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41、陷阱 像猫抓耗子

　　“轰隆隆——”

　　接连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将葵从睡梦中惊醒，她一个翻身从上铺床呲溜下来。昨天试着用了茉莉给她的虚拟训练程序，练得葵浑身酸疼，这一夜睡得极沉，连季溟和索尼娅什么时候起床都毫无知觉。她冲出卧室抬眼就看到虚拟屏幕上残存的爆破影像，但很快就消失殆尽，在飞行眼处理过的夜视成像中，只余下弥漫在空中的滚滚浓烟。

　　“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打起来了？”她连忙问道。

　　“有人出手，还没等补给物资降落到位，在空中就把所有食物、药品击中，炸了个粉碎。”索尼娅看着窃取过来的实时投屏，双手环胸、面色凝重地解释着。

　　季溟放出同时截取的多个影像片段，“而且不止一处，他们联手了，四个补给投放点无一例外全部遭到袭击。”

　　葵环视整个内舱，发现不对，“阿寻和朱元一呢？他们已经赶到投放点去了？”

　　“接到母舰发来的坐标，他俩一早就出发了。”说到这里索尼娅烦躁地一拳锤在桌上，“刚才尼克斯还能显示出定位，爆炸过后出现信号干扰，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几个光屏也抖动着，图像时隐时现极不稳定，从上面的影像来看，地面已经发生多场小规模打斗，但整个局势发展却很奇怪。并不是有来有回的缠斗，而是压倒式的，只几小撮人在主动进攻，大多数赶到投放点的机甲并不恋战，眼看夺取物资没有着落都只想迅速离开战场。

　　葵指着那几个主动进攻的机甲，“就是他们策划的炸毁补给吗？”

　　“从爆炸点的角度计算，以及战斗状态来分析——应该是他们。”季溟看着战局变化，眉头皱起，“但从他们的作战表现来看，很有意思，一点也不像是要赶尽杀绝的。”

　　“可按照他们炸掉投放点的作战策略而言，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才对。”葵也发现了，主进攻的那几具机甲一直粘着那些没能取到补给的队伍，紧追不舍，像猫抓耗子一样，似乎打算先玩弄一番并不着急下死手。

　　“尼克斯，找到他们了吗？”索尼娅一直在试图联系。但澜星上并没有建立与手环相对应的通讯系统，所有的讯息通道都是围绕母舰临时搭建，所以很容易受到干扰，信号传递也受距离限制，极不稳定。

　　“抱歉，受爆炸影响，定位不到他们手环的位置，跟着他们的飞行眼也搜寻不到他们的画面·····”

　　“飞行眼也看不见？！”原本葵想着千寻和朱元一的实力超群，脱身应当十分容易，但听到尼克斯的汇报她也禁不住提起心来，究竟发生什么了？

　　季溟飞快地操作屏幕设置，链接到千寻和朱元一所在的飞行眼视角——果然是一片漆黑，即便将夜视分辨调至最高，也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黑点。

　　舱内瞬间陷入死寂······

　　在这种不安的情绪彻底蔓延开之前，索尼娅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突地站起身朝‘玄夜’走去——葵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索尼娅！你要去哪？”

　　索尼娅一个甩手轻松挣开她，“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他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何况我们的实力也未必会输给他们！”

　　“索尼娅！你冷静些，澜星上茫茫沙土，定位也不清楚，你要去哪里找他们？万一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只是通讯受了影响而已，你现在找过去又中途错过，一个人陷入混战岂不是更加危险？”葵急忙冲到索尼娅面前，她知道她们之间力量悬殊，可她又不能把希望都栓在索尼娅此刻薄弱的理智上，“巨山！快来帮忙——”

　　巨山甩着尾巴‘呜’地一声跳到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物理防御。

　　“我没那么蠢！德兰尼，你拦不住我的。”索尼娅目光灼灼，她朝巨山亮起拳头，带着狠劲说道，“傻豹子，你要先试试我的厉害吗？嗯？”

　　随着索尼娅上扬的尾音，火药味十足，巨山似乎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它竖起的双耳肉眼可见地微微一颤，随即一个弹跳缩到葵的身后——葵稍显瘦弱的身躯甚至遮盖不住它一半。

　　显然这道物理防御并没有起到任何实际作用。

　　“尼克斯，锁定舱门。”季溟从操作台上站起身来，不能让事态继续失控下去，尤其是，这场比赛才刚刚开始。

　　索尼娅转头冷笑着看她，“什么意思？你要先打一架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季溟一如既往的平静。

　　“嚯，你在教我做事？？”

　　“当然不，我只是觉得如果你非要打一架才能清醒，在舱内解决比在舱外更安全，起码这里负伤救助及时，而且，也不会暴露坐标。”

　　季溟说话愈发慢条斯理，在索尼娅耳中无疑完全变成一种挑衅，她便更加怒火中烧。眼看着两人越靠越近，葵再次出手拉住索尼娅，试图唤醒她的理智，“索尼娅！我们是一个队伍，比赛才刚刚开始，难道还不等别人打进来，我们就先要四分五裂吗？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现在情况未明，你一个人出去也很危险！我知道你不怕，可我们这个队伍不能再少人了，再等等，好不好？”

　　索尼娅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似有被劝动的迹象，但她的声音依旧又硬又冷，“我也希望我们能意见一致，但盲目等下去也只会失去战机，我需要一个时限。”

　　“六个小时之内——”

