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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故人 段庆 ...

  •   段庆召想学凌慕安那样,用一纸休书撇清跟宫婉晴的关系,可惜皇帝对他酒后乱性的事情已有耳闻,现在他拿出休书想把段家摘干净,皇帝肯定不允,不过皇帝体恤他年老且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让他提前告老还乡,段庆召跪下求情,九皇子阴冷的说道“段尚书,皇恩浩荡,你莫不是不想平安的回到家乡?!”,此话一出,段庆召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认命般磕下了头。
      最近太子和九皇子斗得厉害,九皇子的人举报了太子手下之人徇私枉法,太子则指出九皇子的人治理无方,民不聊生,皇帝也只是听,并没有给出太多的意见,只是把两人指出的人全部交到了大理寺去审,一来二去,两人也收敛了许多,再这么下去,手下便要无人可用了,冯相一直在劝太子谨慎行事,可惜,他已经老了,他的话别说太子不听,他的女儿和儿子也都已经不听了,现在冯相以身体不适告假,很少上朝,皇帝知道他的心思,可人老了,也不代表做错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朝堂之争,凌慕昀和陆清晗最近无心顾及,因为几天前,凌慕昀如约带着媒人到公主府提亲,为了迎接凌慕昀,陆清晗连拐都不拄,虽然走路还有些疼,但她还是以最美的样子迎接了自己最期待的一天。提亲之后,剩下的事便顺利推进,两人八字相合,交换了聘书,凌府下月便会寻一吉日到公主府送上聘礼。后续的事情陆清晗倒是不在意,她拿着手里字迹大大的聘书,那是凌慕昀趴在案台上,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虽然字迹偶有凌乱,但能看出来凌慕昀费了很大的心力,确实,这简短的聘书,凌慕昀写了不下十遍,才写出这么工整的一张,王玉和的案子还没有完全结案,但对二人来说,都无所谓了,他们历经波折终于可以相伴一生了。
      按理说官员休妻手续繁琐,但案发第二天,皇上就把王氏的族长叫到了皇宫,以王氏现在的地位是很难得到皇帝召见的,王氏族长临出门前到王氏祠堂长跪不起,求列祖列宗保佑,快速的诵完经才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皇上龙颜大怒,斥责王氏竟出了如此不知廉耻之人,而且当时这婚还是皇帝亲赐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丑事,皇帝颜面何存,王氏族长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头都不敢抬,王公公在一旁劝皇上息怒,皇上深吸口气,平静平静说道“过几日,凌慕昀就要求娶清晗,凌家不能有个这样的儿媳妇,清晗更不能有个这样的大嫂,朕会让凌慕安休妻,王玉和虽有老母健在,但她的事还需王氏一族出面,朕已让人去寻凌慕安入宫,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吧!”,王氏族长能说什么呢。
      凌慕安递上休书,王氏族长声都没敢吱便乖乖的同意了。按律,王玉和被判处流刑,其实她可以被判得轻一些,但王氏无人敢出面为她求情,凌家更不可能管她,她被休之后,王氏也将她逐出家族,她本可享受父亲带来的福荫平静度过一生,可惜最后自食恶果。
      至于宫婉晴,宫家没人帮她求情,段家也不管她,曾经在上京风头无两的宫家大小姐,怎会向命运低头,宫九川去看望她时,只说了一句真是宫家之耻,便走了。段庆召把她娶回家后,几乎夜夜都在她的房间留宿,她不从,段庆召不是打她就是给她下药,还出言侮辱她,说今天这一切都是她主动爬上床换来的,她害得段庆召被朝堂中的所有人嘲笑,他在外受了多少白眼,在家就对宫婉晴多狠,宫婉晴算计陆清晗就是在报复她,她不能嫁给太子,那陆清晗也别想嫁给凌慕昀,宫婉晴也被判了流刑,她在狱中整理好衣衫,打碎喝水的茶碗,用碎片抹了脖子。
      最近上京来了个戏班,凌慕昀特意把他们邀请到了来福客栈,城中许多贵人们也会去来福客栈看戏,陆清晗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上楼梯还有些慢和不能跑之外,她慢慢走路已经不需要拄拐,只是不能走太久。这一日,戏班开台,刑部侍郎的侧室李青也来看戏,陆清晗坐到了她的旁边,李青受宠若惊赶忙跪下行礼,陆清晗让她免礼坐下说话,李青不知道陆清晗这样身份尊贵的人为何会与她坐在一起,陆清晗开门见山的说“多谢你,裁缝铺的老板娘都说了,那日她会找上我的嫂嫂说合欢香的事,都是你提醒的。”,李青不语,陆清晗便又问了她为何要让老板娘主动找她们讲合欢香的事,李青这才将事情经过缓缓道来。
