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审判计划》榆培晚

32、他的过去 气氛陷入诡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葵默默观察着千寻的神色，她发现罗觉川也在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千寻的情绪状态，但很明显，罗觉川是知情者，只有自己才是局外人。葵其实并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她只是被那个家族名字勾起了兴趣，她想，或许这会是揭开自己身世秘密的契机。

　　‘沃格林’——这个姓氏她在熟悉不过了，和她梦里那条小狗一模一样的姓氏，难道一切就这样歪打正着地串起来了吗？

　　从一开始葵就觉得千寻是蓄意接近，他的出现太过巧合，他的示好也太过明显。完全超出了寻常接触应有的距离，尤其是在，她来自于澜星，而且她的基因型也并不亮眼的前提下。

　　除非，从一开始他就是知情者。

　　甚至，千寻对她基因分型情况的了解，应当在奎林夫人之前。

　　那么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几次三番都站在保护自己的一方呢？还是说，他在等待时机？在等待一个可以完全‘吃’掉自己的时机，所以要先好好‘养’起来吗？

　　葵想不明白的地方太多，而现有的证据还不足以表明千寻身份究竟是敌是友，她还需要更多的线索。她有种预感，有关她的来历，也许和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葵又抬起头看向千寻，面对挑衅和羞辱，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单全收，此刻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看着窗外的云彩。葵在心里嘀咕，就连罗觉川的表情都要比他凝重几分，他似乎不会生气，也不会发脾气······

　　那么自己直接问他的话——想来也不会生气吧？她想象不出这样一张冷静的面孔，会出现情绪崩溃、表情狰狞的时刻。

　　葵在心里说服自己要主动出击，毕竟这一路上，罗觉川竟然难得地憋住了话匣，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坐着，生怕惊扰了谁一样。眼看着就要飞到学校了，自己再不开口就要错过机会了，她不能再等了，打铁需趁热！

　　朋友之间打听一下私人讯息，也可以勉强算作关心嘛，更何况她们之间还极有可能只是表面朋友罢了，这样一想葵顿时卸下一半心理负担。再看看神态自若的千寻，他看起来对‘私生子’这个名头也不怎么在意，想必也不存在会造成二次伤害的可能性。

　　嗯，这样分析很对。葵在心里肯定自己。

　　“千寻，你，我······”

　　一对上千寻的视线，葵骤然哑声，虽然做好了决定，但话到嘴边又变得烫嘴无比，打起了退堂鼓。

　　千寻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一声，就像知道她会提问一样，反倒语调温和地、开始鼓励起她来，“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都能回答。”

　　“呃······”这样一来葵更加犹豫了，她目光游移着看向罗觉川，万万没想到罗觉川接受到她的信号之后没有任何帮助的打算，反而直接一个扭身，果断闭眼装睡！

　　葵大受震撼，好好好，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可她又不愿意放弃即将到手的线索，只得眼珠一转，随机编个理由先硬着头皮先铺垫一波，“我其实也不是想故意打听你的个人隐私的，我只是之前很景仰一位科学家，也姓沃格林。刚刚那些人说，你也是那个家族出来的，所以我有点好奇你们是不是······”

　　说完她还不等千寻回答，又立刻解释道：“如果你觉得冒犯，也可以不用回答的。”

　　“当然不会。”几乎是在葵补充解释的同时千寻就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回答得太迅速了！目光又像一汪深邃的泉眼，仿佛一切不平、不堪的遭遇，他都能云淡风轻地接下。葵甚至怀疑，他一直在等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这些结果都是他有意引导。

　　“你说那个人和我应该是同一个家族的，外姓‘沃格林’的并不多，从前家族辉煌的时候也的确出了不少厉害的学者。”

　　千寻继续回答问题，说着，他的语调逐渐变得沉缓，仿佛陷入回忆，“ 我以前有个名字叫瑞安·沃格林，父亲叫西普·沃格林。

　　故事要从很多年前开始讲起，那个时候西普·沃格林因为基因分型的优越性被家族给予厚望，可他爱上了一个出生于普通家庭的女子，他们在大学相知相识。西普不愿意接受家族的联姻——家族给他指派了一个基因分型同样优秀的女性，因为家族需要更多的、有潜力的孩子出生，将日渐没落的家族荣耀重振下去。

　　西普是一个不愿屈服于命运的人，他选择自己的爱情，他拒绝家族的安排，逃离家族并带着他爱上的那个女人在外面生下瑞安·沃格林。”

　　讲到这里，千寻停下来缓了缓，又深吸一口气才得以继续讲述下去，“可惜的是，瑞安一辈子都没机会亲眼见到他的母亲，因为母亲生下他的时候难产，早早就去世了。

　　就这样，瑞安的父亲西普也因此思虑过多，身体变得极差。西普想把瑞安留在身边抚养，因为这是他爱人留给他唯一的礼物了，可这需要家族的支持，而‘沃格林’不会接受没有利用价值的背叛者。在规定期限的最后几天，他一直抱着瑞安，拖着病痛的身体哀求着，最后病死在了庄园门前。”

　　“抱歉······”

