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31、私生子 尖锐的声音

　　三个人一边讨论，一边调整设计方案、绘制图纸，一不留神就呆到了晚上。

　　葵拖着有些疲乏的步子走到宿舍门前，她惊奇地发现有一个圆咕隆咚的小机器人等在门口，它头上顶着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小机器人也发现了她，‘咕噜噜’一声，它滑到葵面前用它大大的‘独眼’从上到下对葵扫描一番，“识别成功！”

　　连声音也是选得奶声奶气的，葵被这个小机器人可爱到，她蹲下身子问道：“你要找谁啊？”

　　“你好！我叫吱吱，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要喜欢喔！”说完从它胖胖的身体两侧支出一截短短的手臂，然后用这两截短短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把顶在自己脑袋上的礼物取下，一点点凑到葵的身前。

　　葵取下礼物，用手指点点它光滑的头顶，说：“我收到啦，会喜欢的，谢谢你。”

　　“不用客气！再见，我要回去啦！”

　　小机器人开心得向上一跳，‘啪’得一下收回支出的手臂，又在原地打了个旋儿就这样‘咕噜噜’地滚动着离开了。

　　葵目送着小机器人一蹦一跳地从楼梯间下去，看来它还不会坐电梯，葵想，可能是太圆润了手臂够不到感应器吧。

　　礼物盒上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葵坐到沙发上兴致勃勃地拆起来——里面是一个淡黄色的椭圆状物体，比半个巴掌略小一点，葵感觉这个东西十分眼熟。她拿在手上，手指轻轻点在外壳上的指纹标识上——“咔、咔、咔······”机械瞬间运转，拼接、组合、最后撑开，也不过几秒的时间。

　　这是一把伞。

　　指纹标识所在的地方就是雨伞的把手所在，再按两下，就会自动收起。撑开以后，从外面看是淡黄色的，而伞的里面绘制着大朵大朵的向日葵，一片大向日葵迎着阳光开在广袤的原野上。

　　一瞬间，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触动了一下，她拿起放在盒子底部的手写信，不用打开她已经猜到是谁送来的礼物了——是季溟。

　　“葵，很开心认识你，这是纪念我们相遇的礼物，我想你会喜欢的。

　　还有，关于你好奇的那个问题，很抱歉我无法直接回答你，但也许你能从这条律法中找到答案《共和国机器人（含所有涉及人工智能物体）管控法》第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所有运行的智能程序均不允许私自设定，必须通过管辖部门审核，授予许可方可载入使用。所有运行功能、可提供的服务必须在法律许可范围之内。

　　——季溟”

　　葵反复研读那条法律，她想起那个受到虐待的女机器人，原来从制造之初它们就生于束缚之中，怪不得如今会是这样的境遇。

　　诶，葵也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们叹息一声。随后她打开手环，在聊天软件上同季溟道谢，两人又顺着话茬聊了几句······

　　夜色渐浓，困意袭来，互道晚安之后，葵抱着被子沉沉睡去。

　　·

　　又是被阳光唤醒的一天。

　　葵揉揉眼睛，舒服的唔嘤一声，眼睛刚掀开一条缝就看见手环上红光闪烁。她立刻坐起身，刚点开手环罗觉川的咆哮之音立刻在房间内回荡：“起床了！我的大小姐！已经九点啦，你还在干什么啊啊啊!!!”

　　前面则是一连串文字消息，无非就是问她起床了没有，收拾好了就准备出发之类的。葵立刻冲到窗户前，拉开纱帘朝下看去，果然千寻和罗觉川已经候在楼下了。而她也被楼下两人逮了个正着，罗觉川双手环胸盯着她，脸上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而千寻还是常年不变的一脸温和模样，笑着朝她招手。

　　葵在手环上回复：“一分钟！我很快的。”

　　罗觉川：“哼、哼、哼。”

　　千寻：“不着急，慢慢来，我们在楼下等你。”

　　葵随便扒拉两下头发，洗一把脸，披上衣服就往楼下冲去。刚冲到两人面前，葵丝毫不给罗觉川发难的机会，立刻揣上笑脸讨饶道：“师傅，我错了！实在昨天晚上忘记定闹钟了，我保证下次一定准时！”

　　鉴于‘犯事人’认错态度如此积极，罗觉川溜到嘴边的话也只能咽回肚子里去，闷声闷气地说道，“好啦，快走吧、走吧，去晚了好东西都要被别人抢完了。”

　　“嗯嗯，说的对，我们现在就跑步前进！”葵立刻煞有介事地跟上节奏，罗觉川原本刻意板着脸也不免被她逗笑。

　　这时千寻递过来一个口袋交到葵手上，说道：“阿川他跟你闹着玩的，喏，这是给你准备的，我俩已经吃过了，你一会上了飞行器再慢慢吃？”

　　袋子里装着面包、点心，还有一瓶热乎乎的牛奶。

　　葵接过早餐提在手里，她没想到千寻会这么细心，心中不免有些错愕。大脑一瞬间卡壳的她只来得及懵懵地回了一句“谢谢”，便紧紧跟在罗觉川身后上车了，似乎担心再晚一点就会被千寻逮住问话一样。虽然她也不知道千寻会找她说什么，也可能根本没什么说的，但她的心就是莫名地慌乱了一下。

　　可能自己是睡懵了吧，葵在心里这样想道，不然她找不到原因来解释自己此刻奇怪的心态。

　　“天呐，拍卖中心我们已经排到一百多号去了，不知道还能留给我们些什么。”

　　飞行器内，罗觉川一边划拉着拍卖信息，一边抱头哀叹。

　　葵一边奋力啃面包，一边挤出空档宽慰他，“冷静，师傅！你往好处想，他们在排前面也不一定就能吃得下嘛，这不是还有价格管着呢？”

