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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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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天便是万寿节朝会,突厥王子也如约而至,在接待上,鸿胪寺做得滴水不漏,安顿好使团,阿史那云特也入朝拜见了皇帝,阿史那云特身材高大,容貌有突厥人的特点也有汉族人的柔和,虽不算美男,但长相也是上乘。
年府最近府上不宁,不是因为年康宁的婚事,而是因为年征下落不明,年征的手下传来口信,说在边境正常巡逻时,他们突然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偷袭,对方武功很高,队里其他人员全被杀害,几人很快把年征将军和他副手逼到了边境,为了不给突厥人留下把柄,两人选择跳下山崖,副手命大,被后来派去的人在山崖横长出的树枝上寻回,虽然军营极力压下这个消息,但被属于太子党的监察御史发现,不日便会传遍上京,军营里的人知道万寿节将至,怕会引来朝堂动荡便派人先把消息带到年府,年太师听完消息大病一场,年康宁也日日担忧,不过年征的母亲倒还坚强,一心操持府中上下,还要照顾两个孙子。听闻此事,凌慕昀心里有些不安,但万寿节将至,各国使臣都会来,正是鸿胪寺最忙的时候,他也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转眼就到了万寿节当日,祝词和歌舞之后,阿史那云特突然来到大殿中央说道“借此良辰吉日,我,阿史那云特在此求娶贵国的瑶华公主,若是两国联姻,从此两国子民同沐福泽,世代交好永结同心,还请皇帝陛下赐婚!”,此话一出,大家哗然,坐在席位里的陆清晗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而同样坐在席位里的凌慕昀捏碎了手里的酒杯,他之前听闻年征下落不明,心里就隐约觉得不安,没想到这个消息刚刚传遍上京,阿史那云特就公然提出和亲,眼下就要看皇上是什么态度了,皇上放下酒杯仔细看着阿史那云特说道“小可汗确实是一表人才,今日是朕的寿宴,不谈儿女之事,来,接着尝尝我们大梁的美酒。”,皇上这么说,阿史那云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能先回到席位上,等过几日突厥搅乱边境,或许皇帝就会主动与他谈和亲之事了。大臣们难以琢磨皇上的心思,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年征刚刚被传失踪,小可汗这个时候提亲,算是给大梁一个下马威。
为了迎接突厥使团,万寿节的第二天,太子在府中设宴,去的人很多,但是没想到他特意邀请了陆清晗,还特意安排陆清晗坐在小可汗身边,小可汗从下到上打量了陆清晗一番笑着说“瑶华公主如此貌美,我应该早些提亲才对。”,陆清晗礼貌的笑着说“多谢小可汗夸赞。”,坐在下面的凌慕昀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他刚刚跟着大家一起给陆清晗行了礼,但始终没有机会可以跟她单独说几句,他知道太子今日设宴就是为了撮合小可汗和陆清晗,他开始怀念在襄州的日子,每天都能听到陆清晗的声音,能握到她的手,还能看到她的影子,现在陆清晗送他的书都快被他翻坏了,他真的好想她。
宴席到后半场,大家都喝了不少,太子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宴席,太子妃让下人先将太子送到偏房醒醒酒,陆清晗俏皮的说道“太子妃不用去陪着吗,太子每次醉酒身边都需要人陪着,你们二人不就是这么相识的么。”,太子妃红了脸娇羞的说道“今日府上都是贵客,他离席休息,我实在不便离开,一会儿我差人去看看。”,陆清晗接着打趣道“那太子妃可别派女子去呦。”