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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铜岩镇初见 入秋,树叶 ...

  •   入秋,树叶早已泛黄,铜岩镇的百姓已经收完粮食,开始囤积入冬所需的物资,这座边境重镇总是比中原地区早一些入冬,每年冬天这里寒风刺骨,漫天飞雪,方圆几十里都看不见单独觅食的活物,如果不囤积好过冬的粮食,这个冬日便不好熬过去了。
      将军府里,炉火正旺,镇远侯邱毅正在议事厅跟一位公子谈入冬之后镇上所需御寒之物的采买事宜,两人之前虽只合作过两次且都是在邱毅回京述职时,但邱毅很喜欢眼前这个年纪不大但稳重老成的东来帮帮主--东方月阳,之所以喜欢他,不仅因为他的商品品质上乘卖给他却价格低廉,还因为他在入冬前会带来从异域收来的上好兽皮,让将士们把兽皮穿在盔甲里面,这样在冬天操练的时候便没有那么遭罪,都说商人重利,但他心怀天下,是邱毅愿意与他往来的缘由之一。因最近边境有异动,今年邱毅便没有回京,东方月阳就索性来到铜岩镇找他。邱毅看着眼前这位翩翩君子,这位郎君身着玄色长袍,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也能看出他极有涵养,虽是半束发,但发丝顺滑的披散下来,给人精致清爽的感觉,他有些消瘦,脸色也比寻常男子白一些,鼻梁高挺,嘴唇温厚,脸型精致不似寻常男子方脸粗犷,但杜毅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全貌,因为他的眼睛蒙着白色的缎带,让他多了一些神秘感,没错,眼前这位极少露面的东来帮帮主是个盲人。邱毅惜才,两人算上这次虽然只见过三面,但每次都能聊到深夜,直到他喝醉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为止。夜已深,响起敲门声,东方月阳的随从打开房门,只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她行过礼语气有些不满的说到“侯爷,夫人服下汤药还是高烧不退,烦请侯爷移步去看望一下,也好给下人们吃颗定心丸!”,东方月阳听明白这是撵客了,他目不能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微微侧头,他的随从杜若便快步迎上,东方月阳小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杜若回答道“回公子,子时。”,之前在京师,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是在客栈见面,邱毅喝多了也无妨,但这回是在人家府上,而且前几日夫人跟着镇里的妇人们一起做棉衣染了风寒,待到这么晚着实不妥,东方月阳站起身,杜若为他披上狐皮大氅,他刚要告辞,外面突然响起鼓声,四个人都愣在原地,邱毅的酒也醒了大半,他眉头紧锁,这时他的手下跑来告知有一伙匈奴人突然抵达城下,守东侧城门的将士不知何时被杀,东侧城门大开,匈奴人已经杀进城了,城内的将士不知何时被人下了药,站岗时没有异常,但是御敌运气时只感觉身子绵软无力,根本提不起刀,邱毅提起长刀转身对丫鬟说道“小梅,你知道逃生之路吧!”,小梅点了点头,邱毅又看了眼东方月阳说道“东方兄,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东方月阳也正色道“侯爷请讲。”,邱毅满眼担忧的看了小梅一眼,又看了杜若一眼,说道“东方兄,现在匈奴进城,可见城内有他们的内应,我看你身边的随从身手不凡,可否请他帮我带样东西给通远县的谭知县?”,东方月阳知道铜岩镇是第一道屏障,虽有重兵把守但是百姓不多,而百里外的通远县是北方第一大县城,人口众多,如果匈奴入城那后果不堪设想,没等东方月阳开口,杜若便回绝到“恕小人难以从命,小人只负责我家公子安危!”,邱毅也知道东方月阳眼盲,出入都需要杜若带路,自己的请求确实唐突了,没想到东方月阳说道“杜若,听侯爷差遣,匈奴入城,必有奸细,你是生面孔,不会有人关注你,城里将士拼死一搏尚能拖住一些时间,需让通远县做好御敌准备才行!”,见杜若还是犹豫不决,小梅面带怒色的说道“你这小厮还真是忠心,只是眼下这场景,你能以一敌百,可还能以一敌千不成?小女子不才也会些拳脚,会照顾好你主子的!”,杜若又看了东方月阳一眼,东方月阳说到“杜若,去吧!”,杜若也不再坚持,邱毅在他耳边耳语几句,把贴身令牌给了他,杜若便转身离开了。这时侯爷夫人也拖着病体来到议事厅,邱毅看着她满眼歉意的说道“夫人,今夜怕是不好过了。”,夫人温婉一笑伸手轻轻抚上邱毅的侧脸说道“侯爷只管在前杀敌,妾身在家里等你。”,邱毅满眼不舍,但还是告诉下属放信号弹让城外驻军来支援,然后提刀跟着下属冲了出去。夫人转头握住小梅的手说道“好孩子,今夜怕是熬不过去了,你快快逃生吧!”,小梅眼含热泪刚要说话,夫人看了东方月阳一眼然后又对小梅说道“你知道你不可以被抓的,而且东方帮主对铜岩镇有恩,你也要把他带出去才行。”,小梅没有再推辞,她后退一步,跪下给夫人行了大礼,夫人刚要阻拦,小梅抬眼看着她摇了摇头,夫人也就没再阻止,行完大礼,小梅便拉着东方月阳的胳膊带他来到了议事厅的后室,拨动案台下方的机关,只见案台下方的地面挪开,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阶梯,小梅带着东方月阳走了下去,刚下了几个台阶,小梅按下墙壁上的机关,地面又重新合上,只留下两人在漆黑的暗道之中。