　　葵低下头，听到千寻的过去，她心头一滞，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多没有父母依靠的孤儿？千寻是这样，朱元一也是这样，相比起来她是多么的幸运，还有奥兰一直爱她、照顾着她。

　　千寻苦涩地笑笑，“早就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也没什么记忆，长大后听别人说起来，也像是别人的故事。”

　　葵心中怅然，怪不得他的描述方式这样奇怪，是因为把自己抽离出来就感觉不到悲伤了吗？

　　“那后来呢？你又去了那里？”

　　“后来我就按照政府的规定，被送到养育中心去了。”千寻识别到葵眼里的伤感，他不喜欢这样的情绪长时间在她身上蔓延，于是立刻想办法给自己悲惨的过去添加光环企图缓和缓和，好让故事显得不那么悲伤，“不过我很幸运，很快就遇到一个愿意资助我的人，他给了我很多帮助，甚至连他去世后的财产也留给我继承了，就连这个名字也是他替我改的。”

　　“这样，那是真的很幸运了，你一定很感谢那个人吧。”不知道为什么，葵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她的心里总是抑制不住地想到奥兰。

　　千寻停顿了一瞬，他别开脸看向窗外，玻璃上，隐隐绰绰倒映出的神情突然变得冷漠，“或许吧，应该是感谢才对的。”

　　低头思索的葵恰好错过了这一刻，否则她就能看到这一瞬间展现在千寻身上的割裂，冰冷的眼眸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厌憎，嘴里却说着感谢的话语，甚至语调也是铺满怀念的。

　　“那，你听说过莎瑞丝·沃格林和迈丹·沃格林这两兄妹吗？我听说她们两个之前在沃格林家族里很出名？”葵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思绪拉到和自己身世相关的疑点上来。

　　葵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绝不能轻易动摇，他即便有再悲惨的过去，也并不代表就可以放松警惕！

　　听到这两个名字从葵嘴里出来的一霎那，千寻控制不住地眸色闪动，淡蓝色的光彩瞬间在他的眼珠上闪现，他连忙垂下眼皮盖住，装着思索的样子反问，“你怎么想到他们兄妹了？他们的确在家族内很出名，但——可不是那种正经的出名。”

　　“我——”葵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小时候好像在澜星上听过他们的名字，所以很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名声大噪。”

　　“他们——”

　　千寻刚起了话头就被罗觉川马不停蹄地接过去了，只见他刷的一下睁开双眼，一改刚才的绵软，整个人精神十足地说道：“你能在澜星上听到他们的名号可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声名远播，而是因为他们被天空城驱逐了，流放到澜星上去了。”

　　葵挑眉看着‘死灰复燃’的罗觉川，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把对真相的追问放一放，必得要先要阴阳怪气地吐槽他一句才行，“哟，罗师傅，这会儿睡醒了昂？我看你这睡睡醒醒的，都来得挺突然的哈，嗯？”

　　“嘿嘿。”罗觉川挠挠头，企图用傻笑掩饰自己的尴尬，“诶呀，我这不是上午抢货太累嘛，一不留神，就眯着啦。醒过来就听见你们在聊这个，我其实也挺好奇，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被流放下去的啊，我听说好像还年纪轻轻就死在澜星上了。”

　　“他们都去世了？！”葵顿觉不妙，看来线索又要断了，本来她还以为能通过千寻知晓的内部消息，找到他们和伊恩之间的联系。

　　千寻点点头，“他们都死在‘曙光之战’战乱前夕，他们的死也算这场战乱爆发的导火索之一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流放，只知道他俩的名字一直是沃格林家族的禁忌。可能是因为家族之前花了大力押宝在他们身上，却没想到功亏一篑，直接导致家族再次走向落败的缘由吧。”

　　“嗨——也是，你和他们也不是一辈人，那时你都还没出生呢，”罗觉川长叹一声，又摊回椅子上，一脸没吃到瓜的憋闷，看上去竟然比葵这个失去线索的人还要郁闷几分。

　　听到罗觉川说起千寻的年纪她突然想到什么，“这么算起来那不是，你比我还要小？”

　　千寻点点头。

　　罗觉川安慰她，“就一岁多一点，不算什么的。”

　　“可他比我还早一年级！”

　　罗觉川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飞行器提示音响起，“到达中央大学II号学院，感谢乘坐。”

　　于是三人匆匆结束话题，收拾东西离开飞行器，一下车就看到运送材料的机器车已经停在教学楼下。

　　葵惊讶，“它们比我们坐飞行器还要快？！”

　　“它们走的是运货的特殊通道，基本没有限速，但飞行器载人是有速度限制的。走吧，别愣着了，干活去，先分好类别，再让它们往上搬。”罗觉川说着拍拍葵的肩膀，就朝机器车走去。

　　葵和千寻也快步跟上，葵一边工作一边质疑，“师傅，你突然之间很反常啊。”

　　“嗯？”罗觉川埋头整理。

　　“我头一回见你这么积极，一下就投入工作状态了，我很欣慰。”

　　罗觉川假装没听懂葵的话里有话，嘴硬，“我知道，你在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