,话音刚落,太子妃的脸更红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今日陆清晗不必坐主位,宫婉晴坐在了她身边,把陆清晗和太子妃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里,最近太子对她有些冷淡,有几家公子派媒人到府上提亲,父亲便开始催婚,她已经不能再拖了,想到这,她悄悄离席,直奔偏殿而去,想借此机会跟太子亲近些,想来太子也不会拒绝她,若是被人发现更好,太子定会将她娶进门,哪怕是妾,总有一日太子当上皇帝,她也可以成为妃子,总比嫁给一般士族家要强得多,宫婉晴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人回应,正合她意,她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小可汗一直在跟陆清晗聊天,陆清晗礼貌的回应着,但是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凌慕昀,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耳,似乎在寻找谁的声音,陆清晗心里知道,他在找她。陆清晗看着小可汗说道“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说好不好?”,小可汗点了点头,两人来到了后院,小可汗离开席位,凌慕昀和李词自然也要跟在他的后面,毕竟涉及到两国邦交,怠慢不得。小可汗看着天空说道“上京的天空没有草原的好,在我们那里抬起头能看到满天的星星。”,陆清晗说道“天空都是一样的,区别是你望向天空时是怎样的心境。”,小可汗看着陆清晗,眼神像鹰发现猎物一般狡黠。
这时太子妃也走了过来对小可汗行了礼,然后对陆清晗说道“宾客都有些醉了,我得寻太子出来。”说完便向偏房走去,刚要敲门,门突然被从里面拽开,接着宫婉晴衣衫不整的跑了出来,正好和太子妃撞个满怀,看到宫婉晴从里面跑出来,太子妃面露不悦,但还是语调平和的说道“太子可有醒来,宾客们都在寻他!”,话音刚落,太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可汗快来,我们再喝几杯。”,众人诧异的回过头,太子换了身衣裳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看到众人都在后院便过去寻小可汗,太子妃看到太子诧异的说道“那房间里是谁?”,话音刚落,段庆召同样衣衫不整醉醺醺的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众人在此,便假意醉酒躺地上不起来了。所有人都看着宫婉晴,原本那些仰慕她的公子们纷纷投来鄙夷的神情,宫傲和宫九川气得扭头就走,宫婉晴泪流满面,只是在人群中寻找太子,没想到太子看她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厌恶。
公主府里,为了避嫌,长公主并没有去太子府,陆尚书跟她讲了宫婉晴的事,长公主替宫婉晴惋惜了一下说道“宫婉晴虽然人品有些争议,但美若天仙,竟被段庆召那老东西给污了清白,那段庆召狡猾胆小,凡是都只会躲,家中更是有母老虎坐镇,不敢纳妾,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这样的事,他想赖也赖不了。不过,前段时间他突然出头对付凌慕昀他们几人,想来也是有所图谋,不管他图什么,终归现在是抱得美人归,就是不知道他家的母老虎今夜会不会剥了他的皮。”
与长公主的惋惜之情不同,陆清晗心情不错,一路哼着小曲,路过年府时,跟着陆清远一起去年府看望年康宁,现在陆清远和年康宁定了亲,他何时去寻她,外人也不敢多嘴。等了一会儿,凌慕昀便从后门进了年府,为了掩人耳目,杜若跟着空马车回了凌府,而凌慕昀则坐上了事先安排好的马车去了年府的后门。多日不见,两人再也控制不住思念之情,凌慕昀张开了怀抱,陆清晗扑了进去,陆清远心里有些酸楚,舅舅对和亲一事暂时避而不谈,却没有明确拒绝小可汗,小可汗还有半月就会离开上京,在此之前,舅舅会不会真的动了和亲的心思,年征下落不明,边境不稳,小可汗这时候提出求娶公主颇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年康宁着急的说“你们两个别光抱着,快说话啊,要是不想想办法,你们就再也见不到了。”,凌慕昀面色憔悴,可见这几日鸿胪寺忙,他目不能视要比常人付出的更多,凌慕昀安慰道“箫箫不必忧心,我定不会让你去和亲的。”,陆清晗笑了笑说道“和亲之事,我自有打算,你做好你的事便可,阿昀,我在外漂泊多年,看到了许多风景,也看到了人间疾苦,襄州一行,让我醒悟,若是对毒瘤视而不见,就算表面光鲜,但也终有腐朽的一日,不论我躲到哪里,都会有人想除掉我,我不想再躲了,之后的路,可能会难走些,但我会走下去,阿昀,我要搏一搏!”,陆清晗的话也是凌慕昀想说的,他原本觉得自己与朝堂无缘,但天意如此,他便开始寻找合适的契机,做东来帮帮主多年,他深知朝中最易出纰漏的地方是鸿胪寺,而鸿胪寺少卿是太子的人,他与太子这一役避无可避。