      小梅点燃了墙上的火把,虽然只是身在黑暗中短短的时间,但她心里已经有些焦躁不安,火把亮起,她长出一口气,心里也觉得踏实不少,她回过身看着站得笔直的东方月阳,心里生出一丝怜悯,她拉住东方月阳的胳膊往前走,走了几步,东方月阳终于忍不住说道“姑娘,这样带路,在下行走起来实在不便。”,小梅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奴婢之前没有跟目盲之人接触过,不知该如何带路,还请公子明示。”,东方月阳伸出手说道“可否让在下将手搭在姑娘的肩膀上?”,小梅嗯了一声,然后把东方月阳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他的个子很高,手也很大,抚在自己的肩膀上倒是给了她安心的感觉。两人走了一会儿,小梅说道“这条地道比较长,是通往镇子外面深山里的,我们从地道出去就能摆脱匈奴人,再从深山走两到三天便能抵达通远镇,侯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地道里的食物和水,所以公子不必忧心,奴婢定会将公子安全送出去的。”,东方月阳冷冷的说道“姑娘为了让杜若去报信,骗我们说会一些拳脚,在下真不知姑娘说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小梅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功夫的?”,东方月阳依旧冷冷的说道“学武之人走路声音很轻,呼吸声音很小,姑娘走这么一段路已经开始大口喘气,可见身子骨还不如我这个目盲之人。”,小梅撇了撇嘴说道“公子没有确定我所言是真是假就派手下去报信,可见也是心怀家国之人,我虽然扯了谎,但也不是轻易许诺之人,我既已承诺将公子平安送出,便肯定会做到,公子也不必这般揶揄我。”,东方月阳不语,这小姑娘脾气还不太好,明明是她骗人在先,现在反倒是他的不对了。走了能有一个时辰,小梅实在是走不动了,因为地道很长,为了保证光源,火把是用特殊材质制成,里面装的火油也很多,所以火把很沉,她一直举着火把领路,胳膊着实是累到极限,使劲抬都抬不起来了。没再往前走,东方月阳也猜到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没了力气,他能感觉到火把带来的温度忽高忽低,而且她还换了几次肩膀让他扶着,估计是她的两只胳膊拿不动了,东方月阳开口道“这条道有岔路吗?”,小梅说没有,这里的土质很硬,能挖这么长已属不易,而且这个地道只要用案台下的机关打开,便不会再开启,所以不用担心会有追兵,东方月阳来了兴致问道“那平日里下人更换食物是从哪里下来?”,小梅说道“这个地道只有侯爷和夫人知道,平日里更换食物也是侯爷亲自去做,他是从自己的卧室下来,当初这里是请京师有名的工匠设计,为了避免被敌人发现,便只做了两个入口,一旦案台下面的入口先开启,那再关闭时,这条地道便只能走到尽头才能出去。”,东方月阳沉默了一下说道“也就是说这条密道,侯爷并不是用来自己逃跑的,也不是给家眷逃跑的,是专门给你用的。”,小梅面色如常把火把靠在墙边,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道“确实是专门给我带重要人物离开用的。”,东方月阳说道“若是姑娘信任在下,可把火把熄灭,由在下带路。”,小梅看了他一眼,心想毕竟两人是在逃命,总这么歇息也不好,于是把火把尾端的罩子拿下来,罩在了火把上,四周瞬间黑了下来,是真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小梅轻声说道“公子,奴婢已经把火把熄灭了。”,周围都是黑的,她也不敢走动,没听到声音,她正思量要不要把火把再点燃时,耳边响起了东方月阳的声音“不要怕,把火把递给在下吧。”,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火把往前递了出去,紧接着她就感觉到火把先是被碰了一下接着便被拿走,然后她的胳膊又被碰了一下,她顺势握住了东方月阳的手臂,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木棍敲地的声音,她有些纳闷哪里来的木棍,然后就听到东方月阳说道“姑娘不必害怕,跟着在下的脚步即可。”小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对黑暗的恐惧,手上的力度很大,她微微卸了一些力气,跟着东方月阳走了起来,耳边棍子探路的声音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响着,听了一会儿心里倒是安定下来,通道里很静,只有棍子的声音,东方月阳忍不住说道“姑娘,这通道尽头可有什么标识?”,小梅说道“尽头会有台阶,台阶处有干粮,是能保存很久的肉干,有嚼劲,味道很好。”,东方月阳不禁皱了下眉,这小姑娘看来平日里是个贪嘴之人,但是这逃生密道只为她一人使用,可见她跟侯爷家关系匪浅,大概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棍子敲击到了台阶,东方月阳停下脚步说道“到了!”,他把另一只手上的火把递给了小梅,小梅点燃火把,四周亮了起来,看到周围的景象,小梅松了口气,她看着东方月阳手中的棍子很细,他把棍子折了几折,棍子就变得如折扇般大小被他别在了腰间,小梅把地上的包裹背在身上说道“我们就要出去了,外面是深山,公子不要乱走,遇到野兽也不必忧心,我有应对的法子,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东方月阳哭笑不得,但还是礼貌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她的话,看来走过这悠长的黑暗通道之后,小梅对他亲近了一些,也不奴婢奴婢的称呼自己,这倒是让东方月阳也觉得自在些。
