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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梦蝶(19) 给我一个你 ...

  •   摸着作痛的脖子和下巴,荀牧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也不知道舒玫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压得他动弹不了不说,捏他的力道都快把他骨头捏碎了。
      想到刚才她的脸色和留下的话,荀牧心中的郁气达到了顶峰。
      舒玫不仅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还能时不时给他咬下一块肉来。
      给伤口重新上完药,荀牧烦躁的心情才好了些,似乎被舒玫这一打扰,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着做什么的。看了眼控制器仅剩的时间,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开始忍不住蹭蹭上火气。
      遇上舒玫果然就没有好事。
      事不宜迟,荀牧也没时间再等下去了,直接朝楼内走去。他不知道华榛在哪一层,只能跟道具一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等找到他的时候,荀牧已经累得不行。
      教室有面巨大的镜子,近乎一面墙。偌大的空间,也只有华榛一个人。荀牧来时,他正在面对镜子调整自己的动作。听到门口有动静,他也只是瞥了眼,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荀牧看着他,只觉得他这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与他接触并不多,对他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同学口口相传的那些流言和之前的数面相遇之中。他对其他人的反应都太平淡了,无论是玩家还是NPC。要说但家呵也是如此,但在他看来,他那是性格使然。
      至于华榛...他这种平淡的表象下,似乎隐藏着更深层的原因。而这,也是荀牧最不能理解的一点——明明周围人都这么对他了,他怎么还能以平常心对待那些人?
      荀牧迟迟没有动作,跟雕像似的杵在门口,纵使华榛想忽视都不行。他停了下来,反身看向他:“有事吗?”
      荀牧思绪万分,跟个毛线团子一样越扯越乱,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就朝华榛走去。
      对于他的靠近,华榛十分平静,连脸色都不曾变化,哪怕看到他手中突然出现的石头他也依旧泰然自若。
      石头砸到头上,鲜血顺着额头流到了眼皮,华榛眨了眨眼,伸手抹去。手中刺目的颜色让他看了许久,他才将视线移到荀牧身上:“不继续么?”
      意料之外的反应,倒让荀牧猝不及防。他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到镜面上,做出来的声响回荡在整个教室内。
      他直视他的眼睛,说:“不如你来告诉我,我接下来应该对你做些什么?狠狠把你揍一顿,还是...”目光下移,落到他的腿上:“直接断了你的舞蹈梦?”
      “不过,你又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胆子敢教我做事?”
      气氛安静一瞬,华榛忽地笑了,嘴角缓缓上扬,看着他的眼神都透出几分执拗来。他说:“那你打断好了。罗侃,就做你想做的事。”
      眉头轻拧,荀牧品出一丝不对劲。而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他的心情忽变,一时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暴戾。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盛宴和单崔宁他们那么容易受到影响。华榛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对玩家来说就像刻刀,将玩家雕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心志不坚定的,可能会直接被同化死亡。
      荀牧松开了按着他的手,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让我亲自来找你?”
      华榛神情无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怒火中生,刚灭掉因舒玫烧起来的火气又猛然腾升。感受到心情的波动,荀牧竭力忍耐。他不禁想方才舒玫的出现是不是也是他设计出来的任务,不然也太凑巧了。
      先以舒玫攻破他的心防,又在此刻对他语言诱导并加以影响。可细细想来又忍不住心惊,他又是怎么知道他跟舒玫的关系?连她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情绪都一清二楚。
      忍下心中种种猜测和情绪,再看向华榛时,荀牧眼中已没有之前的不忍与纠结,他笑了笑:“也是头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话尽,荀牧敛了神色,抡起拳头就朝他打去,拳拳到肉。没给华榛任何说话影响自己的机会,他一拳接着一拳地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他本想再给他一脚,扬起来的手被人死死钳住,荀牧冷冷抬头。透过镜子,对上但家呵冰冷的眼神。
      没等他对他做些什么,荀牧先下手为强。直接抓住他拉着他的那只手,将他背摔过去。趁他没站起来,用力压住他的胸膛,抵着他的脖子。但家呵顿时憋得脸通红,颈侧的青筋暴起。
      看着他在他手底下挣扎的样子,荀牧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情绪,让他感到畅快喜悦。似乎还有人在他耳边不停说着——按下去吧,再重一点,按下去吧。
      荀牧咬紧牙,掐着他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不——”华榛愣了许久,才缓过来拉架,“你干什么!松开!”
