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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梦蝶(20) 我不知道我 ...

  •   孟尧走来时,舒玫正在看着自己的左手发呆,亘古未有的事情。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她的神情怔愣了下,随即移开视线。
      她问:“在想荀牧?”
      轻颤的手捏紧,舒玫回过神。
      没得到她的回复,孟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抿唇沉思许久,她又说:“需要我去给他下蛊吗?”
      闻言,舒玫笑了:“那样的他,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舒玫那张被鬼人粉尘毁掉的脸,又看向被白骨锁链抽出来的伤上,打量着她此时平静的表情。好奇心像是破土的嫩芽,在孟尧心里播种滋生,愈演愈烈。
      她不明白:“现在的他于你而言,不是傀儡?那是什么?”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肉里刺入的木屑,时时刻刻鞭笞着她的神经,彻身体会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和痛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舒玫有些恍惚。无论是她想做的事还是她想要的人,她都应该不顾一切手段地得到做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怨自艾瞻前顾后。
      舒玫闭了闭眼,将那些情绪敛尽。她看向孟尧,不以为意地笑笑:“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蹙着的眉头松开,舒玫的话让她感到意外:“我还以为...”
      拨了拨指甲,舒玫撑着下巴看向远方,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以为我会对他动感情?你有见过哪只猫会对老鼠动感情的么?”
      孟尧摇头。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她看向她,神情戏谑,嘴角勾着的弧度莫名有些冷意,“毕竟不是什么事,都必须有原因和结果。”
      瞳孔微颤,孟尧还没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她已移开了视线。心跳在此刻变得剧烈,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平缓下来。双唇翕动又抿紧,孟尧终是没能将她心中的话问出来。
      她说:“会长...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会影响你的人存在的。”
      ......
      时间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孟尧以为她不会回复。半晌,才听到她说:“是么?反正都会死。”
      心口骤然一震,仿佛被敲响的钟,久颤不止,孟尧没再说出话来,亦问不出口她说的究竟是谁。
      -
      忍着脑中剧痛,盛宴反锁上门,任由门外的人怎么敲都不理会。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后,她抬起汗津津的脸观察着四周。
      很普通的一间房,但每当她的视线从房内一寸寸划过时,疼痛像是踩着她的神经反复横跳,让她痛得跪在地上难以起身。和着门外的叫喊声,像是拉出了一首满是噪音的曲子。
      盛宴的眼睛盯向对面的书桌,咬紧牙,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她拿起桌上的课本、作业、卷子等等,一一翻开上面写着的名字。可映入眼帘的,全是张佳悦三个字。这几个字密密麻麻的,蚂蚁似的爬满了桌子。
      盛宴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再一晃神,反应过来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对,不对——
      盛宴捂着跳得剧烈的心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那道声音是谁的,但她直觉这个地方不对劲。更别说门外那对仿佛戴着温柔假面,却让人胆寒的父母。
      可是...这里的人物事,无一不在证明着她的身份,她如果不是张佳悦,那她还能是谁...脑袋好像被人用棍子猛敲了下,就连耳边也响起阵阵耳鸣,盛宴有些恍惚——她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身份?
      ——一定要记得...你不是张佳悦。
      那道声音仿佛一把砍刀,对着她狠狠劈下来。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却也让她大脑的痛感更为猛烈。盛宴痛苦地捂着脑袋,如溺水的人获救般大口喘着气。
      “我不是...张佳悦。”
      ——你不是张佳悦。
      “我不是她...”
      ——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我的名字?”
      ——一定要记得你叫**。
      “我...”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好像被下了禁制般,怎么也喊不出口,乱成一团的脑海中也找不到半点印象,盛宴感觉自己要疯了,“我叫什么...?”
      “悦悦!”
      门被拍得直响,“你开门啊悦悦!”
      “别喊了,别喊了...”眼泪一滴滴流下,盛宴痛不欲生。
      嘭嘭——
      “开门啊悦悦!”
      “张佳悦!快点开门!!!”
      “张佳悦!”