　　“你是真财大气粗哈。”

　　葵理直气壮，“我这是把钱花在刀刃上！”

　　拍卖中心比葵想象得还要气势恢宏。

　　站在门口朝上望去，整栋大厦高得仿佛望不到尽头。珠宝玉石、古董藏品、新潮的设计品，还有与机甲制造相关联的各种稀有金属，特制配件等。为了提高效率，每一类都极尽细分，涉及到的品种更是五花八门，只有想不到，没有无法拍卖到的。

　　为了更快的拿到手，三人在大厅做好登记就兵分两路，安分好的拍品去相应的房间参与拍卖。由于葵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自然而然地分成罗觉川一个人一组，葵和千寻一组。

　　出价、加价、出价、心理价位评估，一场博弈，既要懂得适时冲锋，又要学会战略性放弃。

　　小锤子轻巧落下，花落谁家就此敲定。

　　在整个过程中葵总感觉有视线时不时地落在她和千寻身上，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一伙人，因为他们总是在自己和千寻叫价的时候恶意竞争。不仅如此，后面几场，几乎是他们到哪个房间，这伙人闻着味儿就过来了，也因此有几样材料她们失手了。倒也不是不能出得更高，只是千寻制止了她，他说，价格已经远超拍品本有的价值。

　　他们决定换成别的，更有性价比的。

　　差强人意吧。

　　散场后，两人超结算处走去，葵忍不住问道：“你认识那几个人？还是你和他们结仇了？”

　　千寻带着几分疑惑思考了一会，才意识到葵在问谁，他回答：“也就是知道彼此的存在而已，至于结仇，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太无聊了吧，不必在意。”

　　这时罗觉川也结束了，满脸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他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邀功道：“我可是全部顺利拿下了喔，而且溢价也不高，咱们走吧，结账去！”

　　工作人员很快算好了最终金额，葵刚调出付款码，千寻的手环就抢先刷了上去。

　　“滴——付款成功！”

　　葵看着他，“你······”

　　千寻笑笑，“反正我的钱也不多，等我的用完再由你付，好不好？”

　　“也，好啊。”葵嘴上答应，可她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一旁的罗觉川似乎也心有所感，对此他正想发表看法，“诶，我怎么觉得你们俩——”

　　“稍后请到库房验货，确认无误后我们将安排机器协助运送，请确认地址。”

　　工作人员的提示恰好打断罗觉川的问话，葵暗自松一口气，立刻签字确认地址。

　　“诶呀，这也太巧了吧，二哥你快来看看这是谁啊？怪不得刚才我觉得眼熟呢？”

　　突然出现几个人影堵了三人的去路，葵抬头一看，正是在拍卖场的那几个人，个个都是写满了一脸的欠揍和不坏好意。

　　千寻并不打算搭理他们，牵起葵的手腕，打算从靠近石柱的一角绕过去。

　　这些好事之人自然不会放过，一个跨步又堵上了，“听说你也参加联赛了，怎么想靠这个翻身？让家族接纳你这个私生子吗？哈哈哈哈······”

　　私生子？！葵眼睛瞪大，什么情况？！

　　“我还说你这个弃子有什么钱买材料，看来是攀上富婆啰？”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了千寻和葵的互动立刻阴阳怪气起来，“这位小姐你大概还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吧，他可不值得你养，脏得很！”

　　“你们太过分了吧！什么胡话都敢说！”罗觉川第一个忍不了，说着就要一拳揍上去。

　　“阿川！”千寻叫住他，他这个当事人倒是出奇的冷静，“这里不能动手。”

　　罗觉川看着在不远处门口巡逻的护卫兵，心有不甘地收回拳头，不好动手但嘴上可不能吃亏，他迅速反击，“我看你们‘沃格林’家也是不会押宝，平时前20名都排不上号的也好意思在这里嚷嚷，现在这个名额怕也是花钱买来的吧。”

　　“喂！”为首的那个人一看就很冲动受不了什么挑拨，眼看就要动起手来，突然从他背后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正是刚才被他叫做二哥的人，这位‘二哥’明显要稳重几分，“他这样肮脏的血统还不配来玷污‘沃格林’高贵的名声，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实力’这种东西除了给别人当垫脚石以外，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葵也将人物关系捋了个七七八八了，是时候加入战场了，她看着那群自视甚高的人故作疑惑地问道：“是吗？我倒是很好奇，你们扯下血统这个仅有的遮羞布之后还剩下什么呢？你们不够发达的四肢和过于简单的头脑吗？”

　　一针见血。

　　他们反复强调的，正是他们在意的，唯一能抓来‘彰显’自己的底牌。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不过是一种可笑的虚张声势，但显然比起勇敢地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们更愿意选择自欺欺人。

　　所以话音刚落，葵便明显感觉到就连刚才还冷静着的‘二哥’都瞬间变了脸色。千寻的反应更快，立刻将葵拉后几步，几乎是挡在她身前的同时按响了石柱上的报警器。

　　“呜！——”

　　尖锐的声音响彻大厅，四周的护卫兵立刻注意到了这里的躁动，他们迅速到场，在那伙人扑上来之前抢先拦住，控制住局面。

　　千寻一边带着葵和罗觉川离开现场，一边彬彬有礼地解释：“抱歉，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他们不仅拦着我们不让走，还想要动手打人。”

　　护卫兵们可不会在意什么对错，谁先动手，就是谁蓄意挑事制造混乱。

　　直到三人走出大厅还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叫阵阵骂声。

　　“你这个贱种，肮脏的窝囊废！除了阴招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