      宫婉晴在后花园跟王玉和谈事时,她正巧路过,她知道宫婉晴这个人不简单,她一直自恃清高,能主动找王玉和定是有所图,作为官员的妾室,对其他朝廷命官的家人,她自然是要多留意的。之后她便让下人偷偷跟着王玉和,得知王玉和到裁缝铺找老板娘订了什么东西,她晚上便约了老板娘吃酒,李青虽为妾,但大人疼她,她经常照顾裁缝铺的生意,所以跟老板娘的关系还不错。
      几杯酒下肚,李青见老板娘有些醉了,便说看到王玉和神神秘秘的去了裁缝铺,是不是店里进了什么好东西,怕被别人知道,老板娘其实很瞧不起王玉和,上京所有的人都知道凌家不待见她,但是碍于她凌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看到她还是要奉承她,给她些面子忍耐她的尖酸刻薄,李青这一问,老板娘便把王玉和买合欢香的事说了出来,合欢香李青听说过,已经是禁品,她问老板娘什么时候又开始做起合欢香的生意,老板娘神秘兮兮的说有人拿着材料上门,让她做三支,李青想了想问道“只有三支吗?”
      李青了解这个老板娘,她贪财,当初偶然从一个西域客人那里得到了合欢香的秘方,恨不得把裁缝铺关了只做合欢香,后来有人因为用了合欢香丧命,老板娘散尽家财才保住了性命,再加上后来做合欢香的材料中有一两种原料也同样被禁,寻常百姓根本买不到,这才彻底断了她再用合欢香赚钱的念想。这次答应给别人做合欢香,定是收了极高的价钱,但是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克扣出来一些,老板娘笑着说自己手里的材料确实还够多做一支,她准备把这一支卖个好价钱。
      王玉和派人去取香的当天早上,李青也在店里,据她所知,晚上六皇子设宴,凌府肯定是座上宾,而且凌慕安虽未加入任何派系,但六皇子分管内阁事务,凌慕安是肯定要去的,那王玉和这香是要给谁用呢,若是在府中偷人,也不必这么破费才对,一次买三支,明显就是逼着男方就范,就在她疑惑时,说来也巧,陆清晗和年康宁走进了店里,看二人没有带随从,李青猜二人应该是隐藏身份上街,便没有过去打扰。
      裁缝铺虽然常来贵客,但老板娘并不认识两人,她猜出两人应是哪家的小姐,既然两人有心隐瞒,自己也就不问,李青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清晗,突然明白过来,王玉和这香准备用在哪里了,年康宁选衣服时,李青让丫鬟把老板娘叫过来,她告诉老板娘,那个试喜服的女子她略有耳闻,这个女子家庭殷实,父亲很疼爱她,她出手大方,但她年纪小些,又没有母亲,就快与人成亲,但根本不懂床笫之事,他的父亲也不好教她,也不好告诉女婿新婚之夜该如何做,若是老板娘把香卖给她,告诉她有了这支香,新婚之夜她的夫君定会为她神魂颠倒,她定会买的,她若是不信,大可把王玉和的名字说出来,那王玉和在上京贵妇中小有名气,提王玉和,这个小姐便会相信了。二人进门时老板娘就看出来二人家境不俗,李青这么一说,她立马动了心思,便主动去找年康宁,推销了起来。
      听完李青的讲述,陆清晗心里反而更疑惑了,李青这算是立了大功,可事成之后她为何不来邀功,若不是事后凌慕昀问起她如何得知王玉和买了合欢香,她才反应过来当时店里还有别人,老板娘为何单单跟年康宁推销合欢香,于是便让齐盛文审问时多问了一嘴,这才知道这里竟有李青的功劳。
      陆清晗看着李青,心想这女子果然貌美,是那种大气明媚的美,难怪刑部侍郎跟整个家族作对,非要把她娶进门,听说成亲时为了从正门将她迎入府中,刑部侍郎特意置办了一座稍微小一些的宅院,没有请家里的任何人去,但是将好友都请来捧场,一时还被传为上京的佳话。
      不过李青倒是得到了刑部侍郎全部的爱,可刑部侍郎的正妻每日郁郁寡欢,多年来一直靠药石调理,三个月前撒手人寰,李青也终于住进了大宅。当年刑部侍郎的母亲同意他迎娶李青也是开了条件的,那就是李青必须服下避子汤,这样才能保证正妻的三个孩子不受欺负,李青没有丝毫犹豫喝了下去,结果她不仅没有因为无所出被冷落,反而让刑部侍郎更加死心塌地的宠爱她,这样的女子突然默默地帮助自己,陆清晗还有些吃不准,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李青看出了陆清晗的疑惑,缓缓开口道“公主可还记得宋判?”,陆清晗当然记得,她点了点头,李青继续说道“宋判的手下暗害公主,但是公主慈悲,并没有对外公布自己的身份,从而保住了宋判的家人,保住了他唯一的血脉,李青对公主的宽宏大量感激不尽。”,这么一说陆清晗更迷糊了,她不解道“可宋判一干人等都被判了死刑,你应该对我怀恨在心才是,为何还会感激我?”