      “闭嘴,闭嘴——”盛宴崩溃大喊尖叫,“都闭嘴——”
      房间震颤,书架上的书都跌落下来。一股冷风此时吹了进来,吹得窗帘鼓鼓作响胡乱翻涌,吹得书页七颠八倒杂乱无章,撕裂了房内温馨祥和的表面,也撕破了盛宴凌乱无序的脑海,让她朦朦胧胧间,看到了那个一直在她脑中说话的身影。
      “都闭嘴...”她喃喃低语。
      ——我不需要,别再跟着我。
      ——你很吵。
      ——他们早已经死了,你现在杀死的只是两只丧尸而已。
      ——你引开?我不想到时候还要分神去救你。跟紧我别说话。
      ——B区已经沦陷,去Z区吧。
      ——嗯,一起。不想?
      ......
      ——你待在这,跟他们一起。你要是跟我去,我们都会死。
      ——**,听话。
      ......
      ——在这里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要再被张佳悦的记忆所迷惑,知道了吗?
      紧拧的眉头缓缓松开,头脑的疼痛感随着这声音一道道的响起逐渐减轻变得平缓,视线也变得清明。
      盛宴缓缓直起身来,捂着脑袋的手渐渐放下。看着这乱七八糟的房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风的呼啸声在耳边乍响,她才猛然惊醒。
      她拉起衣服看向手腕,就见手臂那有块凸起的地方,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手一握,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她毫不犹豫地割下。
      鲜血一滴滴流了下来,刺痛感让盛宴不自禁蹙眉。她握紧匕首,将伤口割大割深,把藏在皮肤底下的东西挖了出来。做完这一切,她已是一身冷汗,脸色都疼得褪去血色。
      匕首跟那东西一起落到地上,鲜血如注流了一地。盛宴将它拿起,是一张封在真空袋里叠起来的纸。
      盛宴颤抖着手,把纸拿出展开。看到上面的字,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仿佛拧开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劫后余生的情绪代替了痛苦,再一次弥漫她的全身,她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单崔宁,单崔宁....”
      “对不起...我好怕...我好怕啊单崔宁...”
      嘭嘭——
      “张佳悦,快开门!”
      倏地响起的声音,好似暂停键按下了盛宴所有的情绪和动作。许久,她敛下表情,冷漠又冰冷地看向那扇门,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人的说话声。须臾,撤下目光,把纸叠好放回原位,异能抹平伤口,她站了起来。
      门打开,门外父母狰狞的表情一瞬间收敛,做势要垂门的手也放了下来。他们温和地笑着说着:“怎么了悦悦,怎么一直不回我们呀?爸爸妈妈还以为你在里面出事了呢。”
      她静静看着这两个人,视线从他们的额头划过眉眼,落到脚下,又对上他们的眼睛,冷着的脸缓缓勾起笑容,她说:“一起玩个游戏吗?”
      “爸爸、妈妈。”
      -
      “站住!”
      单崔宁停住脚步,回身看去。
      小丑的表情凶狠,全都被戏弄的愤怒。手中的箱子被他重重放在桌上,他瞪着单崔宁,恨不得整个人都凑到他面前。脸上的颜料都在不受控地抽动着,渐渐变得凶戾可怖。
      可下一刻,小丑却笑了,红艳的嘴巴仿佛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你不买彩票吗?”
      看着有些疯魔的小丑,单崔宁无动于衷:“我说过,你的彩票毫无吸引力。”
      “不,不!你说谎——”
      小丑怒不可遏,刺耳声音响彻整条街,让所有跟单崔宁同一世界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单崔宁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出滑稽的个人秀。
      小丑不会离开他的小摊出来,就像他无法强迫别人抽奖,被单崔宁戏耍后,似在这种无能为力的情绪中添了一把火加了一桶油,让他心中的不忿的怨恨愈演愈烈,吞噬他整个胸腔。
      小丑的脸变得扭曲狞恶,面目可憎,他嘶声尖叫:“你骗我!骗我!回来!回来——”
      动身离开的单崔宁哪管他什么想法什么心情,甚至都不太明白他破防的点在哪。
      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单崔宁的心情也因为这阴雨天变动有些烦躁,看到前面书店没什么人,走了过去。伞刚收起时,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雨下得可真大啊,要算命吗?”
