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46、环形空间 顺着溪流飞

　　山洞十分宽敞，位置较高所以里面也不显潮湿，三人砍一些棕榈叶，配上蒲草捆在一起，垫在地上正好，季溟太过疲累已经沉沉睡去。割蒲草时路过一条小溪，千寻发现溪流纵横的走势和地陷裂开的方向是一致的，他决定顺着溪流看一看是否能抵达空间的尽头。

　　听到山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留守下来的索尼娅和朱元一立刻提高警戒，两人寻着声音源头看去——刚刚发生地陷的那片土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愈！

　　泥土砂石如同不断自行分裂的细胞一样迅速填平，还有序地形成山脉、丘陵。各种各样的植物跟着地势变化的节奏一起破土生长，从树苗开始，勃发成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树。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茂密的森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这里依旧只有植物，没有别的生灵。

　　“看来是第一轮考验结束，程序重启，一切又变回去了。”是千寻的声音，他回来了。

　　朱元一注意到他来去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你回来得很快，还去了别的地方？”

　　“是啊，你回来得好快，看来这个空间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大。怎么样，有什么新发现吗？”

　　“我顺着溪流飞行结果又回到了原点，所以我猜测，这里是应该个环形空间。如果用三维成像的话，大概会像一只手镯？刚才的地陷、溪流的走向是最小半径环线，而地陷推进的方向是整个空间的最大半径环线。”

　　索尼娅烦躁地叹气，“所以呢，那我们该怎么办？知道这些对我们有帮助吗？还是说我们得一直在这个空间里打转。”

　　“会有线索的，我们需要耐心一点。”千寻看着洞外已然平静的世界目光坚定地说道。

　　“你们看——”朱元一突然分享出来一段电磁波动动态图，电磁波动从一个某一个领域内开始有规律地向外减弱，而在那个领域内则十分混乱，忽高忽低。“这是我们开始躲避地陷时，让‘墨点’记录的。”

　　“看起来是因为那片领域内有多股能量纠缠，而空间密度又大，所以才会干扰规律的磁场变化，能找到那片领域的具体坐标吗？”千寻觉得里面说不定会有出去的线索。

　　朱元一摇头，“当时情况复杂，我们一边飞行还要躲避障碍，来不及记录准确坐标。”

　　索尼娅看着那段视频变化，思考了一会儿，只觉得脑仁疼，“这些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每一次空间变化都会引起这里的磁场波动，我们可以试着通过分析周围磁场波动变化来找到空间变化的规律。”季溟不知何时醒来，看到视频后也加入讨论，“域场混乱，出现能量纠缠，说明这个空间不是单一平整的，它极有可能存在曲度，或者是空间折叠。从程序运转的习惯上来讲，折叠密度大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受保护的地方，空间运转核心点的所在。”

　　千寻神色复杂地看着季溟，好在机甲遮住了他审视的目光，沉默片刻他还是真心实意地赞赏道，“在做助教时，就常听老师们夸奖你，果然名不虚传，分析问题一针见血。”

　　“谢谢。”季溟毫不客气地接下赞扬，“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在这方面也挺有天赋的，对于人工智能程序，某些方面你甚至比我还要敏锐。只在IV号学院求学太可惜啦，有没有想法再辅修一些别的学科？我很乐意帮你引见。”

　　“多谢，我对那些没什么兴趣······”

　　“是吗？”季溟挑眉，“可我觉得你对尼克斯的运行似乎很感兴趣，时不时还找它聊天。”

　　“喂！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吗？你们到底有没有被困住的危机感啊。”眼看两人似乎又要掐起来，索尼娅赶紧出言打断，极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从前队伍里有个思维发散的罗觉川热衷捣乱，如今似乎又隐有苗头，要换成季溟了。

　　没有葵和她一起稳住大局，索尼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累。想到这里，索尼娅眉头紧皱，她又忍不住担心起葵的安危，“我们还是的想办法赶紧离开这里，诶，小葵一个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我和你一样担心她，娅。可我们现在在变化中才有机会摸清规律，但此刻风平浪静，急也不能解决问题，耐心些。”季溟轻拍索尼娅的手背，安慰着她。

　　索尼娅都明白，甚至不需要他们解释她完全能懂，但她就是管不住自己那颗烦躁不安的心。这样安静的等待，于她而言无异于煎烤一般的折磨，她张张嘴，却又无力辩论，只能无奈地闭上。

　　索尼娅的一句担忧，将整个小队的气氛拉到冰点，还没开始他们就弄丢了一名队友，实在很搞心态。朱元一一向话少，如今连千寻也变成一问一答的点读模式，长时间处于兀自深思的状态。

　　季溟意识到，不能这样持续下去，还不知道会困在这里多久，大家一定要有一个积极的状态才行。“我记得，葵的专业是机甲维修吧，怎么我感觉她对穿戴机甲作战适应得很好啊？我看她那么轻松，没想到轮到自己，却这么狼狈，差点儿吐出来。”季溟转移话题打趣着自己，末尾再配上几声适宜的尬笑。

　　依旧无人回应。

　　果然更尴尬了。

　　半晌，索尼娅才低声说道：“小葵她，确实适应得很快，我想大概在她调试机甲状态的时候，就做了不少训练吧，她只是嘴上贪玩而已。”