陆清晗回府后已经坐在院子里傻笑了半个时辰,陆清远终于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别笑了,凌慕昀是在信里给你下药了么,你拿着信从年府笑到回家,还停不下来吗?!”,陆清晗看着手里的纸张幸福的说“哥,慕昀的字真的好好看,虽然不是那么工整,但能看出来他有深厚的书法功底,他若是能看见,定是个书法大家。”
陆清晗手里的纸上只有四个字“吾爱箫箫”,字大一些,距离有远有近,不过这已经是凌慕昀写的最好的一张,最近事务繁忙,他为了写这几个字也颇费些功夫,白日没有时间,只能在晚上手持蜡烛一笔一划的书写,但晚上眼睛实在是很难看清字体,也只能先写这四个字表达一下对陆清晗的思念之情。
陆清晗小心翼翼的把纸收好,陆清远便问道“今日太子府的事,与你脱不了干系吧。”,陆清晗耸耸肩说道“是她自己心术不正,也怪不得我吧,她可以不去那个房间,但她还是去了,她真是不了解太子,就算今天在里面休息的真是太子,就算她衣衫不整让所有人都看见,太子也不会娶她的,反而会说她心怀不轨,谋害储君。”,陆清远点了点头说道“路确实是她自己选的,不过要是没有太子妃跟你一唱一和,那宫婉晴也不见得会中计。”,陆清晗淡淡一笑说道“别叫她太子妃,她不喜欢。”,说完,陆清晗便陷入了回忆中。
沈荷比陆清晗年长几岁,少时随祖母在江南长大,正巧那时长公主到江南养病,两人就这么相识了,后来祖母去世,沈荷回到上京,走马灯之事,她一直觉得有愧于陆清晗,若不是自己嘴快,陆清晗便不会起疑,也不会有后面远走上京的事。
沈荷喜欢扎染,她告诉陆清晗她最大的心愿是将来可以开一家大大的染坊,每日给布料染上自己喜欢的花色,然后再做成好看的衣裳,让每个来她店里买衣服的人都心满意足的离开,结果有一日,她随家人进宫赴宴,被皇后相中,介绍给了太子,就这样她万般不情愿的嫁入了东宫。
太子这个人性格古怪,在外人眼里,他谦和,喜怒不形于色,但他最擅长借刀杀人,自己不出面,让自己的党羽排除异己,朝堂之事,沈荷本就不在意,但太子妃的位置让她不得不被各种势力裹挟,她从未为家族向太子提过什么请求,但太子对她的家人还好,危险的事也不用她的族人做,可感情的事没人能说清,沈荷不喜欢太子,即使两人有了儿子,她还是不喜欢太子,她曾经偷偷的开了染坊,生意还不错,不过太子知道后,让人一把火烧了染坊,原因很简单,染坊会让沈荷分心,不能让她安心待在府里,沈荷每日被围在这高墙之内,与坐牢毫无分别,好在有个孩子能让她消磨时光,可两年前,本来身体健康的孩子却意外落水,被救上来之后便突然高烧不退,沈荷衣不解带的守在床边整整十日,孩子终于苏醒,只可惜烧的太久,孩子反应变得迟钝,这让沈荷痛心不已。
陆清晗这些年一直有给沈荷写信,她知道太子不喜欢她,为了不让沈荷无辜受累,她便把写给沈荷的信藏在寺庙中,之前皇后说太子和沈荷大婚那日,她做了恶梦,醒来让钦天监解梦,钦天监提出让沈荷每月初一十五到庙上祈福,方可化解沈荷自身煞气,以免连累东宫,沈荷便隔一段时间就会到寺庙祈福,祈福是假,取信为真,太子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枕边人这些年居然一直在跟自己最厌恶的人书信往来,之前陆清晗写信说自己有了意中人,接待寒城使臣的宫宴上,沈荷就猜出了陆清晗的意中人是凌慕昀,前几天,沈荷又去了寺庙,这次她没有等到陆清晗的信,而是等到了陆清晗。
两人许久未有机会私下相见,陆清晗眼泪汪汪的看着脸上没有了灵气的沈荷说道“沈荷姐姐!”,沈荷喜极而泣,她多么害怕从陆清晗嘴里听到太子妃三个字,世人都知她是太子妃,但她只想做沈荷。
宫婉晴最近频繁对凌慕昀下手,若是小门小户也就算了,但是她鼓动了国舅府,说明这是太子应允的,她不能这么放任不管,沈荷虽然不喜欢太子,但她毕竟是太子妃,陆清晗没有说太多,只是说宫婉晴总是破坏她和凌慕昀的感情,她想除掉宫婉晴,但是若是要她的命,恐怕会惹麻烦,而且陆清晗也不是心狠到随意害人性命也无所谓,沈荷说道“箫箫,此事我定会助你,宫婉晴那个女人不简单,她一直围在太子身边,给太子出谋划策,终有一日会伤害到你,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陆清晗欣慰的笑了笑,随即又问道“蒙儿怎么样了?”