      荀牧双目猩红,冷笑出声:‘怎么,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你会杀了他的!你松手!”华榛推搡着,甚至也掐上他的脖子:“罗侃!你疯了吗!”
      荀牧不为所动,神情都有几分扭曲可怖。随着脸色的涨红,变得更加狰狞。
      而这时,颈侧倏地一痛,让他猛地顿住动作。耳边一直围绕着的声音也突然消失,留下刺耳的耳鸣声。华榛的说话声忽远忽近,等他听清是什么的时候,底下挣扎的人渐渐松了力道。
      “松手啊!”
      对上但家呵有些涣散的眼神,荀牧回过神来,骤然松手。
      华榛推开了他,焦急地拍着但家呵的脸,摇晃他的身体:“但家呵,但家呵!”
      荀牧难受地咳着,摸着多灾多难的脖子,失神地站起身。视线在教室内环顾一圈,似乎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看到华榛他们时,纷杂凌乱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那两个人,荀牧心跳剧烈,仍心有余悸。也没管任务有没有完成,直接离开。直到下了楼,他那近乎惶恐的情绪才平复了些。他失力地扶着墙,甩了甩混乱的脑袋,顺势坐在地上。
      疯了。搁游戏这么多年,他就没怎么杀过人,更别说眼睁睁看着一条那么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手里,虽然他们也只是副本的NPC。
      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荀牧才想起来看任务。看到显示完成,他的心才放下了些。
      这个任务加上华榛,两个合在一起对他的影响跟加了buff似的,如果不是...看着这烧成灰的纸人,荀牧攥紧手。幸好他提前做了准备,不说他会不会因此变成罗侃,就他要是真的失手杀了但家呵,还不知道后面会怎样,还可能让所有玩家全部困死在这里。
      想着想着,他不由叹气。那两个估计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抬头看着天上,荀牧的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单崔宁他们那边,有没有找到破局的线索。
      -
      一滴、一滴,雨水敲打着单崔宁的眼皮,落在他的鼻子,滑落脸庞。他缓缓睁开眼,率先感受到的是身上跟车子碾过的疼痛。眼前人影幢幢,朦朦胧胧,直到一滴雨水落进眼睛里,单崔宁才缓过神来。他猛然坐起身,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是一条街道,周边都是吆喝的摊贩,卖着五花八门的东西。两侧人来人往,拿着摊贩的东西仔细打量。说话声很大很吵,但奇怪的是,单崔宁并不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哪怕离他一步之遥的人说的什么,他也无法听见。
      雨下得很大,落在脸上都有些疼。清风化成的油纸伞停在他身侧,单崔宁拿着它站了起来。目光掠过人群和摊贩建筑,突然看到什么,他不由凝神。
      那人身上是干的。
      不仅仅是一个人,他周围的很多人不仅没有打伞,衣服完全看不到一点湿意,就仿佛——他们身处晴天一样。
      单崔宁迅速寻找,终于在层层人潮中发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他拨开人群,快速朝他走去。刚来到他身边,就听到一道声音:“输了,输了,怎么会...我不信...”
      没等他听清声音的来源,那人忽然凭空消失不见,单崔宁蹙眉。
      “十亿积分!你说真的吗!”有人倏地惊呼,像是左侧传来。
      “你确定百分百中奖吗?”右侧有人又忽道。
      “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离开这里?”前面也好像有人开口。
      “我的女儿...我真能见到她吗?”
