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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梦蝶(18) 那你呢,为 ...

  •   在感知到外物的瞬间,脑海中的欢声笑语立即消失不见。刺眼的光线落在脸上,她难受地侧了侧头。下一刻她好像听到有人惊喜地喊着“医生,人醒了”。紧接着各种声音接踵而至,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她整个鼻腔。
      在这种种令人难受的氛围之下,盛宴睁开了眼。
      有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地说着:“你怎么样了悦悦,你要吓死妈妈了。”
      盛宴看了过去,是个泪流满面的年轻女人。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她动动唇,本想说些什么。可随即脑中一阵刺痛传来,她难受地闭上眼。
      女人着急地摸了摸她的脸,说:“怎么了?是脑袋又开始痛了吗?那就不要想了,不想就不痛了。”
      握着她的手好像出了很多汗,触感很黏腻,也很冷。盛宴感觉到不适,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女人越抓越紧:“除了头疼还有哪不舒服吗?你说你,怎么从楼上掉下来了?幸亏是你爸爸发现得早,要是家里没人可怎么办的?”
      掉下来?可...
      刺痛再次贯穿脑海,痛得盛宴浑身颤了下,猛地握紧女人的手。
      女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开始痛了吗?悦悦,那就不要想了好不好?不想就不痛了。”
      此时医生跟着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女人放开了她的手,跟医生腾出位置。
      脑中昏昏沉沉,盛宴感到有双手在她脸上摆弄来摆弄去。仪器的滴滴声从未停歇,连带着周围人的说话声一起涌进盛宴的脑海,让她本就昏沉的意识更岌岌可危。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声音全数远去,只留下一道女声不停地喊着悦悦,悦悦——
      “悦悦,悦悦?”
      盛宴睁开眼,眼睛却像是许久没接触到光明刺激得直流眼泪。朦胧间看着那飘动的窗帘,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时,有人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悦悦?”
      她转过身去,有些不明所以:“妈妈?”
      “起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房内没有开灯,客厅的光线洒进房里,照在女人身上,她背着光,盛宴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黑暗的影响,让她的心猛然抽了下。她摇了摇头,想摆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女人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心地说着:“昨天晚上就开始烧了,现在可算退下去了。头还疼吗?”
      听着女人的话,盛宴感到一丝不对劲,可想想又不知道是哪不对劲。一旦她有这个念头,脑袋又控制不住疼了起来,她不得不放弃深想。
      她摇头:“我没事。”
      “饭已经做好了,现在去吃点,好不好?”
      盛宴看向门外,灯光的照耀下,什么都无处遁形。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升起一阵惶恐,仿佛外面有什么怪物一般让她感到不安。
      她不禁握住女人的手:“妈妈?”
      女人抚摸着她的脑袋,语气温柔:“怎么了悦悦?”
      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到了,女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依旧静静地看着她,似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身体。盛宴只好敛下这怪异的感受,再次摇头:“没事。”
      “那就起来吃点东西吧,过会饭菜都凉了。”
      盛宴没再犹豫。
      门外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般有什么洪水猛兽,房内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满房飘着令人垂涎的饭菜香。
      女人走到她身后,揽过她的肩膀,朝厨房走去:“爸爸都催好长时间呢,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让我来叫你起来。”
      路过客厅,看到墙面上的全家福,盛宴停住了脚步。
      男人捏着女人的脸,搞怪地看着镜头。女人对他的举动无可奈何,佯装要打他。而她搂着女人的另一只胳膊,笑得灿烂。画面就此定格在这一刻,温馨又稀松平常。
      女人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嘟囔着:“怎么感觉你醒来后怪怪的,现在还看着这张照片发起呆了。你不是说是没拍好,还怪你爸爸把这张照片挂客厅吗?”
      盛宴恍然回神:“有么?”
