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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求嗣(12) 小玫瑰,随 ...

  •   刚走到房门前时,舒玫就停住了脚步。她垂着眼看着门把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好一会,她才推门走了进去。
      房内很暗,厚重的窗帘遮盖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床上的被褥很整洁平坦,桌椅茶具也摆放得井然有序。而那个身影就安静地坐在窗前,手中不紧不慢地抚摸着桌上的摆件。察觉到动静,朝她看了过来。
      以房内此时的光线,舒玫并不能看清窦夏是什么神情,只能依稀看见他的下颌和毫无笑意的嘴角。
      “过来。”窦夏开了口,连声音都不带丝毫情绪。
      舒玫没有犹豫,向他走了过去,这时她才看见桌面上摆着不少的药品。想到背后还未好全的鞭伤,异样感从心里闪过。
      她看着他:“父亲。”
      窦夏穿着一件花边领子的白衬衫,袖子同样是花边束口,显得人格外清瘦。他低头摆弄着那些药物,挽起的头发些许垂落在脸侧,整个人看着都柔和几分。他开嗓,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把衣服脱了。”
      垂在身侧的左手忽的轻颤起来,舒玫猛地捏紧。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窦夏拆药的动作停下来,一双眼睛立即锁定在她身上,冷冷地看着。盯了她须臾,倏地笑了:“要我帮你?”
      低垂的眼睫盖住了舒玫眼中的冷意,她摸上自己的腰,解开衣服的扣子。
      房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衣服的摩擦声。外面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舒玫身上,留下道道如雪般白皙的痕迹。同时也将她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照得一清二楚——每一道鞭痕都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地布满她的后背。
      重物的落地声响起,窦夏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冰冷的膏药乍然碰上伤处,舒玫眼睫颤了下,无意识绷紧了身体。
      窦夏拿着沾着药物的薄片一点点抹上她的伤口,动作细致认真,像一个有着极致追求的艺术家正在雕刻一座精美雕像。
      沉默似雾般在两人间弥漫开来,就在舒玫以为他一直不会开口时,他出声:“你好像很生气?”
      舒玫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之前被窦夏把玩的饰品,闻言轻笑:“父亲说笑了,现在能有什么事值得我生气?”
      按着薄片的手用力,流出的鲜血在舒玫洁白的皮肤上落下一道亮眼的印记。窦夏凑到她耳边,冰冷的吐息缠上她的耳根,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蛇:“小玫瑰,随意对我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薄片还在持续抵进伤口,陷入了更深的血肉。身侧的手颤得厉害,哪怕舒玫极力握紧也无法遏制它。
      窦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薄片尽根没入她的身体,像是要从她左侧的后背深入她的心脏。另一只手攀上她的肩膀,紧紧扣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强行附身傀儡去救那个憎恶你的男人?”
      “我的小玫瑰,你何时变得这么意气用事了?”窦夏侧首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还是我上次对你的警告,只是风吹马耳,没有半点作用?”
      舒玫闭上了眼,呼吸都沉重起来,她颈侧、手臂突起的青筋无不体现她的忍耐。直到口中传来血腥味,她才睁开眼。
      “他不能死,”舒玫转过头来,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她的忤逆愈发森冷的脸,看着他眼底燃起的足以将她吞没的怒火,她笑了,她说道:“他身上有我的魂结啊,父亲大人。”
      抓着她左肩的手骤然用力,细微的声响从那处传来。可舒玫仍无所察觉一般,挑衅似的笑着:“他要是死了,我还能活着么?”
      一股阴霾染上窦夏的眉间,原本圆形的瞳孔似针般竖起,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打量着她任何一个微表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勾起唇角说着:“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你真的会为了他这么做?”
      “父亲是不是忘了,雅柏的那个预言?”
      得偿所愿,舒玫终于在窦夏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她发自内心地咧开唇,口中的血顺势流下,她却笑着说:“我会因他而死。”
      -
      房内安静了许久,陈先悍一直未开口,向邑靠着椅背注视着他,也毫不着急,耐心等待着。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陈先悍,一双手在身前一直纠缠着,面色也踌躇不定。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你们真的...能杀死祂?”
      向邑不答反问:“得看你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扣手的动作停了下来,陈先悍看向他:“祂有着怎样的实力,你们或许还不清楚。只要祂想,捏死整个陈家祠的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即便你们有能力对付祂,可你们又能强大到哪去?人又真的能弑神?”
      蒋随安眉头抽了下:“所以?”
      陈先悍忽然笑了起来,笑意都透着几分诡异:“所以你们根本杀不了祂,才会想尽办法套我的话来对付祂。我要是真的告诉,我们才是真的死定了。”
      见他这么执迷不悟,蒋随安也无话可说了,嘟囔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当他刚想动手,前面一道黑影闪过,陈先悍已经被抓到跟前。黑色似手一样的钩子死死钳住他的脖子,锁链连着钩子被向邑牵在手里。他一扯,钩子瞬间收紧,陈先悍的脸立即涨红,鲜血上涌。
      他胡乱地拉扯着缠着脖子的东西,想说话,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调。
      向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要杀死你,也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死人的嘴我都撬开过无数张,你的嘴巴能比他们的更严实?还是...你想试试剥皮拆骨的滋味?”