      “我想杀死他!他想杀死他!你帮我杀了他!”
      “我不信!我要再来一次——”
      ......
      若即若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每当单崔宁去寻找的时候,那些声音又一一消失无踪。仿佛他身在一个与周围人都隔绝了的世界,所有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是幻影,都是假象。
      他忽地抬眼。那个人——
      他身上的痛并不严重,似乎是他沉入海里挤压时带来的。海里他也不是没看过,里面并没有东西,更别说这座城镇。只有那层“地面”破碎,他才跌了下来。而那个人,显然就是他来到这里的契机。
      为什么?
      一个他无法伤害的存在,一个隔绝一切的牢笼,一个古怪到诡异的小镇,这种种有什么联系?
      金蛇四处看了一圈后在掌心蜷缩成圈,它无法找到那个人的气息,他并没有跟他一样掉进这里。眉间沟壑更深,单崔宁有点想不通了。
      而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脚。应激的荆棘与清风瞬间彼此纠缠成刀刃,指向那力道的来源。
      单崔宁垂眼看去,抓着他的,是一个乞丐。
      那个乞丐浑身湿透了,头发脏得看不出原色,衣不蔽体。脸上有不少的伤痕,更多的是难以恢复的冻疮,嘴唇都苍白干裂。流出的血与污迹一起,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的印记。就连抓着单崔宁的手,都在他的裤腿上留下一道淤泥。
      他仰着脖子,吃力地说:“能不能给我...给我一点钱,一点就好了,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求求你...”
      “哪怕...哪怕一个硬币都行。”
      ——不要相信,你接下来见到的每个人的话。
      那人的声音骤然响起,放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单崔宁缓缓眨眼。
      倘若都不可信,他的话又是否能信?
      倘若这些人不可信...是他们都是骗子,还是他们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幻象。
      单崔宁双眼微睁。
      他会进入他们设下的幻象?
      那什么会是进入的条件?
      放在口袋的手碰到了个硬物,单崔宁拿在手里摩挲,看形状,像是一枚硬币,明明进来前什么都没有。
      目光落在乞丐身上,他说:“我没有硬币,只有面包。”
      乞丐的动作僵了一瞬,捏着他裤子的手都松了几分:“怎么会没有...面包,面包也行!求求你,给我吃吧!不然我真的要饿死了!我求求你!”
      单崔宁静静看着他,透过他浑浊的双眼,似乎看到了他眼中癫狂又狰狞的情绪,可他的表情又是那么地卑微怯弱。
      他脑袋抵在腿上匍匐在他腿边,做足了低微卑屈的样子。可在抬头与单崔宁对视的刹那,神情尽显,脸部甚至因为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而不停抽搐着——一个演技拙劣的乞丐扮演者。
      单崔宁用力收回腿,在他又想抓上来时,荆棘直接擦过他的指尖扎进他身前的地面,乞丐顿时吓得往后一仰,看着单崔宁的眼神都变得恐惧起来。
      也不管他心里想的什么,单崔宁抬脚离去。
      清风围着他,警惕着任何出现的可疑人和埋伏。荆棘沿着他的手臂攀上他的肩膀,也戒备地打量四周。
      单崔宁撑着伞走在街市中,一个热闹到嘈杂的地方,却给他一种难言的孤独,是比之前一个人时更为强烈的感觉。而有一点他很确定——这里并不是一个世界,而是至少三个世界的交叠。
      看着那个蜷卧在巷子角落的身影,单崔宁停住步伐。他的脸上跟那个乞丐一样,布满冻疮,可见的皮肤也是冻得红肿。身上没什么衣服,整个人冷得缩成一团。他闭着眼,像是了无声息一般。
      雨天、晴天、雪天,看得见的人,听不清的话,种种现象都指向一个原因——这里并不是一个空间,更像是多个空间的叠加,但互不相通,而这些空间都是在这个城镇的基础上形成的。
      他又看向巷子对面的摊贩,朝他们走了过去。
      他似乎是个彩票贩卖者,摊前摆着好几个箱子,上面用鲜艳到近乎刺目的大红色写着“大富翁”三个字。
      商贩穿着滑稽的小丑服,头上的假发乱糟糟的,上面装饰着几个气球。颜料覆盖住他整张脸,猩红的嘴唇笑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裂到耳后根。同色的眼影晕染了整个眼皮和眼睑,黑色的花纹从眉骨直至鼻尖齐平,贯穿了整个眼睛。是一张看着就让人感到不适的脸。
      看到单崔宁走来,小丑歪了歪脖子,血红的嘴巴咧开,露出了同样血红的内里,他开了口,声音有些尖细:“买彩票吗?百分百中奖的彩票。”
      “有什么奖品?”
