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二十》榆培晚

25、编号：XX 那么自己，

　　“哗啦啦——哗啦啦——”

　　回到宿舍，葵就立刻脱下外套冲进浴室，虽然在军部驻校中心的地下研究室已经被强制清洗过，但基于心理因素的影响，她总觉得浑身上下都很难受得不行，被那种黏腻的液体包裹住的恶心感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听着耳边不断倾泻而下的流水声，葵的心境也逐渐趋于平静·····

　　自己竟然是奥兰收养的孩子？

　　浴室里氤氲着的水雾铺落在镜子上雾蒙蒙的一片，里面隐隐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葵伸出手贴在镜面上缓缓划过，镜子里显现的世界一下变得清晰——她看见自己的面孔，还有那一头红棕色的头发。

　　一切其实早有端倪。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缓缓从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从眼角滑落的，也许是发梢上遗留的、还未被擦干的水滴吧······

　　葵告诉自己，不论她和奥兰之间的关系建立在怎样的开始之上，都不会对她们之间的情感造成任何影响的，她始终是她的母亲。纵然心有遗憾，面对这无可挽回的事实，她只能接受。

　　轻叹一口气，葵扯过挂在一旁的毛巾胡乱地擦过头发，原本就微卷的短发顿时被揉得像一颗刚炸开的爆米花。

　　毛巾顺势带过脖子上的水珠······

　　等等！

　　葵的手顿在半空。

　　那是什么？

　　自己锁骨上好像有一团小小的黑点，是痣吗？这一团如果是痣的话，也太大了一点，而且自己之前怎会从未见过？

　　她用毛巾用力地擦干镜子，一遍又一遍，整个人像快要贴到镜子里去了一样，几乎是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盯着镜子里映照出的那一块皮肤。

　　凑近了能看出那团黑色并不是黑点，而是一个符号，或者说是一个标记——“XX”。

　　看清这个标记的一瞬间葵呆住了，她感觉自己像被吸走了魂魄一样，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只能茫然地睁着双眼，靠着浴室的墙壁软软滑下······

　　她见过这样的字体，这样的符号，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是看清楚的一瞬间她就联想到了——就是刻在她梦里的那只小狗，那只叫莱恩的小狗眼球里的记号！

　　它是‘XIX’，而自己是‘XX’！

　　葵很难不联想到她曾经搜出的那篇报道，‘科学怪人’、‘干扰伦理规则而被叫停的生物实验’、‘不能用常理解释的狗’，现在还多了自己这个‘未知来处的孤儿’，而这一切几乎是毫不费力地就能串联起来·····

　　她无力地靠着墙面，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难道那些梦都是真实的吗？如果事实真的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样，如果伊恩·沃格林是第十九号实验生物，而自己身上则烙着二十号的标志——

　　“呕——呕——”

　　葵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网络上那些血腥的配图，抵抗不了的生理反应霎时袭来，她踉跄着支起身子撑在洗漱台上干呕起来·····

　　那么自己，又是什么怪物呢？

　　干呕过后，她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和那条小狗一样吗？

　　会不受控制地散成碎片吗？

　　她抬起双手，还好、还好，倒映在她茫然无措的眼球里的还是一双完整的手。

　　不能这样，要停下来！

　　葵叫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她拘起一捧凉水迎面浇下，强迫自己冷静，也许真相并没有这么离谱，她或许就是一个在战乱中被遗弃的普通小孩，毕竟这些零碎的线索里还有许多对不上号的细节。比如，梦里那个女人还不知身份，也许莱恩只是碰巧和那对科学家兄妹有着一样的姓氏，而那些骇人听闻的生物实验不是在他们被流放到澜星之前就已经叫停了吗？也许一切并没那么糟糕，葵在心里一遍遍安慰着自己······

　　她凝视着锁骨上那块黑乎乎的印记，这一次回到澜星一定要找机会回去问问老妈，也许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清晰明了了。

　　在这之前，先放下这些，好好的生活吧。

　　诶······

　　从烘干室里出来，她就直接扑到柔软的床上，这一天实在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在这里过了一小段滋润的生活，她预感到自己将很难再拥有这样平静的日子了，起码在这场联赛结束之前是很难了。