      女人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你这小脑袋瓜子还记得什么。”
      “醒了乖乖?”一道男声插进两人的对话。
      盛宴闻声看去,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下意识喊道:“爸爸。”
      “快过来吃饭吧,刚好最后一个菜煮好了。”
      女人这时也拉起她的手:“过去吧。”
      盛宴本要出声应答,也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在她脑中骤然响起——他们根本不是你的父母。
      她猛然看向身后,可后面除了家具,哪有什么人影。刚缓下来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起来,浓浓的不安又一次蔓延至全身。
      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
      是谁在说话?
      他们不是她父母,那他们是谁?
      ——她又是谁?
      向前看去,男人和女人神情温和,目光里满是她记忆中熟悉的疼爱。可他们脸上挂着的笑意却让她觉得愈发诡异,仿佛空气在此刻都凝滞了。
      他们笑着朝她招手,口中喊着——
      “悦悦,快过来。”
      -
      单崔宁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蓝,数朵白云在上面飘荡着。周围安静得出奇,似乎整个世界都静了音。他手动了动,感受到手下的触感,愣了下,这才发现他正躺在一片海里,是他在海中飘着,动的并不是天上的云。
      可当他要起身时,手掌撑到的是结实的平面,他并没有掉进水里。单崔宁站了起来,打量四周。
      一望无际,无论是头顶的天,还是地上的“海”。这里除了他,也没有任何人。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单崔宁蹙了眉。
      脚底的触感并非作假,但眼睛所看的他就是身处一片汪洋当中。海水映着天空,比天的蓝色更甚几分。而奇怪的是,海面上并没有云的倒影。
      脚晃了晃水,波纹荡漾,上面的倒影却没有影响半分。它好像一面镜子,上面的海水不过是迷惑人的假想。
      单崔宁蹲下身来,将手探了下去。看着海水没过手臂,他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清风追着荆棘向四周冲去,一直到看不见的尽头。不知过了多久,它们又一起跑了回来,围着单崔宁直打转。
      单崔宁伸手挥散,拧着的眉头又紧了些。
      什么都没有,无论是人还是物,就连海里也是深不见底的空旷。
      他从华榛说完那句话就失去了意识,断然不可能脱离幻境。唯一的可能——这里是他的梦。但这个梦,未免过于奇怪了。
      荆棘刺进他的皮肤,又吸食着流出的血液。像察觉到他感受不到疼痛般,一次又一次。清风围着它,又像是在驱赶。荆棘不甘示弱地缠上他的胳膊,扎进清风寄身的符文里。清风气急败坏,一个劲地扒拉它。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到水里,刚荡出一抹红痕又被海水吞没。单崔宁看了会,再次看向周围。
      这里好像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际的牢笼。但按照华榛的意思,他并不是要将他困在这里,那必定会有出去的方法。
      可这里...除了望不到尽头的天与海,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头顶的天高数万尺,根本触不可及。脚底的海深千万丈,亦是深不可测...哪个才是出口?
      单崔宁静静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看着血液一滴滴落入水里,微微侧首。
      ...难道是它?
      下一刻,他念:“清风。”
      刹那间黑雾四起,宛如飓风般扬起周围的海水。在海水落下的瞬间,黑雾已化形成一柄花枪,安静地停在单崔宁的手旁。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它就刺向那道倒影。
      花枪受阻,却不像是刺到脚下的平面。更像是层层交叠的某种东西,表面并不平整,正抵着他的力道逐步逼近。
      单崔宁立即跳离原地,掌中冲出的荆棘瞬间筑成一座高墙,将扑来的海水和对方的攻击一并拦住。荆棘散去,对面那东西显露出来。
      看着与自己别无二致的“人”,单崔宁眉角动了动。
      刚发起攻击的荆棘回到他的身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还残留一抹如鲜血般鲜艳的红色正渐渐淡去。
      瞥了眼已经停止流血的手臂,又看了看脚底已经消失的倒影,单崔宁抬眼看向那人。
      他确实在梦中,只不过这里,更像是华榛为他做出来的梦。毕竟...他可从来没梦到过会想杀了他的自己。
      不——
      不对。
      单崔宁眯了眯眼。
      他的倒影也是他的一部分,他如果死了,影子又还会存在?而以这个副本的性质来说,华榛是想让他的影子将他杀了取而代之?
