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34、养育中心 相信我，你

　　罗觉川一板一眼地坐好，“你也知道嘛，虽然我们同澜星上下是统一管理，但毕竟实际情况不同。天空城上的飞速发展可不止在经济与科技，我们的管理制度也一样，早不像从前需要民众费劲地去组成‘小家’来完成对‘大家’的供养，再由‘大家’来反哺构成社会稳定的框架。”

　　“所以，对于从前家庭单位最基本的功能——养育后代，天空城最出了最有卓越性的改动——由政府机关出面成立‘养育中心’。不论是从‘子宫房’出生，还是自然孕育的，所有的新生儿从出生之后都要送到养育中心去，由专业的人员负责养育，养育中心负责孩子的一切衣食住行，直到十六岁。”罗觉川言语中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他显然对这项政策相当认同，“这样一来，不管是我们的父母，还是我们以后都会轻松许多，而且生一胎孩子不仅不必担心养育的负担，政府还会拨付一大笔补贴呢。”

　　“生得越多补贴越多。”最后他还十分满意地做了补充。

　　“所以这里的小孩都是在养育中心长大的？”葵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而罗觉川言语之中透露出的赞赏，才让她深深体会到了澜星人和天空城人之间真正的差距。那些东西，不止是在外界的环境，是更深处的，无法用只言片语清楚描绘的存在。

　　“也不全是。”罗觉川说着语气变得沉缓，“那些大家族的孩子就不用，他们有私设的养育中心，提供的条件更优渥，阿寻原本也应该去那里的，他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而像我们这样的，普通的养育中心只够满足温饱和基本生活需要，剩下的就是靠自己争取了。”

　　听到这里葵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可我们不是共和国吗？这样区别对待就算了，还形成各种资本集中的大家族，这样不是有违初衷？”

　　罗觉川被她的天真逗笑，“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认知的差别，也是澜星落后天空城这么多的根本原因。”

　　“不！”葵几乎是立刻反驳，明明是天空城这么多年来一直‘吸食’着澜星的供养，那些像八爪鱼一样贯穿于两个空间之间的管道，日日灯火不熄的矿洞，这些，都是证据！她想到奥兰，想起母亲的那些工友，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但她最终还是忍下了这些没有意义的争辩，她压着声音尽可能缓和地辩解：“不，只是在我看来，澜星上的生活虽然清苦，但很公平，每个人得到的每一分都是自己该得的，应有的福利倾斜政府也会做到。而这里，巨大的资源被一小部分人占据，剩下大部分的人分却只能分食为数不多的蛋糕，你们不会觉得不对等吗？”

　　“不是这样理解的，小葵。”罗觉川叹一口气，像看着一位固执的学生一样，用无奈的语气解释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去创造财富，让整个社会的资源流动起来，我们只是选择出那些有能力的人让他们去创造，转而来供养社会上剩下的所有人。这样，剩下的人没有任何的负担，他们想学习就学习、想工作就工作，都不想也没关系，政府会免费供给他们生活需要的一切。只有想拥有那些超出基本的奢侈，才需要普通人付出劳动，这样不仅公平而且每个人都活得很舒适。”

　　“不，不对······”葵低声说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不对的，但是，是什么呢？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只是心底里一直有这样一个声音在不断回荡。

　　这样畸形的‘供养’关系能维持多久？而这其中，‘供养者’与‘寄生者’的关系，真的又如大众所认知的那样吗？

　　不论事实究竟如何，此刻罗觉川眼里的葵，就像一只迷途的羔羊，他决定仁慈地点醒她：“怎么会不对呢？在这里没有人需要为生存挣扎，人人都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必忧心未来，除非你想要享受那些‘超出的东西’。因为有人在替我们负重前行，你这样一想，那些替我们去辛苦的人多得一些也是应当，对不对？”

　　“但你不觉得他们得到的，太多了吗？”葵看着罗觉川，她觉得这种辩解实在荒谬。

　　他摊摊手，带着一种微妙的态度，那是一种自感于明明已经洞悉一切，却还愿意低下头包容万物的崎岖的、仅旁人可见的傲慢，“诚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葵，我们要更好的生活就必须先将权利让渡出去。不然就会像澜星上一样，认真听取每一个人的意见只停滞步不前，因为愚昧永远是大多数。至于你担心的，前几天中央区长的竞选宣言你有空可以去听一听，他们早就意识到了。袁回区长倡议以后将各大企业、机构的财报完全透明化，并且还要继续提高回馈资金流入社会福利体系的比例。这样一来，说不定以后不用上班也能有大额工资入账。”