　　“但不对啊，我记得——”季溟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来之前她分析过队伍里每一成员的基因分型，葵的基因分型可以说是普通，尤其是在神经抗性方面——还远不如她，这很不对劲！季溟抬起头凝视着虚空，她意识到这里虽然没有飞行眼，但仍旧处于比赛直播的过程中，她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为将来埋下隐患。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圆下去，“我记得，我看过她的训练影像，成果显著。等这次回去，我也和她一起练习，尽早习惯和机甲智能系统建立顺畅的精神链接。”

　　“一开始有些难受是正常的，尤其是高强度作战，很耗费精力。头几次接触出现头晕、呕吐，都算正常现象，慢慢习惯就好。”索尼娅安慰道。

　　“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等等，你们看——那是什么？！”

　　季溟说着一把将索尼娅拉到身旁，然后指着索尼娅刚才靠着的墙面高声提醒。只见那堵墙上的一小片石土仿佛活过来似的，像被煮到沸腾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了！

　　千寻看一眼时间，“十五点整。”

　　距离上一次变动接近两个小时，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么这一次等着她们的又是什么呢？

　　很快从墙面剥离出来一个‘人’，一个和他们差不多装扮、身披铠甲、手持冷兵器的‘人’。那个人通体乌黑，明明是从石土里钻出浑身却泛着金属的光泽，看起来坚硬无比。接着像会传染一样，整个山洞里，凡是被泥土覆盖的地方都‘沸腾’起来，有越来越多的‘人’要从土里长出来了！！

　　“快走！！！”

　　四人觉察到危险，在那‘人’锁定住他们、挥刀砍来的瞬间齐声喊道。可刚奔出洞口，四人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整个大地如同被煮熟的一锅浓汤，那些黑人像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已然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铠甲军团。

　　他们的出现让所有铠甲人明确了目标。

　　“唰——唰——唰——”所有铠甲人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剑，下一秒朝四人围攻而来！

　　眼看着就要被“包饺子”，千寻和朱元一默契对视一眼，一人一侧拖住季溟的胳膊朝空中飞去。但刚一启动能源助推就发现不太对劲，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扯着他们往下拽！飞得越高，这种压迫感越强，甚至压得机甲里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警告！警告！即将短暂失去控制，已启动防护罩保护······”

　　紧接而来的眩晕感，季溟感觉自己像被装在骰盅里的骰子，动碰西撞，疼得根本睁不开眼睛。四人被高高拽下，在密集的树丛间一路翻滚，无数被冲断的树干四处横飞，最后重重在地上砸出几个大坑。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索尼娅捂着脑袋，稍显狼狈地从深坑里站起来。但祸福相依，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这么一摔倒是将他们抛离了包围中心。

　　“重力分布被调整了，离地面越高地心引力越强。”千寻迅速唤醒智能系统进行扫描分析，还好，受损并不严重，“大家都没事吧，嗯，季溟呢？”

　　“咳、咳、咳，我还，还撑得住······”季溟拍着胸口缓缓从水里爬出来，她没有下坠预先收紧核心的经验被丢得最远，冷不防被摔进水里她差点以为自己要窒息了。这片空间并不打算给她们喘息的机会，季溟指着千寻身后建议道，“要不你们也到水里来？这小溪不深，他们是泥塑的话，说不定会怕水？！”

　　那些铠甲人已经再次聚集、包围上来，而被她们刮掉草皮漏出泥土的地方也开始‘翻涌’起来，新的铠甲人又要长出来了！

　　三人迅速退后并做一排，千寻挡在最前面，从背后抽出长刀，“看来只能正面突破了。”

　　索尼娅摆好迎战姿势，眼神中涌动着兴奋，“溟姐，你暂时在水里休息一会，我们三个足够了，他们杀不进来的！”

　　说罢三人就挥舞着刀剑与那些铠甲人缠斗起来。

　　情况并没有想象得乐观，铠甲人虽然战力不高，奈何数量极多，根本杀不死——明明是泥塑的身躯却坚硬得不像话，冷兵器根本奈何不了这些家伙。

　　“锵——锵锵——”

　　剑砍向铠甲不仅纹丝不动，反弹过来的力道反将索尼娅逼退几米，她不禁感到头疼，“这些家伙简直是刀枪不入！”最重要的是，铠甲人不会痛、也不会受伤、更不会疲惫，可索尼娅他们终究是人，几番车轮战之后身形开始稍显迟缓······

　　千寻侧身险险避过挥到眼前的长刃，反身格挡，另一只手从掌心射出一发空气弹——将堆积在身前的铠甲人远远弹开。为什么不直接用强力炮弹轰炸？在他们发现刀剑无用之后，朱元一就试过，的确可以一瞬间将他们都炸成碎片，但那些泥点像有生命一样，从空中落下之后很快又聚合在一起，又或者是融入大地继续‘沸腾’出新的铠甲人。这样做也只能减缓铠甲人发起进攻的时间罢了，能源是有限的，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受困多久，消耗战也不是长久之计······

　　千寻心里突然有了猜想，他大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十五点十一分五十——”季溟说到一半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激动地喊道：“还有九秒！再坚持一下！”

　　八、七······

　　索尼娅不解，一边拼杀一边质问：“还能坚持什么？根本杀不——”

　　三、二、一！

　　十五点十二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