      李青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道“或许死对于当下的宋判来说是种解脱呢,他原本是那样一个纯粹廉洁的人,嫉恶如仇,满心抱负,他心系百姓,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让百姓过得富足,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学,他便在休沐之日免费教那些孩子,人人都说他是清官好官,可这样纯粹的人却被官场逼上了绝路,他肯定有错,但错的又何止是他。”,听完李青对宋判的评价,陆清晗恍然大悟道“你是宋判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街上很热闹,陆清晗坐在来福客栈的二楼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有些失落,凌慕昀唤着她的名字,陆清晗腿还有些不舒服,便没有起身迎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铃铛,凌慕昀循着声音慢慢走了过去,他坐在陆清晗身边,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陆清晗似乎不开心,便语调轻松的说道“箫箫,下次出声好不好,你只晃铃铛,我觉得自己好像小狗一样。”
      陆清晗被逗笑了,她不自觉的揉了揉腿说道“腿有些不舒服,就没有起来迎你,下次我唤你的名字。”,锦荣对凌慕昀说过,陆清晗的腿虽然不会瘸,但是站得时间长或者走路时间长,也是会不舒服,毕竟第二次摔下马还是多少影响了恢复进程,他当时说的那么轻松也是怕陆清晗会有心里负担,但是凌慕昀需要知道实情,关注一下她的伤势,现在她的腿偶尔会疼会麻,这种情况怎么也得再过个一年等骨头彻底长好才能缓解,凌慕昀轻轻抬起陆清晗的腿放到自己腿上,在她受伤的地方轻轻揉了起来,陆清晗惊讶地说“你会按摩?手法还这么厉害,我的腿刚才酸酸涨涨的,现在好多了。”。
      凌慕昀笑了笑说道“看不见之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学了琴,学了医,也学了按摩,家里人都很疼我,可我不想就这样困在宅院里依附家人过一生,后来在家实在待不住了,便恳求父亲让我出去游历,我和杜若两个人起初去了几个地方,在一间茶楼歇脚时听到有人吟诗,忍不住对了几句,就这样跟他成了忘年交,没想到他是东来帮的帮主,在他的引荐下我也入了东来帮,最终一步一步坐上了帮主之位。”
      陆清晗感叹道“我的眼光真的不错,有很多人遭遇变故便很难再走出来,但是你很坚强没有因为眼盲就放弃自己,现在更是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算是开了我朝的先例,阿昀,我今天跟李青聊了聊。”,凌慕昀说道“李青?刑部侍郎的侧室?”,陆清晗语气低沉了一些说道“没错,就是刑部侍郎的侧室,就是她让裁缝铺的老板娘向小嫂嫂售卖合欢香的,原来她发现王玉和要用合欢香做不好的事,她猜想王玉和可能是要把香用在你身上,可是又不确定,便想办法让我知道了合欢香的事。”
      凌慕昀也疑惑道“我与刑部侍郎只是在公务上打过几次照面,并无深交,他的侧室为何要帮我们?”,陆清晗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李青便是宋判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她说我没有表明身份,保全了宋判的家人和血脉,这是她替宋判还我人情,按她的描述,宋判原来应是个极好的人,走上绝路也只是为了得到更高的权利去当个好官,阿昀,你说我们这些人生来便富贵,对于那些身处泥沼中的人,是不是没有过多了解,就给他们定了罪过呢。”。
      凌慕昀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宋判一干人等已经执行了死刑,李青的这番话也不是为了求情,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宋判是个好人,也或许是因为自己背叛了他,嫁入士族大家,心里有些愧疚,但是陆清晗这个人心软,就好像宫婉晴,以瑶华公主的身份,要收拾宫婉晴也不是难事,但她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了她,若不是这次凌慕昀遭她算计险些丧命,陆清晗也不会狠心让大理寺严惩她。
      凌慕昀怕陆清晗又钻牛角尖便开口道“箫箫有没有想过,李青是如何结识刑部侍郎的?”,陆清晗摇了摇头,凌慕昀离陆清晗距离比较近,他能看到陆清晗的头在动便接着说道“宋判入仕第三年,得知当时还是御史的刑部侍郎要到他所在的县办案,县令让宋判负责御史的日常起居,有次李青给宋判送衣服,御史被貌美的李青吸引,但碍于她是宋判的未婚妻子便也没有多问,结果你猜如何?”