蒙儿就是沈荷的孩子,当时蒙儿高烧不退,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三日后,太子竟遣散了御医们,沈荷崩溃大哭,求太子不要放弃蒙儿,当时也是刚刚过完新年,陆清晗还没有离开,她听闻此事,急得团团转,但碍于太子,自己实在不便直接去东宫看望孩子,陆清远出面向御医询问了孩子的病情,正巧锦荣也在公主府,他写了药方,陆清晗说光有药方没有用,沈荷没有机会让人按药方抓药和煎药,太子遣散了大夫,就是要放弃这个孩子,沈荷必须寸步不离守在孩子身边才行,锦荣无奈只能将药磨成粉,陆清晗想到了齐盛文,齐盛文的妻子是沈荷的胞妹,她去看望孩子无可厚非,于是又是陆清远出面,把药粉给了齐盛文,齐盛文没有多问,他相信陆清远,齐盛文携夫人前去看望孩子时,偷偷把药粉给了沈荷,沈荷看纸包上画了一朵茉莉花,便知道这是陆清晗托人带来的,于是她趁夜里无人时,把药粉给孩子服下,第二天一早,太子已经着人给孩子准备后事,不成想孩子却活了下来,虽然反应比以前迟钝了些,但好歹平安的活了下来,之后陆清晗每次给沈荷写信都会问蒙儿近况,为了蒙儿,沈荷也会帮陆清晗。
那日,太子妃在段庆召的酒里放了一点点蒙汗药,段庆召很快喝醉,太子妃便让下人送他去客房歇息,他刚进房间,便听到有人敲门,他便从房间出来,跟着眼前的人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另一个房间,虽说陆清晗差点死在寒蝎草丛里,不过也因祸得福,万两把用寒蝎草做迷药的配方告诉了他们,空青对着段庆召用了一点点的寒蝎草做的迷药便把段庆召带到了太子平日歇息的偏房,每日早膳,太子都要喝粥,沈荷偷偷在粥里放了泻药,这药是锦荣精心调配过,只要遇到酒就会起作用,晚上几杯酒下肚,太子实在是腹痛难忍,起身离席,沈荷和陆清晗看着宫婉晴离席,不禁都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没有多高兴,陷阱是做好了,但选择权还是掌握在宫婉晴自己的手中,显然,她最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各国的王子公主都还没有离京,尤其是今年小可汗难得来到大梁,他对什么都感兴趣,鸿胪寺和礼部只能顺着大家心意举办一场又一场的活动,今日便是赛马和骑射,凌慕昀最近公务繁忙,实在是无法抽身参加今日的活动,其实这些活动也是太子有意促成,这样才有机会让陆清晗不得不频繁跟小可汗接触,陆清晗穿着骑马的装束坐在一旁观看,大梁皇子虽多,但十一皇子之后的皇子都未成年,虽然骑射也都在行,但肯定是不及来自草原的小可汗。
出尽风头的小可汗一脸得意的来到陆清晗身边说道“在我们那里,女子不会骑马是要被笑话的,美丽的公主,让我见识一下你的风采吧!”,陆清晗面露难色说道“我不擅长骑马。”,小可汗说“无妨,我来教你。”,看到小可汗伸出手邀请她,陆清晗还是让人牵来了马,极不情愿的骑了上去,太子觉得有些不对劲,叮嘱道“小可汗,瑶华公主自小就不善骑射,你可要护好她。”,小可汗摆了摆手自信的说道“放心吧,我的几个妹妹骑马都是我教的,你们大梁的马都很温顺,不会有事的。”,说完拍了陆清晗的马屁股一下,陆清晗的马就跑了出去。
小可汗骑着马跟在一旁,一会儿让陆清晗坐直,一会儿又让她俯身,还让她试着夹腿控制马的速度,结果陆清晗连坐直身体都很难,她这一夹腿,马开始不安,小可汗又骑着马紧跟在身边,此时又有别的王子骑马经过,陆清晗的马受了惊开始乱跑,陆清晗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甩了下来,来救她的小可汗虽然及时勒住了马绳,但动作还是迟了一点,他的马两只前蹄踩到了陆清晗的后背和左腿,直接把陆清晗疼晕了过去。