　　葵身体缓缓后靠，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那这次预选他的票数应该很高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至少连任区长是没问题了，他还承诺不久的将来，要保证每一个家庭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服务型智能人。”葵软下的语气让罗觉川感到高兴，他高兴葵终于能够明白她选择来天空城是一件多么正确的决定，“所以啊，世界总是越变越好的，就像你现在来到天空城一样，只是你还没有完全习惯这里的生活罢了，相信我，你一定会爱上这里的。”

　　“或许，是这样吧。”葵低声嘟囔着，看着罗觉川满脸洋溢着自豪，她只感到寒毛直竖。机甲维修上的共鸣让她错以为她们会是同行人，而此刻的对话让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揭开外壳的内里是如此的陌生。

　　“滴——欢迎进入。”

　　门口传来响动，两人的谈话也就此打断，循声回望去。

　　“你俩也忙完了？”是千寻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是我们新加入的伙伴。”

　　是一个女孩，她缓缓从千寻身后走出来，“你们好——”

　　“季溟？！”葵惊讶得从沙发上站起来，语气里布满了喜悦，“你怎么会，你不是学的人工智能方面的专业吗？？”

　　季溟眉眼含笑凑近葵，微微俯下身正对着她的视线，“怎么？不欢迎我呀？”

　　“怎么会！”虽然知道季溟是在开玩笑，但葵还是很给面子的，立刻辩解，“我是高兴······”

　　罗觉川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人，“你们认识？”

　　“我们在选修课上是同桌，我呢，主修人工智能方面的一些细化研究课程，因为对神经传导很感兴趣，所以也兼修了一些临床医学方面的课程。”季溟看向罗觉川露出程式化的微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季溟。”

　　两人指尖微碰，一触即分，“你好，我叫罗觉川，是小葵花的师傅。”

　　千寻默默走到还挂着论坛页面的茶几旁，看了几眼，眼神又落到葵的身上，“今天你们在研究对手吗？研究结果的怎么样，有结盟意向吗？”

　　罗觉川躺回沙发上，“我俩就是随便看看，我琢磨着，挑选盟友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你还是留给你自己稳妥些。”

　　葵点点头拉着季溟坐下，突然她的目光被排行榜上一行小字吸引，“夜澜星海集团？他们也参与这场联赛的赞助吗？”

　　“他们是整个共和国内最大的矿产公司了，参与进来也很正常。”千寻解释说。

　　“他们的业务就是负责澜星上的矿产开采，我一直以为澜星上的集团公司不会参与天空城上的活动呢，不过——”葵一边说着，沿着排行榜一路看下去。

　　千寻也很快发现其中端倪，“他们只赞助了罗南所在的这一只队伍，而且是独家赞助。”

　　葵点开组队详情，果然，这一队里所有的成员全部来自澜星。

　　“这联赛真是名不虚传的热闹，原本就有五大区的势力混杂其中，如今又多了一个‘澜星’，也不知道它是来搅局的，还是来站队的呢？只可惜我们看不到其他学院的组队信息，总共30多所学校呢······”季溟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罗觉川皱眉加入分析，“澜星应该难成气候吧，毕竟实力在那里，还有‘曙光之战’的阴影。”

　　葵不想听到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她转头问起季溟来，“季溟，你怎么想到要来参加比赛啊，不怕危险吗？”

　　季溟偏头，“我到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能够接触到的实验器材都太单一了，我想试试在比赛中，或者说在厮杀的战场上，一些极端的环境下是否会对智能程序的信息传递产生影响。在实验室里摸拟千万遍，也不如实地、实际地试一试。”

　　“诶！”说道这里葵猛然想起自己跑了多次也没能顺利通过测试的‘基础程序’，她兴奋地抓住季溟的手臂摇了起来，“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学校派发的那个战舰载入程序我们俩忙活一上午了总是差一点。你来帮我们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罗觉川也顿时激动得拍腿，“对啊，可把我俩折磨坏了，正好你是专业的，走走走，咱们去看看。”

　　眼看两人立马就要把季溟拖去研究，千寻赶紧出声叫住，“好啦，都这个点了，不急于一时，我来的路上叫了午餐，先好好吃饭。”

　　三人互看一眼，默契坐回沙发上。

　　千寻一边收拾桌子上残留的果皮一边提议，“既然这样，接下来我们就兵分两路。季溟也需要一副机甲以备不时之需，阿川你和我去赶制机甲，小葵和季溟负责调试程序，如何？”

　　“好！”

　　三人齐声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