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知秋礼

13、告白

　　十一假期前的周末，空气里已经提前弥漫起假期的躁动。为了庆祝张也找到一份不错的实习，赵可昕和几个平时要好的朋友一起去了学校附近一家评价不错的KTV。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气氛很快被炒热。

　　赵可昕原本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当听众，架不住朋友们起哄，也喝了几杯甜甜的果味鸡尾酒。酒精作用下，脸颊微微发烫，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甚至跟着哼唱了几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随即被推开。几个男生探头进来，领头的一眼看到赵可昕，脸上立刻堆起惊喜又带点局促的笑：“可昕？这么巧！”

　　是陈显。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生的男生，看起来也喝了不少，面色泛红。

　　张也皱了皱眉，但出于礼貌，还是招呼他们进来坐。陈显那一伙人也不客气，挤进了包厢，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嘈杂混乱。陈显有意无意地总是凑到赵可昕旁边，找各种话题跟她搭话，眼神有些飘忽，酒气也比旁人更重些。

　　赵可昕心里不耐，但碍于都是认识的人，又是在公共场合，只能尽量敷衍，身体不断往张也那边靠。

　　几首歌过后，陈显似乎被同伴怂恿，又或许是被酒精冲昏了头，在赵可昕起身准备去点歌的瞬间，忽然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可昕！”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音乐，引来全包厢人的注目。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我……我一直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眼就……”

　　话没说完，在众人错愕的目光和赵可昕的惊呼中，他猛地低头，朝着她的脸颊凑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赵可昕完全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闻到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旁边的张也反应过来，尖叫着去推陈显。

　　就在陈显的嘴唇即将碰到赵可昕脸颊的前一刹那，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身影迅疾如风般冲了进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介入两人之间。来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陈显意图不轨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压一扭，另一只手则果断而有力地推向陈显的肩颈位置！

　　“呃！”陈显闷哼一声，抓握的力道被瞬间卸掉，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才勉强站稳，撞翻了茶几边缘的杯子。

　　音乐还在喧嚣地响着，包厢里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可昕惊魂未定地喘息着，抬眼看向挡在她身前的人。

　　是程行之。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地隔在她与陈显之间，脸色是从未见过的冰寒，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被他推开、正捂着肩膀、脸色又红又白的陈显，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迅速扫过赵可昕，确认她无碍，眼底的冷厉才稍稍褪去一丝，但周身那股低气压依旧慑人。

　　“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可昕怔怔地摇头，心脏还在狂跳，手腕处被陈显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脱离危险的后怕和……因为他突然出现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安心。

　　程行之这才转过身，正面看向脸色难看、酒似乎醒了大半的陈显，以及他身后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同伴。他的目光很冷，像淬了冰。

　　“清醒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让嘈杂的音乐都仿佛失色，“不清醒的话，需要帮你联系醒酒的地方，或者保卫处。”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陈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嚅着想说什么，但在程行之冰冷的注视下，最终只是尴尬地避开了视线，低声说了句：“对……对不起，我喝多了……”

　　程行之没再理会他，重新转向赵可昕，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依旧带着未散的冷硬：“我们走。”

　　他没再看包厢里神色各异的众人，只是朝张也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虚扶着赵可昕的手臂，护着她，径直离开了这个混乱的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KTV，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赵可昕才仿佛重新找回呼吸。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半步、背影挺直却依旧散发着不容靠近气息的程行之，手臂处被他虚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清晰的温度和保护性的力道。

　　“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小声问，声音还有些不稳。

　　“室友说看到你们在这边。” 程行之言简意赅，脚步未停，但速度放缓了些，似乎顾及到她可能还有些惊魂未定。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经过刚才那场惊吓，酒精的作用似乎消退了不少，但另一种更汹涌、更无畏的情绪，却在赵可昕心里疯狂滋长。劫后余生的心悸，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安全感，看到他为自己动怒时的震动，还有长久以来积压的倾慕与忐忑，在此刻交织沸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路段，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可昕忽然停下脚步。

　　程行之也跟着停下，转身看她，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冷峻：“怎么了？还不舒服？”

　　“程行之。” 赵可昕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我喜欢你。”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程行之明显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那层冰寒的外壳似乎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赵可昕不等他反应，一股脑地继续说了下去，像要把所有的疑问和委屈都倒出来：“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了。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好，不够聪明，还总是笨手笨脚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七夕那天，我在商场看到你了，和一个很漂亮、很成熟的女孩在一起……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酸楚。憋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于说出口，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程行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抿着的嘴唇，沉默了许久。久到赵可昕几乎要以为时间凝固了，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却奇异地吹散了他周身残余的冷意和刚才的愕然。

　　“那是我表姐。”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却似乎多了点耐心解释的意味，“从国外回来探亲，临时让我陪她买点东西带回去。”

　　表姐？

　　赵可昕猛地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巨大的释然和希望重新点亮了她的眼眸。

　　程行之似乎被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一瞬，又转回来看着她，补充道：“亲表姐。我妈那边亲戚少，她跟我比较亲。”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样。”

　　所以……不是女朋友。也不是什么暧昧对象。只是亲戚。

　　巨大的释然和狂喜瞬间淹没了赵可昕，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脸上火烧火燎，不知道是酒意未散，还是羞赧与喜悦交织。

　　“所以，” 程行之看着她掩不住的笑意和依旧紧张的神情，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但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刚才说喜欢我，是在知道这件事之前，还是之后？”

　　“之前！当然是之前！” 赵可昕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白，脸更红了，却勇敢地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甚至微微向前迈了一小步，像是要更确定他的答案。

　　程行之又沉默了几秒。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心，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嗯。” 他终于应了一声，这个“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似乎都多了些重量。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他的脚步明显更慢了，几乎是在迁就她的步调，“走吧，送你到楼下。”

　　这句“嗯”是什么意思？是接受了？赵可昕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又提了起来，小跑着跟上他，想从他的侧脸看出更多端倪，却只看到他似乎微微抿着的唇角。

　　直到再次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今晚这里依旧有不少情侣在徘徊。程行之停下脚步。

　　“赵可昕。” 他叫她的名字。

　　“嗯？” 她紧张地抬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程行之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点难得的清辉。他的语气比之前郑重了些：“以后，遇到今晚这种情况，不要忍，直接走开或者叫人。离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远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声音放缓了些，“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他听到了。然后呢？

　　赵可昕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程行之却没有再说更多，只是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眸，和因为紧张期待而微微咬住的下唇，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柔和地化开。他抬起手，这一次，动作不再生疏，而是轻轻地、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很晚了，上去吧。”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带着一种清晰的温和，“早点休息。”

　　“……嗯！师兄晚安！” 赵可昕晕乎乎地刷开门禁，直到走进楼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才敢放任自己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止不住的笑容。

　　他说他听到了！
　　他没有拒绝！
　　他让她保护好自己！
　　他还……揉了揉她的头发！

　　所以……这应该算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对吧？一种巨大的、带着甜意的暖流将她整个人包裹。

　　而此刻，在学校的另一角，酒醒后头痛欲裂、更多的是羞愧难当的陈显，看着手机微信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赵可昕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他懊悔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打开邮箱，写了一封长长的道歉信，言辞恳切地检讨自己的酒后失态和无礼冒犯，请求原谅。

　　邮件发送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难退回原地；有些心意，一旦被粗暴地玷污，就再难获得倾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