陆清晗坠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上京,龙颜大怒,小可汗成了差点害死大梁公主的罪魁祸首,御医简单查看了一下陆清晗的伤势说不容乐观,被马踩这一下,腿肯定断了,日后还能不能恢复很难说,皇家马场离公主府不远,陆清远惊慌的抱起陆清晗往公主府赶去,一路上他恨不得让马车飞起来,只为了快些再快些。
消息传到凌慕昀耳朵里时,他正在听手下汇报过几天的欢送事宜,听说陆清晗坠马,他马上起身,高喊着杜若,杜若赶紧来到他身边,杜若要备马车,凌慕昀说坐马车太慢,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道“牵来两匹马,我们骑马去,你牵着我的马绳带路。”,杜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他牵来两匹受过训练的马,凌慕昀已经多年没有自己骑过马,他按照记忆中的动作,摸到马鞍,纵身上马,坐在马背上的他内心很恐惧,他虽然能看到一些影子,但眼前还是一片虚无,等判断出眼前是什么时,只能说明他要撞上了,平日里走路慢些可以避免,但骑着马,看到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想躲避根本来不及,他很怕会撞到头,但为了陆清晗,再怕也要去。
虽然杜若一边控制马的速度一边极力的避开障碍物,可凌慕昀的头还是撞到了商铺悬挂出来的旗子,好在只是碰了一下,没有流血,鸿胪寺离公主府有些距离,但好在道路很宽,一路没有什么障碍,到了公主府门前,杜若扶凌慕昀下了马,两人直奔府里,上次来四周还都是嘈杂的声音,有那么多公子哥来提亲,好不热闹,现在门可罗雀,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府里的下人看来的是凌慕昀,便都自觉的让路,若不是顾及体面,凌慕昀定要让杜若带他跑起来,两人刚到陆清晗的院落门前,只听到陆清晗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声音有些闷,似乎是嘴里含着什么,凌慕昀便再也顾不得体面,按照记忆,向陆清晗的房间的方向跑了起来,空青在门口拦住凌慕昀说道“家中长辈都在,还请凌二公子莫要失了理智。”,凌慕昀简单的整理一下衣襟努力平复情绪说道“有劳空青姑娘带我去看箫箫!”,见凌慕昀情绪缓和了一些,空青将凌慕昀带入房间。
长公主和陆尚书站在床边心疼得说不出话,陆清远则一脸哀怨的看着锦荣,锦荣倒是悠闲自在的坐在椅子上喝茶水,凌慕昀看不到大家的表情,他只想快些到陆清晗身边,长公主心里倒是觉得欣慰,自从陆清晗从襄州回来,家里的门槛都快被上门说媒的人踏平了,这些个公子哥把自己说的多么多么钟情陆清晗,结果小可汗提出和亲,皇帝都没有表态,谁都不来了,今天陆清晗摔下马,竟也没有一个人敢来探望,反倒是凌慕昀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着陆清晗,看陆清晗已无大碍,长公主和陆尚书先出了房间,他们需要告知宫里的人陆清晗的伤势,好让皇帝宽心。