      没等单崔宁深想,那人的荆棘已朝他迎面杀来,让他不得不收回思绪。他手中蓄势待发的荆棘也迎了上去,像两柄坚硬的利刃撞在一起,一攻一防。
      他冷静地看着荆棘之后的那人,同他对视须臾,点地而起,跳跃在荆棘之上。在它的承托之下,越过彼此缠绕着的荆棘,提刀砍向那人。
      那人反应也极快,立即闪离原地。他手中的荆棘随即像张着巨口的猛兽,朝他扑面而来。
      单崔宁踩着荆棘筑成的藤桥快速躲闪,清风幻成的箭矢一支接着一支地射出。就在那人升起荆棘墙抵挡之时,他握着白骨锁链朝他劈下。
      好像冰遇到了火融化般,荆棘挡不住锁链的攻击,接连枯萎散开。而锁链一往无前甩至地上将荆棘彻底劈开,落下巨大的声响,扬起的水花纷纷下坠,如同下了场倾盆大雨。
      那人似没预料到这一出,等单崔宁提剑杀到他眼前才反应过来避开。但他终归还是晚了一步,他手中的荆棘已经将他的腹部狠狠贯穿,紧接着,长剑也没过他的肩膀。
      血液如同蓝布上的点缀,仿佛一朵朵鲜艳的红梅般绽开,一滴一滴,染红了脚底下的海水。
      愣了须臾,单崔宁才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腰腹和肩膀,只见血液如同涓涓细流从伤口流出,落入水中。
      没等他想清缘由,那人再次攻来。他的锁链携着水珠,像是带着数根冰刃,迎上他的脸。
      锁链瞬间变成拐杖挡住他的攻击,却震得两人的手都发颤。水珠如细刀划过他的脸,留下道道冷意与血痕。趁着对峙的时间,清风化成双刃刀,单崔宁握着它甩向那人。
      那人躲避松开力道,单崔宁立即跳离原地。
      荆棘似针线一般开始缝补着他身上的伤口,单崔宁抹了把脸,传来丝丝疼意。手上也满是海水与鲜血。
      他伤了他,但他却不能对他动手。
      单崔宁蹙眉。为什么?
      抬头看去,那人正盯着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手中的荆棘与白骨跃跃欲试。他观察着他,像是在找一个对他动手的契机或是突破口。
      眼前闪过一抹黑影,单崔宁瞥了眼。清风萦绕在他周围,为他落下一层防护。随即想到什么,他看向那人——他手中拿着跟他一样的荆棘与白骨锁链,唯独没有清风。
      是了,那两个都是游戏里的道具,而清风是他现实带来的魂体,系统不能修复它,又怎么能做出来它。
      只不过... 这又意味着什么?
      那两个道具落在他身上的伤害都会反噬到他自己,倘若攻击他的是清风...单崔宁伸出手,清风顺着他的手臂收了回去。
      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这是不是华榛设下的幌子。万一射出去的清风被他占为己有,得不偿失。
      “你是谁。”那人倏地开口问。
      单崔宁微微眯眼。
      “你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幻象。”
      他们?