      陆清晗又摇了摇头,凌慕昀接着说“结果宋判每日都让李青来送东西,有时是衣物,有时是饭菜,饭菜一定要多做一些,送到御史的房内,一来二去,李青便跟了御史,我想宋判唯一算漏的地方恐怕是御史真的会带李青走。”,陆清晗愣住了,她不解的说道“可是宋判之后也没有再找过李青,没有让她帮他做过任何事啊。”,凌慕昀微微转头,抬眼找了找陆清晗的眼睛说道“你认为刑部侍郎会让宋判找李青吗,他既然发现宋判想把李青送给他,他对李青动了真情,之后又怎会让宋判去利用李青。”
      看着凌慕昀的眼睛盯着自己,陆清晗移开了目光,她不想让凌慕昀看出她失望的眼神,她虽然不再同情宋判,却开始同情起了李青,她会一点都没有察觉么,她肯定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会答应跟刑部侍郎离开,也许宋判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有求于她,所以她才会否定自己的想法,心怀愧疚到现在,不惜得罪宫婉晴只为报答陆清晗不杀宋判家人之恩。
      凌慕昀察觉到陆清晗的失落安慰道“宋判这个人对百姓来说算是好官,但他城府太深,万两他们死心塌地的为他在官场铺路,可见他是有收买人心的本领,不过从最后来看,他对万两是真心实意的,对自己的女儿也是真心实意,但对李青,便说不准了。”
      陆清晗不禁感叹道“以前你说这种事的时候,好似在说故事一般,但是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讲这些话,我竟觉得你有些无情,我听完你的话甚至觉得有些伤心。”,凌慕昀没想到陆清晗会这样说,他心里一时竟有些慌乱,之前对陆清晗说情话时,总是努力去找她的眼睛,心想着与她对视,说的话便更会入心,却没想过对着她的眼睛说这些残忍的真相,也会让她更入心,可他也着实觉得无辜,他真的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看到陆清晗的机会,晴天不是每日都有,能模糊的看到陆清晗的样子的日子更是少之又少,他很爱她,便抑制不住自己去找寻她的目光,他移开视线有些失落的说道“箫箫,天色暗了,我送你回府吧。”,陆清晗说道“我先不回去,我还要去一个地方,你陪我去吧。”。
      陆清晗带着凌慕昀走下马车,凌慕昀并不知道他们去的哪里,一路上陆清晗都没怎么说话,这时天色已晚,凌慕昀的眼前只有灰蒙蒙的一片,陆清晗带着他慢慢向前走着,直到闻到檀香味,凌慕昀才问道“箫箫,我们是到寺庙了吗?”,陆清晗嗯了一声说道“我带你来见个故人。”、
      凌慕昀有些疑惑,但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问,陆清晗带他来到一颗银杏树下,一位带发修行的清瘦女子正站在树下诵经,不过她似乎心有杂念,一直难以完整的诵读下来,每每这时,她便放下拿着念珠的双手,轻轻的叹口气,陆清晗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说道“若是放不下,不如捡起来如何。”,女子露出一抹微笑,一边转身一边说道“今日公主怎会有雅兴来此呀。”,听到这个声音,凌慕昀恍惚了一下,似乎是洛紫嫣的声音,他微微侧耳想再听得仔细一些,那人惊呼道“慕昀,你怎么来了!”,这下凌慕昀确定了,这个人真的是洛紫嫣。
      原来一直在寺庙中帮沈荷和陆清晗传信的人便是洛紫嫣,沈荷之前便认识洛紫嫣,知道她被父亲逼得带发修行,沈荷唏嘘不已,不过她也很佩服洛紫嫣的决绝,她不喜欢太子,可为了家族也不敢反抗,东宫难捱的日子里,定时到寺庙祈福反倒成了解脱,两人也能在这里说说话,太子府眼线多,但在寺庙里,洛紫嫣总是邀请沈荷跟她一起抄写佛经,抄佛经需要静心,两人便有了独处的空间,可以话家常,后来陆清晗知道沈荷经常到寺庙祈福,便偷偷藏在寺庙中,两人便约定了由洛紫嫣来保存信件,陆清晗对洛紫嫣的事了解一些,在接触过王玉和几次后,她更加替洛紫嫣不值,陆清远说过,凌慕安少时也是风流倜傥,满腹才学,是多少上京贵女的心头宝,可惜娶了王玉和之后,整个人消沉起来,其实陆清晗没想动王玉和,她虽然讨人厌,却也没有大的错处,可偏偏她自己动了歪脑筋,走上了绝路。