      单崔宁本想故作罔闻,就听他又说:“异乡人。”
      动作顿了下,单崔宁看去。
      坐在角落的那个人跟之前遇到的乞丐别无二致,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遍布污迹泥泞,都看不出原色。他面前摆着一张同样很脏的布,上面摆着几颗擦得光亮的石头,一个竹筒和几根看不清样式脏兮兮的签子。
      那人没有看他,低头摆弄着那几颗石头。摆出一个圆后,又在那周围围了几圈。将这些弄好之后,才抬起头来。
      对上视线的刹那,让单崔宁感到诧异,他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很多东西——奔腾的马、自由的鹰,辽阔无疆的草原与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晨起朝落的太阳与时时更迭的满天星斗。新蘖在风吹日晒之下节节攀升,生机勃勃。细雨延绵如丝,凝水成珠,挂在叶片忽而下坠。
      也在这时,单崔宁恍然回神。刚才所见的一切全数消失,好像都只是他的错觉。他不由拧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警惕起来。
      但那人似毫无所觉,只是笑笑:“算吗?”
      又是一个吸引人的陷阱,还是什么?
      单崔宁侧首:“我从不信命。”
      那人神情未变,依旧满面春风:“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好奇你的将来会发生什么?”
      单崔宁垂眼不语,须臾,他说:“已经发生了的事,何必执着原因?而将来的变数,你又真的知道么?”
      那人眉眼松开,脸上的笑意顿住。
      瞥了眼已经晴了的天,单崔宁又道:“雨停了。”
      说着,他抬脚走进了书店,也没看那人什么表情,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人的喜眉笑眼。
      书店内有不少的人,他们都沉浸在自己手中的书里,站着看躺着看,又哭又笑,怎么看怎么怪异,像是被书本迷了心智。倒没看到店员,一眼望去都是来客。
      目光在那些书上掠过,单崔宁便收回视线。不出意外,那些姿态疯魔的人可能已经陷入了幻象,而看书就是触发幻象的条件。
      走到相对安静的一处坐下,单崔宁拿出已经被自己捂得有些温热的硬币。
      这枚硬币有点类似于游戏币,很轻,上面雕刻着一个东西,上粗下细,像张开翅膀的无脚动物。它盘着的形状...单崔宁掀起眼皮,不由看向店外。
      一个数字八,刚刚那个人摆出来的也是个数字。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
      思索这一路的见闻,单崔宁缓缓握紧手。
      这里的人分为两类——摊贩和路人。摊贩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得路人手中的硬币,即他们身上的一部分。摊贩会得到什么尚未可知,而路人会落入幻象。可落入幻象...又有什么后果?
      思绪从最初的那个“他”划过,单崔宁微蹙眉。他显然已经经过数次幻象,不然也不会说出他们这两个字。只是他又是怎么从那些幻象中出来,见到的他?
      后知后觉,单崔宁猛然发现自己漏了点什么——既然他在这里,那“他”又是什么?如果他从坠梦到醒来哪里都没去过,那所谓的自己又是否是系统用来迷惑他的假象?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他不跟这里的所有人做交易?
      完全相悖的推理。
      按照那些摊贩的样子,都恨不得来抢走他的硬币,进入幻象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更别说眼下有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所以,他肯定是有益于他的存在。
      思及当时发生的事情,单崔宁恍然想起。
      那个他对白骨锁链能遏制荆棘的攻击感到震惊,所以即使他有这个道具,并没有关于它的记忆。以他跟舒玫上次交手,不可能没发现这一点。记忆的消失...这是不是落入幻象的引起的?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华榛为了让他失忆设下的局。
      这个局,要如何破?
      空间交叠...单崔宁抬起头来。
      这里的空间是重合的,他既然能见到不同空间的其他人,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也能看到那些空间里的自己?找到了自己,这一切的谜团都能解开。
      想到在手心团成圈的金蛇,单崔宁又拧眉。
      他又要如何找到他?