　　她的目标也很简单，不求走到最后，只求平平安安。

　　葵之前也在网络上追踪过往年比赛的讯息，明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安全系数，但学员结束比赛后的一个月内死亡率几乎接近百分之六十，而在官方的报告中则显示联赛时间内死亡率为零，很显然是玩儿了一手文字游戏。

　　一想到这里葵就烦躁地在床铺上直打滚儿，她不知道见到奥兰之后要怎么跟她解释，要是老妈知道她这么胡来，肯定会生气。

　　葵揉着脑袋缩进被子里，一边缓缓窝下，一边打开手环，准备在睡觉前先研究好明天上午的选修课。

　　由于选修课全校学生打散混合参与，所以它的类目繁多，各种大类目下还有无数细分的旁支科目。葵看了看自己的主修排课，除了周二、三、六之外都是空闲，休息一天就好，她决定把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每天清晨的阳光都是一样的温暖刺眼，葵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遇见过‘正当其时’的下雨天，落雨的时间总是恰好安排在寂静的夜里，天一亮就放晴，雨滴只乖巧地在夜里悄悄地滋养着这片陆地上的生物。

　　她看着周围一颗又一颗高耸入云的大树开始庆幸自己提前出门的决定，原以为每个学院风格都是一样的，没想到II号学院主修人文类学科竟然这么接地气，直接安排在森林中央，不过好在教学楼都是布局一样的白色建筑，只不过比起I号学院里面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绿植罢了。

　　葵按照手环的提示按下电梯，跟着门牌标号一间间找下去。

　　她选修的是近现代史，澜星上没有开设这门课程，那是一段所有人都缄口不语的过去。她想，也许在这里她能从里面找到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蛛丝马迹。

　　环形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员，五颜六色的校服再加上手臂上显现的数字，乱七八糟的简直晃得人头疼，葵匆匆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葵打开手环开始浏览II号学院食堂的菜单，不知道这个学院食堂的风格又是怎样，是像I号一样安静到压抑，还是如IV号学院吵闹得像在叫卖的市场一样——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吗？”

　　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葵的思路，葵抬起头才发现，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教室里已经挤满了人，目光所及之处似乎只有自己旁边还有一个空位了。

　　“没有人，请坐。”葵看向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女孩。

　　女孩穿着黑色的校服，浅棕色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发丝随她的动作在空中起舞，显得肆意又张扬。但她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又大又圆的黑框眼镜又巧妙地将这股气势压制住了，让人不免生出错觉，这大概是一个有些木讷的女孩子。

　　“谢谢。”

　　“不客气。”

　　女孩一坐下就将手环上的课本内容投放到课桌上，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

　　教室里的课桌都是设计成斜面显示屏，方便展示课文内容的同时也便于学生们在上面记下笔记，课程结束后直接传回手环上贮存起来，等到下一次上课再调出使用。

　　见状葵也默默地打开课本，看了几眼就失去了兴致，她悄悄探过脑袋凑到女孩耳朵附近，轻轻地问道：“遇见也是缘份，不如我们认识一下？我叫葵，你——”

　　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葵刚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周围的世界就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偏过头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盯着她。

　　从四面八方射来锐利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被捆在刑架上示众的犯人，她心想，如果那些目光真的能变成刀子，自己估计已经千疮百孔。

　　葵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声说话了啊，何况现在又没有正式上课。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挺直了背脊，默默闭上嘴，但周围的同学仍旧不肯放过她，不仅如此，他们脸上的神情还愈发凝重······

　　看得她寒毛直竖，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口。

　　正当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女孩突然出声，只听她不疾不徐地回应道：“你好，我叫5·0133，大二了。”

　　葵发现那个女孩介绍自己名字的瞬间，周围灼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松缓了一刻，随即又将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恍然大悟，她想起报道时那个老师的告诫，原来症结在这里吗？

　　葵迅速撇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徽章投影，一秒钟也不敢多耽搁：“我叫1·0197，今年的新生。”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松懈，凝滞的空气也开始流动起来，学生们又齐刷刷地回过身去恢复到一开始热络的氛围之中。

　　就像错误的程序终于得到纠正，于是卡顿消失，一切又按照既定模式有序地运转起来。教室又变得吵嚷，直到老师走进教室开始授课·····

　　虽然已经恢复如初，但葵悬着的心也很难再安稳地放回肚子里了，她不得不重新打量周围的一切，她已经分不清，在这里什么是诡异什么是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