      这几天沉静下来,陆清晗想起了洛紫嫣,她总是很难完整的抄写完佛经,也很难完整的诵读完佛经,师太说过,她尘缘未了,这一生怕是都难以放下,现在凌慕安已经休妻,他们重新走到一起也未尝不可,三人坐在银杏树下,洛紫嫣看着凌慕昀的眼神竟有些慈祥,在她的印象中,凌慕昀的眼睛蒙着缎带,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当有人叫他时,他才会微微侧耳动一动,她很心疼这个小弟弟,那时她还对凌慕安说,若是凌慕昀找不到心上人,他们二人就照顾凌慕昀一辈子,谁能想到,一个盲眼之人,竟然真的娶到了公主。三人聊了一会儿,陆清晗没有提凌慕安,她只是跟洛紫嫣讲了讲自己最近的遭遇,三人喝了一盏茶便告了别。
      回去的马车上,陆清晗说“阿昀,你回去之后要不要问问你大哥的想法,这些年,洛姐姐一直没有忘记他。”,凌慕昀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箫箫,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我大哥的命。”,陆清晗不语,回到上京本就非她所愿,算计人也绝非她所愿,宫婉晴虽是自尽,但跟她也脱不了干系,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若是能帮到洛紫嫣,也算是这段时间除了陆清远下聘和她定亲之外,最让她开心的事了。
      以往陆清晗跟凌慕昀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凌慕昀喜欢听到陆清晗的笑声,但是现在陆清晗总是沉默,也很少会发自内心的笑,凌慕昀的心反而不似之前踏实,他很怕陆清晗会厌倦上京,会厌倦他,毕竟最近陆清晗的烦恼都是他带来的,想到这他突然紧紧握住陆清晗的手,陆清晗问他怎么了,凌慕昀没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陆清晗柔声说道“阿昀,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只是襄州的日子太美好,我回到上京,一时没有缓过来,还沉浸在过去的幸福里,可是有些人的刀都已经出鞘了,我最近总是心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有你在,不管多难的路,我都能走下去。”
      凌慕昀很惭愧的说道“总是要你保护我,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我喜欢你的笑声,在锦荣给我医治之前,我的眼前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亮,我每天都像生活在深渊中,只有你的笑声能将我从深渊中拉出来,让我觉得我是真的活着,我想听你笑,可是如今,我觉得你的悲伤都是我造成的。”
      陆清晗吻上了凌慕昀的唇,凌慕昀在外人面前总是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样子,只有在陆清晗身边时,他才会因为目盲而焦虑不安,陆清晗柔声说道“人生哪能总是一帆风顺,偶有艰难才是正道,我的路本就不好走,但是有你在,我觉得不那么孤单了。”,之前凌慕昀不是很理解陆清晗贵为公主为何总是很惆怅,得知铜岩镇遭劫的真相,凌慕昀开始理解她,回到上京之后,他彻底明白了,原来有那么多人算计她,虽然有皇上和长公主庇护,可太子一党还是肆无忌惮的暗算她,究竟为何,凌慕昀不解,其实陆清晗也不解,她又不是皇子,也不参合朝堂之事,为何太子总是要针对她。
      今日阳光明媚,洛紫嫣同往常一样跪在佛堂诵经,也如往常一样,不能完整诵读下来,她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刚走出门口,便看到有个人逆着光站着,她定睛一看,是凌慕昀微微侧耳站在那里,她快步走过去说到“慕昀,今日为何独自前来,清晗呢。”,边说边把凌慕昀的手放到自己的胳膊上准备为他带路,凌慕昀微笑着说“那日我们到这里时已入夜,不便再打扰,这么多年未见,我有好多话想同洛姐姐说。”
      那时只要凌慕昀回家,凌慕安就会带着他到洛家去,洛紫嫣会做香甜的牛乳糕,她知道凌慕昀不喜吃甜,便特意为他做咸香口味,凌慕昀很喜欢这个嫂嫂,可惜两人有缘无分。洛紫嫣带着凌慕昀来到寺庙的大门处,这里毕竟都是尼姑,虽然来祈福的也有男子,但洛紫嫣在寺庙里带发修行,未免口舌,也不能跟男子独处太久,寺庙大门处有个茶水摊,洛紫嫣想带他去那里边喝茶边叙旧。
