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审判计划》榆培晚

28、第28章 梦里的女人

　　“你这是——”葵拖着声音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季溟则是一脸坦然，开诚布公地说道：“学校里一直鼓励学生之间相互监督，初次见面，你聊的话题实在敏感，我也是为了防患未然，希望你能理解。”

　　“呃·····”

　　葵还在脑子里消化季溟的解释，紧接着她就看见季溟又当着她的面把录音删掉，并且采用是源头文件粉碎的方式——她在向她展示这份东西不会任何复原的可能性。

　　态度如此坚决，葵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了，“我，我完全能理解，这很正常。不过，反正我也不知道，其实你不必如此······”

　　季溟笑笑，语气更加释然，“但我无法骗过自己。我不喜欢留下任何隐患，尤其是在一段友情刚开始的时候。”

　　葵被她的原则性小小震撼了一把，她想，如果是自己估计就选择过后默默删掉，当然，更多的可能性是——自己根本想不到这一层，有些时候，她还是太依赖第一直觉了。

　　一直生活无法轻易交付信任的世界里，也太折磨了吧。

　　葵这样想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了眼前这个女孩。

　　季溟没有躲开，她只是下意识地僵直了身体，任由葵抱住自己。葵比她矮半个脑袋，细软的暗红色发丝扫在她的颈间，她听见葵软软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诚，很开心认识你。”

　　这个单方面的拥抱一触即放，葵很快退回到正常社交距离，她拉起季溟的手，“走吧，该去食堂了，我好饿了。”

　　“好。”季溟笑着加快步伐，“II号学院的食堂大概是整个学校最漂亮的食堂了。”

　　“是吗？那我可要期待了。”

　　说着两人拐过弯道就汇入了主路——

　　哇！

　　葵压住了自己原本要溢出口的感叹，她不想自己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显露出一副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但眼神里闪动着的惊喜和意外骗不了人。

　　那是一颗由钢筋水泥浇灌而成的‘大树’。

　　这颗‘树’的直径恐怕要接近七八百米的样子，远远看去，‘树’主干上一扇扇小小的门窗像是啄木鸟们留下的小洞，门窗里透出的光辉映在一起又像是挂在树上的灯带。巨树舒展开来的枝干成为了通道，而那些翠绿的叶子有的作为装饰、有的被设计成一个独立的小房间。‘叶片’托着的小房间被透明的罩子保护起来，细雨过后，阳光穿过，如同留在叶片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葵看向季溟指着最高、最远那片叶子说，“我想去那个房间吃饭可以吗？”

　　那个房间一定可以俯瞰整个学院！

　　季溟思索了一会儿说，“可以。”

　　但听到季溟的回答葵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又听到她接着补充道：“如果你是排名靠前的话，比如说——学院第一？”

　　“吃个饭也要论资排辈？！不是第一名就没机会去了吗？”

　　季溟无奈地笑笑：“原本只是排名高的有优先选择权，但这种规则一旦形成，不难想象——毕竟可以彰显出来的才能被叫做特权，自然就成了显示自己身份和实力的一种手段。他们就看着叶片上显示的房内最高名次来决定自己下手的目标，像挑选猎物一样，有的人甚至热衷于在别人进餐时用排名的优势将别人挤出去，好欣赏他们端着吃了一半的食物不得不离开的窘迫。”

　　葵由衷觉得这里实在聚集了太多有恶劣趣味的人，她想不明白在如此美丽的一片土地上为什么会开出这么多腐败的花朵。

　　“那，如果学院不同排名一致呢？”葵理解不了其中的乐趣。

　　“那就看先来后到了，对他们来说重点并不是在哪吃饭，而是自己又多了一个取乐别人的机会。”

　　“好吧、好吧。”葵拉着季溟就朝里冲，语气里充满了妥协，“那我们就在大厅里吃吧，也别上去了，省得坐电梯。”

　　季溟压住笑，“好。”

　　走进了葵才知道这栋建筑为什么在阳光下像闪着光一样，带着一种朦胧的美感，因为这是一颗‘琉璃树’。整栋建筑的外体都细致模仿树皮的纹理，一层又一层，像鱼鳞一样贴上深棕色的琉璃瓦片，那些树叶也是一整块的巨大琉璃，甚至还做出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走向，颜色变化······

　　站在树下，渺小的她甚至还没有半片叶子大！葵对此感到心惊，她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天空城的富饶和澜星上的贫瘠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

　　由于她俩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此刻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学员，所以当葵和季溟刷过手环拿到自己选好的食物时也只剩角落可以落座。

　　两人找到一个墙角坐下，葵发现大厅四周的墙面挂了不少人物画像不禁问道：“这些画像是什么？艺术装饰？”

　　“不是，都是一些科学家，或者是对社会有杰出贡献的人，他们从前都是II号学院的学生。”季溟一边扒蛋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看来她已经对这里相当熟悉。

　　“喔。”葵没再多问，也加入闷头干饭的行列中。

　　两人刚用完饭旁边的机器人就立刻捕捉到了，咕噜噜滚动过来，收走餐盘，清洁桌面。

　　“加个好友？”季溟试探着问道。

　　“好啊。”葵立刻打开手环操作起来。

　　两人加完好友后，一边约着飞回宿舍的飞行器，一边沿着弯曲的墙壁向外走着，突然，葵的目光被前面一张画像吸引住了。她快步走过去，抬头凝视着那张画像，一束阳光从旁边的窗户射进来，正好分割在她与画像之间。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季溟连忙跟上她的脚步。