      小丑笑了笑,声音有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这怎么能告诉你呢?有一点倒是能跟你说,如果没抽到,是有惩罚的哦。”
      眼睫颤了颤,落在箱子上的视线又转向小丑。
      那张引人不适的脸上此时看着竟有些可怖起来,明明是笑着的一张脸,咧开的嘴巴像是一张等待猎物进来的陷阱,里面布满利刺与危险。
      对视须臾,单崔宁开口:“不是说百分百中奖么?”
      小丑依旧笑吟吟:“是呀是呀,百分百中奖。”话锋倏转,听着竟有几分阴恻恻:“可我没说百分百抽得到呀。”
      眉头微动:“有什么惩罚?”
      小丑眨了眨眼睛:“惩罚嘛,你抽了就知道了呀。”
      “未知的奖励,未知的惩罚,你的彩票毫无吸引力。”
      小丑的脸似僵了瞬,就连表情看着也变得阴森起来。
      “想我抽奖也可以,你要是告诉我最大的奖品是什么,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小丑打量了他一眼,道:“真的?”
      “真的。”
      小丑沉默了会,随即大笑起来,听着有些尖锐刺耳。他凑近单崔宁,一双像是被黑色花纹染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里仿佛有什么在挣扎尖叫,下一秒又被他全数敛尽,同样敛下的还有他的笑容。
      冷着脸的小丑更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他的脸上身上的红色颜料都是他犯下的杀孽,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战利品。
      他双唇微动,语态轻柔,像是女巫在念咒像是恶魔在低语:“我有那么好骗吗?”
      单崔宁面上不动声色,他看了他会,问:“我需要给你什么?不是免费的吧?”
      怕是看他有要抽奖的意思,小丑的态度立即变了,就连脸上阴沉沉的笑意都变得真诚起来。他将手中的箱子递了过去,热切地看着单崔宁放在口袋里的手,说:“只需要一枚硬币。”
      类似篮球般大小的箱子,通体漆黑,四面都很粗的血红字体写着“大富翁”三个字,未干的液体顺着箱子流向地面,像是一滴落下的血。箱子里很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内容,连小丑将它抬起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声响。
      但它似乎很能吸引人的好奇心,连不感兴趣的单崔宁看到它,心里都开始蠢蠢欲动,像有东西在抓挠一样。荆棘刺破他的指尖,他才缓缓回神,握紧了手。
      视线流转一圈,他再次看向小丑,看着他满脸喜悦,他问:“我没有硬币,怎么办?”
      小丑脸色敛下,审视的眼神看了他许久,说:“那就给我一个你最珍贵的东西,属于你的东西。”
      单崔宁眨了眨眼。
      属于他的东西,是不是说明这凭空出现的硬币也是属于他的?难道说...是系统将他的某种东西具象化了?
      那人的身影从他脑中一闪而过,摩挲着硬币的手指停下,单崔宁恍然回神。
      ...是清风?
      难道...那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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