      陈先悍瞪着他的那双眼睛都要突出来了,颤巍巍地伸手想抓住他。
      向邑熟视无睹:“我不需要你背叛你的山神,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献祭女人的性命就可以得到男胎?”
      数百个直播切片,向邑对陈先悍为人的了解恐怕都要超过陈先悍自己。可在观察他的同时,他又察觉到了不对劲——陈先悍这个人虽心肠歹毒,但极其也贪生怕死,又怎么会为了护住这个村子赔上自身性命,与恶鬼做交易?更别说,他是第一个提出游灯行的人。
      所以在他的身后,不仅仅有恶鬼的威胁,还有另一个人物的逼迫。而这个人物,极有可能是将元山变成如今这副境地的始作俑者,他们口中的元山神灵。
      至于那群恶鬼,不过是因风吹火顺水推舟。
      感觉他想要说话的意思,掐着他脖子的钩子松了几分。但他却咯咯笑着说着:“是山神啊,山神告诉我的。”
      “只要每年举行游灯祭祀,陈家祠里的女人生出的孩子都会是男胎,而不是那一个个没人要的赔钱货!只要生出男胎养育成人,将外面的女人再娶进来,陈家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子嗣。人多了,村子壮大了,陈家祠只会越来越好,再也没有人会蔑视我们哈哈哈哈哈——”
      看他愈发癫狂的样子,宋雯忍不住说了句:“就你们村子这情况,谁敢把女儿嫁进来?”
      陈先悍的眼睛瞬间黏了过去,阴森森地笑:“你啊,从你刚进村子我就看上你了。你这么美,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美人呢。”
      “什...”话还没说出口,脚上一软,宋雯摔倒在地。强撑着想站起来,可身体却愈发无力,就连眼睛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跟滴了水似的模糊不清,很快便晕了过去。
      蒋随安和杜江刚想过去看她怎么回事,却也抵不过迷药的药劲,刚迈出一步,也摔了下来。张嘴想说话,也随着眼皮愈发搭拢,彻底闭上了嘴。
      向邑也没好到哪去,眼前的陈先悍在他的视野里都开始重影旋转。下一刻,直接毫无意识地摊在桌上。
      脖子上的道具随着使用者的昏迷而失了力道,脱落下来。陈先悍劫后余生地捂着自己的脖子咳了许久,缓过劲来后,阴狠地朝向邑看了过去,从怀里抽出一把刀就要刺向他。可随即又像想到什么停住了动作,只得踹他几脚泄愤。
      他在房内来回走了好几圈后,反身去看门上的符纸,想伸手把它们掀下来,却又顾及什么放下手。在门前犹豫许久,口中还莫名传来一阵阵呢喃声。
      一双眼睛在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再次转过身来,眼皮再度阖上。
      -
      宋俨伦他们回来时,庙内众人的话题刚完结。听到动静,都朝门口看去。
      那两人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破破烂烂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嘻嘻哈哈的几人瞬间变了脸色,围了上去。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宋俨伦刚要开口,侧眼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想说的话瞬间止住:“她是?”
      着急的几人瞬间回神,以此时的情形,他们所要谈论的东西似乎不再适合外人的存在。那女人显然也看出了这点,朝门外指了指:“我去外面逛逛。”
      荀牧颔首,待她走后,他对他们简单解释了下她的由来:“这是我们刚才救下的一个NPC,陈香映。你们什么情况?”
      被盛宴治愈完,宋俨伦的脸都不那么苍白,跟她道谢后说道:“蔺向启在他房内早早设下杀阵,我们都大意了。”
      即便没亲身经历过,但荀牧也听不少人说过,蔺向启设下的凶杀阵法,杀鬼也能杀人。即使能侥幸逃脱,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看两人的伤势,虽然瞧着严重,但也没真到要命的地步。要么是自身实力过硬,要么是有什么道具防御。
      思绪在此处落了一瞬。荀牧便没再多想:“有试探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他们想出去。”宋俨伦道,“他们杀害这么多玩家,修复魂体的同时也是在试探——看看到最后,能否影响副本。”
      “很显然,他们成功了。副本难度升级,任务改变。而这,就是他们出去的关键。”
      盛宴疑惑:“他们能不能出去,跟任务是否改变又有什么关系?”
      宋俨伦摇头:“我也想不出有什么关联,唯一的可能,蔺向启对此做了占卜,而占卜的结果就是跟副本任务有关。”
      荀牧的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如果他们真的出去了,基地世界还能好过吗?”
      “这也是我猜想的因素之一。”宋俨伦又说,“只有将他们杀死,副本才会崩坏,我们才能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皆无言。
      且不说他们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单纯就蔺向启一个人的杀阵就足以让他们两个实力强劲的玩家被困其中,险些丢了性命。更何况以蔺向启待在这里的时间长度来看,这种杀阵在副本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当年那只恶鬼让长林佣东多个地区的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仅凭他们几个人真的能将其杀死?