陆清远把凌慕昀带到陆清晗床边,凌慕昀慢慢坐下,焦急的伸出手想去摸陆清晗,但又怕弄疼她,迟迟不敢上手,陆清远对着锦荣抱怨道“你不是还有从襄州带回来的迷香么,把箫箫弄晕再治好不好,她疼得差点没死过去。”,陆清晗身上的伤并无大碍,但是腿伤得很严重,若是旁人治,就算还能走路,也会变成跛脚,但锦荣在,他定会让陆清晗恢复如初,刚回到府里,陆清晗被腿部受的伤疼醒,她看到锦荣,心里有了底,锦荣看了看伤势,轻描淡写的说没问题,然后就让空青在陆清晗的受伤处涂了些药膏,然后拿起一块厚厚的帕子放到陆清晗嘴边,陆清晗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锦荣把帕子塞进陆清晗嘴里,然后用布盖住陆清晗受伤的地方,用力一掰,陆清晗一点准备都没有疼得差点晕死过去,刚刚凌慕昀听到的惨叫声就是这么来的。
凌慕昀知道锦荣医术高,但是他的疗法也确实让人疼,他的眼睛疼了六个时辰,期间凌慕昀无数次都想放弃,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他不敢想象,这样的疼若是让陆清晗承受,她会如何。面对陆清远的指责,锦荣一脸的无所谓,他放下茶杯说道“我这是让她长记性!看她下次还敢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凌慕昀不解的对着陆清晗问道“你是故意坠马的?”,陆清晗没有回答他,只是柔声说道“阿昀,扶我坐起来好不好。”,凌慕昀赶紧起身动作轻柔的扶着陆清晗坐起来,空青在陆清晗身后垫上枕头,让她能靠着。
陆清晗问凌慕昀有没有随身带着三七膏,凌慕昀点了点头,陆清晗跟他要来,凌慕昀看不到偶尔会有磕碰,身上就常备着一小盒三七膏消肿止痛用,他不解陆清晗要这个干什么,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他的额头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刚刚骑马来,额头被撞了一下,但是自己心系陆清晗,根本没有在意,陆清晗是看他的额头青了一块,便给他擦药。
凌慕昀眼中含泪,心里有些憋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表达自己对陆清晗的愧疚之情,只能问道“我的额头没事,你还有哪里疼,告诉我。”,锦荣在一旁看戏似的说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也不能替她疼。”,看来嘴巴毒这件事是遗传的,陆清晗脸色苍白,刚刚因为疼痛流的汗还没有干透,给凌慕昀擦完药膏,她缓缓开口道“我又不傻,我做好了准备的。”
锦荣冷笑一声“你的准备就是每天穿着金丝软甲,寻机会死在小可汗手里!”,陆清晗白了他一眼说道“我都穿着金丝软甲又怎会真的去寻死,小可汗不能在大梁逗留太久,他也要防着突厥王室的那些人,现在年征不在,边境不宁,我知道舅舅的难处,与其等别人去救,不如自救,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没想到真让我等到了,昨晚听说今日是要去骑射,机会难得,我不能错过。”
锦荣有些心疼的看着陆清晗说道“傻孩子,幸亏你穿了一整套的金丝软甲,要不然你腿上的伤,我也治不好。刚才疼那一下也是让你长个记性,而且当时虽疼但之后恢复也会很快,三天之后你就可以试着下地,七天之后可以拄着拐慢慢走几步,不出三个月便能恢复如初。”