      两人刚到茶摊处,洛紫嫣便愣在了那里,眼前的人虽然多年未见,但却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在她的脑海里,在她的心里,千言万浯涌上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凌慕安亦是如此,昨夜凌慕昀回到家便问了他的心意,凌慕安这些年心气都已经被王玉和磨没了,有时他会鬼使神差般来到寺庙门口,幻想着可以看到洛紫嫣的影子,可是他也深知看到了又能如何,徒增伤感罢了。没听到任何声音,凌慕昀还有些纳闷,难道凌慕安走了,他微微蹙眉,耳边终于传来了洛紫嫣有些颤抖的声音“你为何如此清瘦?”,凌慕安哽咽了一下说道“为伊消得人憔悴。”,凌慕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凌慕安那些让人肉麻的情话果然只对洛紫嫣说。
      凌慕安和洛紫嫣依旧是情深意重,凌尚书也同意凌慕安求娶洛紫嫣,两人错过多年,是时候回到正轨了,不过洛紫嫣的父亲知道之后竟让人连夜将洛紫嫣绑回家中,说已经遁入空门的女人怎么可以再嫁人,他为了保全洛府的名声,给洛紫嫣两条路选,要么剃度彻底遁入空门,要么死路一条,洛紫嫣两条路都不选,现在凌家已经明确提出要求娶洛紫嫣,若是他们下杀手,凌府肯定不会放过他们,大理寺有齐盛文在,也不会放过杀洛紫嫣的人,唯有让她自尽,此事方可化解。
      洛紫嫣的弟弟这些年身体已经养好,父亲也答应让他入仕,想当年洛紫嫣就是为了母亲和弟弟才万念俱灰带发修行,没想到当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到爱人身边时,她的亲弟弟居然背叛了她,甚至劝她自尽,以保全自己,洛紫嫣不从,他们便把洛紫嫣关了起来。
      凌慕安找上洛府,洛大人毕竟是洛紫嫣的父亲,父母之命,洛紫嫣违抗不得,凌慕安让他交出洛紫嫣,洛大人不答应,还赶凌慕安出去,凌慕安无计可施,他又不能强抢,这时凌慕昀和陆清晗也来到洛府,洛大人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给陆清晗行了礼,陆清晗径直坐到主位上,缓缓开口道“我来找洛姐姐,劳烦洛大人通传一声。”
      洛大人说道“小女身体抱恙,恐连累公主贵体受累,还望公主莫要怪罪。”,陆清晗轻轻弯下身子,单手托腮笑盈盈的说“洛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要怪罪的呀,我就是来找洛姐姐的,你拦着不让见,莫不是要我亲自去找。”,洛大人冷脸说道“瑶华公主固然身份尊贵,可也不能在他人宅院为所欲为吧。”,陆清晗笑着说“洛大人说笑了,我哪有为所欲为,我只是来找我的好姐姐一起去看看嫁衣的样式,洛大人可不要诋毁我呀。”,话音刚落,冯章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瑶华公主这样恃宠而娇为难朝廷命官,传出去可有损公主声誉呀。”,说完人也出现在了门口,陆清晗坐在上座,但是凌慕昀和凌慕安站在下面,冯章一边往前走一边伸手扒拉了一下站在椅子前的凌慕昀,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都没有对陆清晗行礼。凌慕昀没有防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来了个踉跄,但他马上调整重心,稳稳的站住了。
      陆清晗看着冯章一脸得意的在那喝茶,慢悠悠的说道“杜若,进来。”,杜若站在门外,听到陆清晗的召唤便进了屋子,陆清晗站起身来到冯章面前说道“我力气小,由你动手,给他几嘴巴,让这个不开眼的长长记性!”,冯章还没反应过来,杜若便来到他面前,啪啪甩了他两个大嘴巴,冯章的脸立马肿了,他反应过来起身抬起胳膊要还手,陆清晗上前一步,冯章赶紧收手。
      凌慕昀一直仔细的听着声音,今日阳光好,他又离得近,隐约看到冯章的影子,知道他站了起来,他马上向前一步,刚刚陆清晗往前一步,手腕处的铃铛响了一声,凌慕昀循着声音拉住了陆清晗的胳膊,把她挡在了身后,冯章见凌慕昀挡在了前面,停在半空中的手又落了下来,不过还没等手碰到凌慕昀,陆清晗抬起右腿使劲踢了冯章一脚,最近她左腿不敢使劲,重心都落在右腿上,导致右腿的力气大了许多,这一脚下去,把冯章踢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洛大人吓坏了,陆清晗前脚刚到洛家大门口,他便马上让下人从后门溜出去找冯章,可他还是忽略了一件事,陆清晗只是不久居上京,但她可是瑶华公主啊,不过也不怪他,上京好多的达官贵人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上京是有个瑶华公主的。