      见他们都沉默不语,宋俨伦抿唇:“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言,事实未必如此。”
      恰此时,清风飘向他,围着他来回打转,像在嗅闻什么。宋俨伦还没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就听到单崔宁道:“你身上有鬼气,蔺向启给了你什么东西?”
      宋俨伦愣了下,从怀里拿出那朵白兰。被他塞进怀里一路带过来,它仍不见丝毫受损,花瓣依旧漂亮地舒展着,散发着清幽香气。
      “他让我摘了一朵花,还有一个红灯笼。”将两样东西放在众人眼前,脑海里再次响起蔺向启那时说的话,“他说,只有这个灯笼亮起,才能找到去往那里以及回来的路。但我跟汤席在来的路上试过了,寻常的火根本无法将它点燃。”
      单崔宁把那朵花拿了起来细细端详着,它看起来与一般的兰花并无不同,甚至更为精致,如果忽视它周身萦绕着丝丝黑气的话。
      下一刻,单崔宁猛地握紧手,
      只见那朵白兰宛如被掐断了生机,支棱的身体瞬间塌下,花瓣连同自带的叶子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腐烂。而它周围的黑气仿佛脱离了束缚飘散,可转眼又被红色灯笼吸了过去。
      在黑气被吸尽的刹那,灯笼内的蜡烛燃了起来。
      众人无不诧异。
      单崔宁正擦拭着手,那遗留的冷腻触感哪怕把那些东西全都清理干净也消散不去。帕子移开,骤然看到手心有个黑色印记,他甚至还没看清是什么,它又转眼消失不见。只留下那道过于明显的、让人难以忽视的被舔舐过的黏腻感。
      单崔宁蹙眉。
      是他的错觉?
      “那院子里的花,不会都是鬼变的吧?”乔炀忽然开腔。
      荀牧一脸复杂地看着那个灯笼:“如果真的是鬼变的就好了,就怕...”
      都是活人死后被困的魂魄。
      联想到陈香映说的那些无缘无故在蔺向启附近失踪的村民,众人忽的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这红灯笼都需要鬼魂将其点燃,那我们看到游灯行的那些灯笼里,装的都是魂魄?”盛宴道。
      “这是其次,”安静许久的吕树东说着,“陈香映说,她见到的游灯行都是活人,可我们见到的却是来自里世界的纸人。这是不是说明,游灯行在同一天的不同时间,会举行两场,而村民并不知道纸人的存在?”
      “村民以供奉之名杀人,而他们以庇佑之名摄魂。但他们因为系统限制无法亲临,只能依靠纸人行事。”荀牧道,“他们必然是受了不轻的伤,不然以那恶鬼的秉性,也不必做到这一步。”
      “受了重伤还能让副本变八级,伤好的时候得有多厉害啊。”盛宴嘟嘟囔囔。
      想到当年长林的惨象,荀牧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这边汤席的视线终于从手上的镯子移开,看向单崔宁:“今晚你跟我先进去看看,留几人在庙里,剩下的人可以去村民的游灯行探探线索。”
      说到这个,荀牧忽的想起来:“向邑他们还没回来?不会遇到麻烦了吧?”
      宋俨伦摇头:“以他们的实力,这个副本应该没什么能困住他们。”
      汤席的视线滞了下,缓缓眨了眨眼睛。
      单崔宁的视线瞥了过来,不动声色打量她眼,转而看向宋俨伦提着的灯笼,把它拿了过来。
      它与一般灯笼并无二致,只是身上的红纸上像是用金墨描了数道纹路,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里面装着的蜡烛,与他们在蔺向启见到的那根也相差无几。不出意外的话,极可能是同一种东西。火苗静静烧着,还能看见黑影在里面飘动,是依附在白兰上的鬼气。
      出乎他意料的是,就在他观察它的时候,它向他飘了过来,却又在触及笼壁上符文灼伤后再次缩回灯芯。等伤痛褪去又一次贴近灼伤,来往反复。
      与此同时手心传来一阵热意,他摊开看去。就见那里红了一片,与之前看到的黑色印记大小,一模一样。
      眉角猛地拢起,单崔宁下意识就想扔了手上的灯笼。
      见他动作,荀牧连忙把它接过来:“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反应?”
      “没事。”单崔宁冷着脸色。
      那东西盯上他了。
      从第二次通道开启,他总能感受到那股令他震颤的力量充斥在村里的各个角落。他一直以为是里世界的鬼怪过于强大,威慑到了他的魂体。可以他们毫无察觉的反应以及现在这朵白兰来看,是那股力量时时刻刻在盯着他。
      ...为什么?
      花是蔺向启送过来的,难道这一环又有他的手笔?
      盛宴狐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从他脸上一直扫视到他脚尖。瞥到他左手一直握拳,想都不想直接扯了过来掰开看。可苍白的掌心只有他指甲留下的印子,再无其他,她感到奇怪。
      可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样子,盛宴也没有过问。
      手心被她捏来捏去泛着丝丝痒意,单崔宁把手抽了回来。感知到什么,他抬起头来,与宋俨伦审视的视线撞了满怀。后者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那到时候我去看看村民在干些什么,你们几个就留在寺庙里接应他们。”
      无人反驳。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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