凌慕昀的眼中突然充满了恨意,陆清晗察觉出来,她握住凌慕昀的手说道“和亲的事现在可以告一段落了,不必忧心我,做好你的事便可。”,凌慕昀只能点点头,除了点头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陆清晗这边和亲的事暂时放下,但宫婉晴的嫁衣却如约送到了她手中,那一夜,所有人都知道她擅自进了偏房,没有任何人强迫她,那时屋子里很黑,进去之后,她闻到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竟让她有些迷离的感觉,她慢慢的走到床边唤了几声太子,结果床上的人便把她入怀中,开始脱她的衣衫,等她反应过来脱衣服的人不是太子时,她身上只剩个肚兜了,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发生,但众目睽睽之下,她百口莫辩。
鲜红的嫁衣摆在眼前,宫婉晴只能穿上,听闻段庆召的正妻家世显赫,脾气霸道,段庆召好色,但不敢纳妾,这次没有办法,宫家也是大家族,他不能污了人家清白拍拍屁股就走,宫家也一切从简,恨不得当天就把宫婉晴送到段府去,宫九川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只觉得怒火中烧,他培养她多年,就算不能嫁入东宫,最起码也能当世族大家的正妻,结果现在居然成了段庆召的妾。
凌慕昀每天不论多晚都会去看望陆清晗,陪她说说话解解闷,锦荣医术精湛,三天后,陆清晗确实可以下地,但腿还迈不开,她只能站一会儿,虽然每天能看到凌慕昀她很欢喜,但是她也提醒凌慕昀现在特殊时期,小可汗还没有回到突厥,他总是来这里怕生变故,凌慕昀柔声安慰她道“不必忧心,你受伤,皇上很生气,不好怪罪小可汗,但重罚了太子,毕竟他没有尽到兄长的职责,没有太子陪着,小可汗倒是消停了许多,鸿胪寺也能喘口气。”,陆清晗听完凌慕昀的话稍微宽了心,凌慕昀接着说道“之前是我考虑太多,我总想万无一失,总怕若是贸然来提亲,就算长公主和陆尚书同意,可皇上若是不允,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总想着官职再高一些,在朝中的地位再稳一些,这样提亲才更有把握,可你为了守住我们的约定,一直被算计,一直在受伤,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心悦于你,想与你白首不离,我要你在我身边,就算我看不到,我也可以拉着你的手一起去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我也可以把你挡在身后,让你可以依靠。”,陆清晗听了凌慕昀的话很感动,她哽咽的说道“我是瑶华公主,不需要依靠谁,你做你想做的事,我会在原地等你,不离不弃!”。
这几日小可汗也坐不住了,倒不是因为陆清晗受伤,而是因为突厥那里传来消息,最近大梁边境出现了一位年轻的将军,武力不亚于年征,有勇有谋化解了好几次突厥这边的挑衅,而且可汗最近频繁在边境制造骚乱,却一直未能在与大梁的交手中得到好处,朝中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小可汗的叔叔们似乎蠢蠢欲动,他若还留在大梁,回去之后突厥还能不能有他的位置就难说了。
小可汗到皇宫向皇帝行陛辞之礼,皇帝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有些玩味的看着小可汗,小可汗行完礼准备起身时,皇帝开口道“小可汗回去请转告你的父汗,莫要动和亲的心思,我大梁皆是铁骨铮铮的男儿郎,不会用女子去求得平安,莫要再在边境制造混乱,我大梁人才济济,若是不信,可以切磋切磋!”