　　葵揉揉眼睛，挡住那束光，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她，是谁啊？”

　　“喏，这里有介绍啊，你怎么了？”季溟敲敲画像下面的一块铁板，上面浮刻着文字来讲述画像主人公的生平事迹。

　　葵如梦初醒，刚才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画像上的女人吸引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还有别的东西。

　　“喔，我只是觉得她很眼熟，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葵还处在震惊的余韵里，回答也结结巴巴的。

　　画里的女人分明就是她梦里的那个，和伊恩一起出现的那个女人！

　　一头和她一样的红棕发色，温柔的眉眼，和善的笑容，如此的熟悉！葵感觉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后背汗毛直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难道自己身世的秘密就这样被揭开了吗？

　　“嗯？”季溟偏头思考着，目光在葵的脸上和画像之间流转，突然她发现了关键，“诶！你看，第一眼的时候我只觉得你们发色一样，不过这个发色的人也不算少见。但是，我刚才仔细一看，发现你们两个眉眼之间挺相似的。”

　　“是吗？”葵没有直面季溟的目光，而是悄悄躲闪着，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地看铁板上的记载。

　　季溟又比对了几眼，“反正把你们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来几分相似，如果分开，就感觉像又不太像，我也说不好。”

　　葵一把拉走她，装作犯困的样子，“好啦，我有点瞌睡了，先回去。这可能就是我觉得眼熟的缘故吧，说不定就和我家什么亲戚很像，被我记混了。”

　　“说不定，你和这位教授就有什么远房关系呢，不过这世上没有血缘长得像的也不少。”

　　葵打个哈欠，继续混淆：“人家可是天空城的著名医药学家，和我这个在澜星上的小丫头能搭上关系，只怕我早就追上来认亲啦。”

　　“是吗？那你现在有机会了，不过我看你可不像那样的人。”季溟也自然而然地开起玩笑来。

　　“滴——两位预约的车已到。”

　　飞行器的提示恰到好处地打断两人对话，葵也抓住机会火速道别，坐上自己约好的飞行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夏晚。

　　这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食堂上的介绍十分简短，主要集中在她的发明与贡献上，其中最抓眼的就是由夏晚博士发明的‘基因表达抑制剂’——会是自己一直服用的那种药物吗？葵在心里一遍遍梳理已知讯息，回到宿舍她就立刻打开干扰器，在手环上查找更为详细的信息······

　　葵心中既激动又紧张，她几乎是微颤着指尖滑动屏幕，从夏晚的幼时一路走到成年，看她一路顺遂从中央大学毕业，再加入国家级研究院，兼修药理和心理学，可以算作是远近闻名的天之娇女。

　　看到这里葵停下了翻页的手，仿佛有某种感应一样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人物纪事中，一切的转折就从这里开始了。

　　“新历363年共和政府提出‘不能抛下澜星独自发展，要共同迈向富裕，提高居民生活质量’的理念，倡导天空城上的有志青年都赴往澜星支援，其中就有夏晚博士和她青梅竹马的师兄周正教授。二人于年末正式加入该项公益事业，临行前夏晚博士说，不光要物质富裕，精神富足更为重要，她要到澜星上去教会那里的人们如何重拾对未来的信心。

　　夏晚博士在澜星上一边研究，一边写书、出书，开办演讲，鼓励人们学习、思考。新历364年12月，夏晚博士和周正教授在支援中心同事们的见证下，在澜星举办婚礼。

　　新历366年二月，曙光之战爆发，共和政府对澜星的帮扶不仅没有让他们心存感激，反而适得其反。处在息壤谷底中心位置的支援中心成为了叛军攻击的首要目标，战乱中许多资料都遗失了，无法考究周正教授是如何牺牲的，据悉他们年幼的孩子也死在了这场战乱中······

　　同年九月，在护卫兵们坚持不懈地营救中终于救回夏晚博士，送回中央地区中心疗养院养伤。养伤期间，夏晚博士仍醉心科研，为了以后的孩子们不受劣质基因影响，于新历367年发明出‘基因表达抑制剂’。

　　新历368年，该药正式批准发售，广受好评。可惜夏晚博士没能见到这一幕，由于病痛的折磨和对亲人的思念，新历367年末夏晚博士在疗养院的病床上与世长辞，时年39岁······”

　　葵缓缓闭上眼，怎么看都是揪心的程度。

　　她会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看着网页下面网友们激进的言辞，喷泻着对澜星的恶意。葵又感受到了那股在暗中操纵一切的力量，她突然有些厌倦这里的吵闹，到处都是发泄情绪的争论。

　　没有理智，都争先恐后地倾倒着不可名状的怒火。

　　那段历史的真假她已经无心再论，她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锁骨上的印记，也许自己有了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说不定自己就是那个孩子，然后机缘巧合在战乱中被奥兰救下、抚养。

　　葵长叹一口气，宽慰自己，虽然还有许多对不上的细节——她偏头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至少自己不是一个不知道来处的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