      冯章生气的大喊道“陆清晗,你是不是活腻了!”,此话一出,洛大人直接吓得跪在地上,凌慕安和凌慕昀也呆住了,这冯章平日里嚣张跋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竟一时恼羞成怒,祸从口出。陆清晗的脸色变得阴冷,她从凌慕昀身后走了出来,恶狠狠地说道“怎么,你也想要我的命!”,冯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敢再出声,陆清晗满眼不甘的仰起头语调冰冷的开口道“洛大人,今日洛家若想平安无事,就交出洛紫嫣。冯章敢诅咒皇族,送到大理寺发落,我定会追究到底,我要让全上京的人记起来,世上还有个瑶华公主!”。
      凌慕昀将洛紫嫣安排在了来福客栈,她这几日在家受了不少苦,娘亲已经过世,同血脉的弟弟又做出让她这般寒心的事,她心力交瘁,如今凌慕安守在身边,她终于能睡个好觉。另一间房里,陆清晗满面愁容的说道“若是日后事成,这洛家恐怕也逃不了干系,对一个冯章,洛大人尚且如此信服,更何况是冯章背后的人,若是洛姐姐跟大哥成了亲,之后洛家若是出事,大哥怎么办?”
      凌慕昀满脑子里都是今日冯章对陆清晗说的话,他很生气,但自己当时除了护着陆清晗不受伤害,也不便出言,在身份上,虽然冯章官职不高,但他是国舅爷的儿子,凌慕昀还未与陆清晗成亲,他还需敬冯章几分,陆清晗看着凌慕昀满脸的怒色和紧握的拳头,知道他还在气冯章,她抚上凌慕昀的手,柔声说道“不要气了,冯章这种人,我们都不需要寻机会对付他,他便自投罗网,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凌慕昀知道齐盛文刚正不阿,可他毕竟是沈荷的妹夫,跟太子也算是亲戚,他也不好对冯章下狠手,凌慕昀把陆清晗的手握在手心里说道“放心吧,洛家,我自有打算,三日后,陆清远就要迎娶年康宁了,我虽然看不到,但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陆清晗笑着说“你又送贺礼又帮着安排宾客事宜,我哥每日闲在府里,他神采奕奕的,你都累憔悴了,我爹娘也省了好多心思,对你赞不绝口,说我找了个好郎君。”,凌慕昀知道陆清晗在给他宽心,便不再去想冯章的事,还有那么多喜事等着他们,何必要自寻烦恼呢。
      三日很快便到了,之前陆清远一直说要送年康宁一个大礼,年康宁看着华服和首饰,虽然年家不如公主府,但年康宁也不缺这些,时辰已到,年康宁拿起团扇出了屋子,她没有兄长,家里两个侄子还小,年太师更不用说了,经历这么多白事,能活到现在都不容易,她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嫁到公主府,刚到年府的大门口,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那人还是那样高大魁梧,粗声粗气的说道“姑姑真是大姑娘了,今日当了新娘子,美极了。”,年康宁眼泪呼之欲出,眼前的人正是年征,年征笑着说“起那么早化的妆,可莫要哭鼻子呀。”,原来陆清远说的大礼就是年征。
      听到年征的声音,凌慕昀松了口气,年征终于安安全全的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些想害他的人也不敢在上京冒然出手,他有让东来帮打探年征的下落,得知其实那日年征的部队不是只救回了副将,他们还救回了年征,不过为了找出袭击他们的人,年征选择暂时躲藏起来,之后突厥蠢蠢欲动,挑起了几次小的骚动,年征犹豫要不要出面时,朝廷派来了一位年轻的将军,很快平定了骚乱,把突厥人赶了回去,而且还杀了数百名突厥兵,让年征宽心不少。
      李词从凌慕昀处得知他还活着,便让他混入东来帮的商队回到上京,其实他回到上京已经有段时间,只是一直躲在一处宅院之内,回来之后,他听说了突厥小可汗求娶陆清晗的事,这样一来,事情便迎刃而解,他遇袭之事便说得通了,突厥人一直以为无法打败大梁军队是因为有年征在,所以年征一消失,他们就露出了獠牙,打起了陆清晗的主意,这个年轻的将军出现的时机正好,可以让突厥人认清现实,不过让他心寒的是,听闻太子一直对小可汗很友善,频繁举办各种宴席,还总让陆清晗参加,他可是东宫太子,作为储君与邻国交好无可厚非,可极力促成和亲之事,不该是大梁太子所为。