小可汗意识到可汗这次又压错了宝,上次为了找瑶华公主屠了镇子,杀了一个侯爷,结果什么也没找到,反而损失了南大营不少兵力,这次可汗让他先等消息,他起初不知道在等什么,后来年征失踪的消息传来,可汗便让他提出和亲,他之前也在想大梁朝中究竟是谁一直跟可汗有联系,通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几乎可以肯定一直想促成和亲的是太子,他猛然醒悟,皇上一直没有明确对和亲之事的态度,对小可汗的要求也几乎有求必应,原来皇上也在观察朝中是谁一直想促成他和陆清晗的婚事。
按照惯例,凌慕昀和李词要送别小可汗,临走时,小可汗对凌慕昀说“回去转告瑶华公主,好好养病,等时机到了,我还去来提亲。”,凌慕昀恭敬的说道“恕下官难以从命,皇上已经明确拒绝了突厥和亲的提议,前方路途遥远,风霜难免,还请小可汗保重。”
小可汗一脸不服气,冷冷的说道“凌少卿莫要太得意,我知道你对瑶华公主有意,一个目盲之人要求娶公主,真是荒谬至极,成人之美是懦弱无能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我定不会让你们如愿,这次是我失策,没想到会伤到瑶华公主,但是来日方长,就算将来她真的嫁给了你,我也会再把她抢回去!”,凌慕昀没有被激怒,依旧微笑着说“下官恭候小可汗再次到来。”,小可汗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了这里。
小可汗知道凌慕昀和陆清晗应该是对对方有意,但他不理解陆清晗为何会看中凌慕昀那个目盲之人,太子妃倒是无意中说过陆清晗从小就喜欢长得俊秀的人和身怀绝技的人,论长相,他不如凌慕昀,但是上京又不是只有凌慕昀最英俊,于是便想着表现自己骑射的本领,他跟太子说要跟各国王子比拼一下骑射,不过没想到一时得意邀请陆清晗骑马,害她受伤,让皇帝大怒,若陆清晗是故意的,那只能说这个女子心真恨,她是真的喜欢凌慕昀,本来小可汗对瑶华公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意,但是陆清晗这一摔,他反而有了想占有她的冲动,并不是爱上了她,就是觉得她很特别,单纯的想征服她,这次回到突厥,一定要从长计议,下次再来,一定要得到陆清晗。
凌慕昀送走小可汗便来到御书房向皇上复命,皇上看着眼睛灰白的凌慕昀,语气少了些凌厉柔和了一些问道“听说你的眼睛能看到一点了?”,凌慕昀回答道“回禀陛下,微臣的双目能感觉到更多的光亮,阳光好时还能看到眼前一些物件的影子。”,皇上还是微微叹了口气,但宽慰道“眼前能亮些就好,不至于每日都活在黑暗中,此前箫箫来找过朕,她怕有人会用襄州的事来难为你们几人,便主动说了事情的原委,按理说,你虽然目盲但确实差点杀了她,朕应该治你的罪才对。”
凌慕昀听言便跪了下来,并没有为自己辩解,皇上微微笑了笑,心想这个凌慕昀眼睛看不见,心倒是很清明,知道若是会治他的罪早就处置他了,还能留他到现在甚至还提升他的官职,皇上问道“不为自己说几句么?”,凌慕昀跪在地上,挺直脊背,双手拱起,语气诚恳的说道“微臣想求娶瑶华公主,请陛下赐婚!”,说完郑重的磕下了头,这句话虽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皇帝一直在等凌慕昀这句话,此前也有人向皇帝求过赐婚,但皇帝一直说等等,小可汗提出和亲之后,无人再提赐婚一事,凌慕昀也没有提过,皇帝还有些失落,不过得知陆清晗受伤,凌慕昀竟不顾目盲骑马去找陆清晗,皇帝便心里有了底,听说最近陆清晗可以拄着拐杖下地行走,他便一直等待着凌慕昀开口,不愧是他从小便相中的孩子,看到他,皇上仿佛看见了七皇子,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凌慕昀回到家中,看他愁容满面的样子,凌慕安问道“慕昀,何事让你眉头紧锁?”,凌慕昀低声问道“爹呢?”,凌尚书赶紧说了声在,凌慕昀的娘亲和嫂嫂也坐在一旁,凌慕昀往凌尚书的方向走去,凌尚书赶紧上前一步,他很少看到凌慕昀这幅样子,看来孩子是遇到难事了。
凌慕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爹,快给孩儿准备聘礼吧,陛下已经赐婚,我可以求娶清晗了!”,一家人都愣在原地,他们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凌慕昀纳闷为何没有声音,他微微侧耳,凌慕安最先反应上来,他激动的抱住凌慕昀高兴的说道“慕昀,你真的做到了,为兄定要送你一份厚礼。”,凌夫人也激动的流下眼泪,本以为二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居然能娶到公主,所有人中只有凌慕昀的嫂嫂不高兴,她的眼中只有凌家的那些家产,原本以为凌慕昀眼盲不会有良配,家产终归都是凌慕安的,可没想到凌慕昀的官越做越大,现在竟然要做驸马,那以后凌家的家产弄不好都会是他的,想到这,她的心里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