      那人朝他走近,脚步带起来的海水哗哗作响:“原来如此。”
      一直警觉的荆棘拦在单崔宁身前,几股拧在一起,仿佛出鞘的剑,直指那人胸膛。
      那人顿住步伐,垂眼静静看着它,许久,抬头看向单崔宁:“不要相信,你接下来见到的每个人的话。”
      眉头轻拧,单崔宁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话。而他没再开口,似乎也不想做过多的解释。
      没等单崔宁想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只听见细微的声响传来,像是冰面破裂的声音,极其快速地朝他冲来。心中一凛,单崔宁立即朝声源看去。
      底下如磐石的地面宛如被击中的镜子,眨眼间四分五裂。就见着一道数道裂缝如同游走的毒蛇,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至他脚下,愈来愈粗大,愈来愈猛烈。
      单崔宁想逃,可平静的海水在这时忽的变得汹涌,扬起来的波涛足有几尺高,排山倒海地压了下来,将单崔宁和那人一并拍进裂缝里。
      落入水中的刹那,单崔宁第一感受不是呛水,而是疼痛。那种痛苦就像是掉进某个压缩空间,周围的海水仿佛都带有力道,狠狠朝他挤压。他的手脚、身体,无不感到疼痛,仿佛要将他碾碎。
      荆棘瞬间彼此纠缠,变成一个巨大的蚕蛹,把单崔宁护在中间,他这才从那窒息的痛感中缓和些许。只是还没等他探出荆棘去寻找那人的身影,蚕蛹骤然下坠,如同底下有什么东西具有极强的吸力,连海水都在不安地动荡着。
      单崔宁几经挣扎都不得其效,反倒不知为什么突然感到一阵眩晕,意识也逐渐被黑暗吞噬,他缓缓闭上了眼。
      -
      这几天的观察下来,但家呵也只有华榛去练舞的时候不在他身边。体育课结束后,荀牧早早地守在文艺楼底下。看着控制器里只剩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心中复杂得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说这次任务完成后会带来什么后果,就他们长时间待在界里,只会不停受到鉴定,到时候SAN归零照样难逃一死。
      可他们要是做出不符人设的事情,华榛也会想方设法地掰正。所以...这中间是有什么方法既能保全他自己,又能破坏这个梦的方法?更或者说,跳离他们的对抗之外,却能影响华榛和但家呵的人?
      想着想着,荀牧忽地缓过神来。
      以华榛和但家呵彼此的执念来看,他们之间必然没有走到最后。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什么人在干预。
      如果是人,以但家呵这些天在学校所作所为,他不会把学校的师生放在眼里。而他们这个年纪,最怕的,也最能影响到他们的,就是父母。
      如果是事,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他们的分开...荀牧后知后觉,难道是但家呵或是华榛的父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将他们强行分离?
      耳后倏地吹过一阵冷风,让荀牧打了个寒颤,心跳都停了瞬。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迅速侧开身去,脸上的不耐都要溢出来了。
      舒玫似毫不在意他的反应,似乎无论他是恶言相向还是冷脸以对她都照单全收,她凑近几步:“那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荀牧想说些什么,可细想这段时间对她说的那些话在她看来如同耳旁风一般,他也懒得浪费这个口舌,抬脚就要离开。
      他一反常态的无视仿佛一根细针,扎在舒玫的心脏。轻微的刺痛带来的酥麻感让她感到陌生,更让她感到不适。她追了过去,在背后抓住他的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掰向自己。
      他眼中的火光烧了起来,脸部气得不停抽动。他越挣扎,她越禁锢。白骨锁链弄出来的伤口血流不止,舒玫抓着他的手,像是要按进他的骨头里。
      他越是生气,她心中越是愉悦。她贴近他,吐息喷洒在他脸上。
      唇角勾起,舒玫笑着,轻声细语:“我说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跑什么?”
      “你是不是有病!”荀牧挣扎,她死死按住他的伤口,他忍不住痛呼,看着她的眼神都变得怨恨起来,“你总缠着我做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盯着他的眼睫颤了颤,扣着他的手从他的脸侧滑到下巴,捏紧抬起:“那你呢,为什么总想着摆脱?”
      一口气没提上来,荀牧脸都气红了,他咬牙切齿道:“不然等死吗?你之前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眉角扬起,舒玫忍不住问:“我做了什么?”
      荀牧这次真的气笑了,情绪反倒冷静了点。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曾经看他如同蝼蚁一般的眼睛,电光火石间,恍然想到了什么。
      他问:“你是喜欢上我了吗?喜欢上了一个你以折磨为乐趣的傀儡?”
      话音落下的瞬间,舒玫的瞳孔紧缩了下,脸上却不改上神色。
      荀牧一直盯着她,无论多细微的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扯唇笑,对这个念头被证实而感到荒谬滑稽。
      他说:“舒玫,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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