　　“太久了！”不等季溟说完索尼娅直接打断她，“我的耐心最多两个小时，这并不是在和你们商量，好奇的话，可以试试我究竟能不能炸开这道舱门走出去！”

　　季溟双手环胸，也笑了，她真的受够和VI号学院这些单细胞生物打交道，“两个小时？从我们在这里讨论战况开始，一来二去已经花了半个小时了，索性你要出去送死何必再浪费这两个小时？！”

　　“好啊，那就给大家都省点事儿。”索尼娅的脾气哪里经的起这样的阴阳怪气，原本稍有偃旗息鼓迹象的火气被再次点燃，只见她伸直胳膊掌心正对着舱门，大喊一声：“玄夜——”

　　玄夜上的机甲臂应声拆解，瞬间结合组装到索尼娅的手臂上。

　　坏了！葵心中直呼完蛋，这两个活祖宗都是不爱低头的，三言两语的，怎么真要打起来了。她叹一口气，巨山这个空有块头的家伙是指望不上了，还得自己硬着头皮出马。葵闭着眼睛一个箭步冲到索尼娅与舱门之间——

　　“德兰尼，你让开！你真以为我不敢吗？”索尼娅嘴上恶狠狠地警告着，掌心弹道的光圈颜色却已经暗淡下去······

　　葵暗自舒一口气，却丝毫不敢怠慢，她快速翻动嘴皮解释：“开赛之后，不止是战舰就连机甲的飞行速度都受到了限制。即便按最高限速飞行他们到达指定坐标也需要四十分钟，更何况路上他们还需要观测路线、寻找掩体，就这样一个来回花去三个小时也很正常。投放点发生混战，万一他们也陷入其中，脱身的同时还需要防止对手跟踪，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

　　索尼娅面颊肌肉紧绷，双唇也抿成一道直线，她双眸半垂，急促的呼吸逐渐放缓。葵知道索尼娅已经听进去了，起码她心中已经有所动摇，连忙再接再厉，“他们这次行动不只是单纯的炸毁物资、增加比赛困境，更像是在设下陷阱。你看，他们一味缠斗追赶却不下死手，更像是在等待对手暴露自己的据点——”

　　“他们在制造机会一网打尽，不是为了减弱对手的实力，是要抓住这次机会将他们咬中的队伍彻底清除出去。”季溟见葵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堵住索尼娅，心中不免触动，她暗自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冷漠，于是也缓下语气说，“我们也算是临时凑搭的队伍，索尼娅，我想我们应该试着彼此交付一些信任。相信千寻他们有能力解决这一切，或许他们只是在路上甩掉敌人耽搁了时间，也试着相信，我们的判断……”

　　索尼娅缓缓放下胳膊，直直地看向季溟，片刻后又回头看到满脸真挚、凝视着她的葵。她嘴唇微张，最后只是泄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挥挥胳膊，释放回附在上面的机甲，随后她面无表情、梗着脖子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

　　“嘣！”

　　巨大的摔门声还在宣告她余怒未消。

　　看着摔门而去的索尼娅，葵尴尬地望望季溟解释，“她其实，人很好的就是——”

　　“脾气差点。”季溟笑笑，示意葵坐回会议桌来，“我知道，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已经不容易。可你也是，怎么这样莽撞，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呃——”葵扣扣脑壳，“我相信她不会动手的。”

　　尼克斯一直在刷新页面，试图联系上两人的讯息。巨山也踮着脚步从门边呲溜到葵身前蹲下，它歪头看向葵，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葵本来还好，看到这家伙等到风平浪静了，又腆着一颗大脑袋毛茸茸地凑上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提溜起巨山的耳朵，用力将它脑袋掰正，“这会知道凑到我面前来了？刚才干嘛去了？把你制造出来就是为了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吗？！”

　　越说越气，葵忍不住捏起拳头一拳揍在巨山的脑门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忘记了巨山厚实的人造毛革下包裹的是坚硬的金属，她“嘶”得一声拳头弹开，真疼！

　　季溟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所有的智能生物都是不允许赋予痛觉感受和相关反应系统，同时它现在的能力，也理解不了你的行为动机。”

　　果然，巨山并没有发生什么行为变化，还是呆呆地坐立着，甚至还将头极为缓慢地朝葵怀里凑去——它似乎以为那是一种示好？葵撇开它的脑袋，“可刚才索尼娅更多只是言语上的威胁，它怎么就理解正确了？”

　　“我给它植入了记忆模块，它在楼下训练室里见过好几次索尼娅的实战影像，可能记忆深刻？所以对于它的智能分析系统而言，索尼娅的危险系数要比你高的多。”

　　“记忆模块？这不是禁止······溟姐，这和你要做的实验有关吗？”

　　季溟微微一顿，她斟酌着用词，“有些相关，我想试试它们的学习能力，所以我添加了一些禁用程序，借用比赛这段时间做做数据。要是在实验室的话，每一天都需要向终端上传，很容易暴露。简单来说，有了记忆，它现在就像一张白纸，正在用自己的理解一点点构造它所处的世界······”

　　“这样啊。”葵忧心忡忡地看向会议桌上空分散排列的大小光屏，尼克斯一直在快速切入各个飞行眼，以期在别人的视角下捕捉到两人的踪迹，但还是一无所获。“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既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跟着他们的飞行眼又的确受到了干扰。”

　　“我想他们应该是安全的，你看——”季溟伸手指着叠放在最下一角的光屏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