      看着店外万里无云的天和熙攘的闹市,一种怪异感在他心中腾升。
      总感觉大事不妙。
      -
      荀牧伸手接住飞过来的符纸,视线在它身上停留一瞬,它自燃起来,荀牧的脸色也愈发凝重。
      没有但家呵父母气息。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把但家呵弄醒,他本以为他的父母会是突破口,可华榛似乎也意识到这点。现在的界里,除了校园,哪都没人,外面的热闹不过是做给他人看的假象。
      像之前那般猜想,主NPC所在的地方就是主戏场,那其他的地方必然会是一片虚无。就像元旦时学校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他们布下杀局。
      现在应该怎么办?
      察觉到什么,荀牧倏地偏过头。手指一捏,三张符纸立刻在他手中显形,他毫不犹豫地向后掷去。
      舒玫侧首躲开,在它们飞过之际又伸手抓住,没曾想触碰到的刹那,那些符纸接连爆炸,升起熊熊火光。她眉头抽了抽,将其挥开,摩擦着指尖被弄出来的伤口。
      看到是她,荀牧不由想到下午发生的那些事,心情跟过山车似的又飞到顶峰。他怒极反笑:“你还真的阴魂不散。”
      舒玫面不改色,眉角微扬:“我还以为是你用符纸引我来的。”
      荀牧不可置信:“你要脸吗?”
      舒玫没说话,手指卷上自己的头发,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视线在荀牧身上来回打量,看得他一身恶寒。就在他要忍不住时,她问:“直播关了吗?”
      荀牧防备后撤:“跟你有什么关系?”
      舒玫步步靠近,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跟我是没关系,毕竟丢一次两次脸的人又不是我。”
      不用明白她的话,荀牧直感不对就要跑。没等他迈出一步,腰上就被一物绑住,舒玫无声无息地贴了过来。抓住他控制器的那只手,狠狠攥紧,荀牧的手瞬间僵住。
      “操...你疯了吗!”手肉眼可见的胀红充血,荀牧震惊得都顾不上挣扎,“放开!”
      直播被舒玫强行中断,她依旧死死握着他的手,贴到他耳旁:“我不喜欢你见到我就跑,所以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了,反正最后你都要落到我手里。”
      忍着疼痛和怒火,荀牧额角的青筋直抽抽,说话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你给我个痛快吧,你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就她这步步紧逼,步步纠缠,荀牧感觉迟早有一天要被她搞疯了。
      没想到他这话一问出来,舒玫似愣住了般,一动不动,连抓着他的手都松了几分。可一旦他要挣扎,她又立即回神把他控制住。荀牧都被她弄得没脾气了,闭了闭眼,敛下外放的情绪。
      “舒玫,你毕竟是个女人,我也不想对你说什么重话。当然,我也打不过你。但我们两个一直这么纠缠下去确实挺没意思的。你要实在气不过当年的事,我就尽量补偿你,你要什么道具要多少积分,我都会想方设法给你拿到。”
      “但是,我是绝对不可能再成为你的傀儡,你也别想在我身上种傀儡丝。”
      一声轻笑从耳后传来,气息吹过他的流苏,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痒意,让荀牧忍不住蹙眉。
      舒玫说:“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荀牧咬牙切齿,被她整得没话说了:“那你想要什么?给我再种什么傀儡丝?”
      令荀牧意外,舒玫松开了手,缠在他腰上的东西也被她收了回去。她靠着墙壁,一双充满探究的眼睛时时盯着他:“我不知道。”
      “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的,让荀牧语塞:“...你存心耍我?”
      目光从他的五官滑向他耳上的饰品,金色的流苏将他这张脸衬得更为白皙,将他的脸削去几分硬冷。她伸手摸上他眼尾的那抹红,却被他侧头避开。转而抚过他耳朵上的流苏,直到它随着他的动作从她指尖溜走。
      看着空荡荡的手,她垂下眼睫,说:“所以在我弄清楚我想要什么之前,你最好待在我身边,我可不想一次又一次地抓你。要是哪天我没了耐心,直接把你变成傀儡也说不定。”
      她抬眼看他,嫣然一笑:“你说呢,荀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梦蝶(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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