,若真想杀死他,就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这并非是看低单崔宁,而是它太过奇怪了。
      目光落在他皮肤上的黑纹,汤席垂下眼皮。
      这些东西,显然是某种印记。
      那只狼,对他感兴趣。
      “那座房子,有什么?”
      思绪被打断,汤席回过神来,“怀孕的女人。”
      穿衣服的手顿住,单崔宁朝她看去。
      “是那些怀孕了的蜘蛛女。”汤席说着:“这一路上我一直在观察,那些女人似乎有三种形态——未孕的,怀孕的以及与鬼婴的结合体。而追杀我们的,就是第三种形态。”
      “倘若这些女人都可以怀孕,但诞下的鬼婴就是那些鬼怪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这也是为什么那座酒楼里会有那么多狼防守。至于那三日游行,恐怕还有其他目的。”
      传播换男胎的谣言献祭女人,将她们的魂魄装进灯笼带到这里,让她们与男人诞下子嗣。增强鬼怪实力的同时,也让它们的伤处得到修复。
      这桩桩件件,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村子笼罩在内,而那些村民、怪物都是这背后之人的提线木偶。
      单崔宁的心口不由颤了下。
      那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鬼怪还是口口相传的山神?更或者说...两者都有参与?
      余光下瞥,单崔宁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间光线很暗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杂物,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下浮在空中飘动。地上有许多未干的、已干的血迹。
      顺着血迹看去,他的目光落在汤席正在滴血的指尖。再往上看,对上她那双也正盯着他的、探究的眼睛。
      对视须臾,他说:“你撒了谎。”
      她说过在这里一直受到追杀,没时间去寻找线索,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她对他们隐瞒了这里一切。
      而她选择再次来到这里,究竟是真的担心宋俨伦他们会死在这里降低他们的通关率,还是别有所求?以及...为什么非要选择他?
      汤席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被戳破谎言的表情,她很平静,说话的语气都很平静:“在这基地之中,有太多人为了不择手段得到什么了,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他们也是其中一个?我需要的是一个帮手,而不是一个会在暗处捅刀子的敌人。”
      单崔宁眉角抽动。宋俨伦他们...?
      “即使他们不是这种人,我又为什么要把知道的线索分享给他们?”汤席说得坦然,“多一分他们未知的东西,就是多一分价值。如果我没有价值,真到了危机关头,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活命弃我而去?”
      单崔宁说不出话来。
      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目标,能做到信息共享。假如哪天利益相悖,谁也说不准他们会不会为了更高的利益而选择杀死他。
      人性难测,更别说这些已经在副本里身经百战的老玩家。能爬到如此高位,靠的恐怕不仅仅是一腔义气与实诚。
      他垂下视线:“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汤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在打量在思索:“因为她选择相信你。”
      她?
      单崔宁不解地看向她,她却不再解释什么,转移了话题:“这里是一个女人的房子,她在那群蜘蛛女的地位似乎很高。她没告诉我她是谁,我不清楚她的来历。”
      “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那群乌鸦还是狼,都无法靠近这里。她与那群鬼怪,似乎是互相制衡的关系。”
      每个见了他们的蜘蛛女都想杀了他们,可她却保下他们两人的性命...
      单崔宁问:“她有什么目的?”
      顿了下,汤席说:“她想出去,离开这里。”
      单崔宁眉头微蹙。
      离开里世界?她为什么无法离开?
      汤席没有过多解释,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了句:“见到她,你自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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