      通过这件事,朝中的不少臣子对太子已有不满,他察觉到了,不过不在乎,冯家在大梁百年基业,冯相的爷爷做官做到县令,可惜英年早逝,冯相的爹早早入仕,官至刑部尚书,冯相更是争气,一路官至宰相,而且他慧眼识珠,只有他认定了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所以皇帝继位后也给了冯家无上荣光,可惜冯相之后,冯家便再无如他般聪慧的人,当然,冯家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蠢笨,他们依旧在官场和商场横行霸道,有些人准备插手军队,但被侯爷拦了下来,侯爷在铜岩镇遭劫,他们本以为这次可以接手军队了,没成想又出了个年征,年征消失,他们以为机会又来了,结果又出现个小将军。
      年征问李词可知道这个年轻将军是谁,这段时间他怕被人发现,一直没有跟军中的人联络,也不知道一直带兵打仗的人是谁,李词笑了笑说道“这个人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他叫叶开,是我们几人的好友,一会儿喜宴上介绍你们认识”。
      今日公主府的喜宴格外热闹,看到年征在,大多数人的心里还是觉得踏实,太子坐在主位,虽然他脸上带着浅笑,但沈荷看出来,他很生气,自己的人一直在找年征的下落,却一直未能如愿,到现在也不知道年征是怎么回到的上京,而且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婚宴。
      与太子有时间烦恼不同,公主府 今日人人都忙得不行,陆清晗像个陀螺一样,一会儿去这里一会儿去哪里,公主府好久没有办过如此盛大的宴席,陆清晗生怕哪里会出错落人口舌,好在凌慕昀任鸿胪寺少卿以来,已经筹备过多次宴席,比较有经验,虽然他看不见,却也帮着公主府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两人拜堂之后,婚宴开始之前,皇帝带着皇后和叶贵妃前来,叶贵妃自从七皇子去世之后便深居简出,两年之后更是带着十皇子搬出了皇宫,回了娘家,冯相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他们,现在的十皇子长得白白胖胖高高大大,眉眼很像叶贵妃,叶贵妃没有让他读很多书也没有让他专研骑射,哪怕他平庸一些,能平安度过一生便好。
      叶贵妃依旧貌美如初,只是眼神不似年轻时清澈,她与长公主情同姐妹,陆清远成亲,她肯定到场,不过,十皇子没有同她一起前来,看着虽然眼盲却也在一旁帮忙想事情让杜若帮着指挥人的凌慕昀,叶贵妃很是心疼,这么多年她无法放下七皇子,自然也无法释怀凌慕昀的遭遇。
      喜宴开始,陆清晗跟着陆清远一桌一桌的敬酒,杜若带着凌慕昀跟在他们身后,冯章没来,他还在大理寺关着,但冯国舅来了,不管有什么恩怨,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今日皇帝到场也是警示那些想对陆清晗不利的人莫要轻举妄动。一切都很顺利,陆清晗忙活了半天,终于能坐下休息一会儿,她跟凌慕昀坐到了李词那一桌,让两人意外的是,李词带了个女子,这女子端庄温婉,陆清晗没见过。
      李词介绍道“这是博陵崔氏的崔月容,我的未婚妻子。”,陆清晗惊讶的说道“未婚妻子,之前未听你提过呀。”,李词笑了笑说道“你们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我们也好久没聚,自然是不知道的,五日前我家刚刚下聘,下个月来喝我的喜酒吧,慕昀,虽说你定亲时间比我早,但公主大婚,礼制繁多,我可要比你先成亲了。”,一旁的崔月容低声说“在瑶华公主面前,莫要没规矩。”,此话一出,凌慕昀心凉了一下,看来李词拖到现在还是没能寻到意中人,身边的人一个个定亲的定亲,成亲的成亲,他实在是扛不住家里长辈的压力,他和凌慕昀这个年纪尚未娶亲,已经被士族们笑话,凌慕昀还有个眼盲的理由,可李词什么理由都没有,拖到现在也实属不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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