      两人从密道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两人走了大半日,小梅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她把东方月阳带到一处茅草屋内,一屁股坐在木床上,大口的喘起了粗气,小梅从包裹里拿出肉干和烧饼放到东方月阳的手上,东方月阳道了谢,慢慢吃了起来,小梅感叹道“看公子身形清瘦,没想到体力如此之好,走了这么久脸不红气不喘。”,东方月阳吃了一口饼说道“在下好像明白侯爷为何单为姑娘修密道了。”小梅听闻认真的问道“哦?那请公子解惑,为何单为我修密道?”东方月阳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因为姑娘体力太差,若是从城门逃离,没等出城就会被抓到了,这深山不会有人特意前来,但却有茅草屋,可见也是侯爷为姑娘建的。”,小梅撅了噘嘴,心想这东方月阳真是聪明,虽然目不能视,但是推断的全准。包裹里只有一个水囊,小梅有些为难但是这饼和肉干着实是太干,也不能就这么干噎下去,她把水囊放到东方月阳手里说道“公子请饮水吧。”,东方月阳早就噎得吃不下去了,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看他喝完,小梅硬着头皮说道“公子可否将水囊还给我?”,东方月阳有些意外,但还是把水囊递了出去,小梅接过水囊也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水囊里只是平日里常饮用的水,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如甘露一般,放下水囊,小梅舒坦的出了口气,看着东方月阳微微侧耳,应该是心中暗问为什么把水囊要了回去,小梅解释道“实不相瞒,因为是逃命,包裹里就一个水囊,我怕公子嫌弃我,就让公子先用了,现在水囊空了,但是屋子不远处有条小河,我再去灌些来。”,说完站起身,东方月阳没有说话,他暗暗的捏紧手里的烧饼,小梅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恍然大悟,她把包裹放到东方月阳怀里,东方月阳不解的抬起头,对着小梅的脸庞,两人的距离有些进,小梅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她赶紧站直身体说道“我把包裹放在公子手里,没有食物我也走不出这深山,我只是去接水,不会扔下公子独自跑掉的,公子不必忧心。”,东方月阳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小梅是不是借口要离开,但是她把包裹放到自己怀里这种蠢笨的自证忠心的方式着实是让他哭笑不得,他无奈的说道“姑娘未免也太小看在下了,我虽目盲,但也不是毫无自保之力,姑娘放心去接水吧。”,说完把包裹放到了一边,又吃了一口饼,小梅见他这样,倒也放心出了门,东方月阳回忆起了刚才小梅的话,那水囊只有一个,她可以不给他,自己偷偷喝,也可以据实相告,但是男女有别,如果知道只有一个水囊,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没想到这个姑娘不拘小节,没有刻意避嫌,跟那些平日接触的官家女子很不相同,有智慧但也很善良,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小梅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可见她是怕东方月阳等急了,一路小跑回来的,两人又歇了一会儿,外面下起雨来,小梅望着窗外不禁伤感道“也不知道侯爷和夫人怎么样了,匈奴人凶残,等到驻扎在城外的大军赶到,怕是整个镇子都被屠光了!”,东方月阳感叹道“侯爷仁义,知道城破必是有内应,立马想到通远县可能也会如此,便让杜若先去告知通远县,若是让杜若先去找城外驻军,省去驻军看到信号弹派少数兵马前来打探的时间,或许生还的机会会大一些,不过……”,东方月阳话锋一转“姑娘都未曾劝过夫人一句逃命的话,稍作迟疑就带着我进了有去无回的密道,姑娘在面临大事前还真是果决。”,东方月阳口中的稍作迟疑就是小梅给夫人行大礼的时候,只是他看不见,不知道小梅当时做了什么事情,窗外雨下的大,天黑的早,看来今晚要在这里留宿了,小梅叹了口气说道“侯爷夫妇伉俪情深,我朝重子嗣,夫人多年前小产之后,一直未能有孕,族人多次劝侯爷纳妾,都被侯爷拒绝,可见两人感情有多好,情况紧急,夫人知道逃生之路但她开口就是让我快走,就算我劝夫人离开,她也不会扔下侯爷跟我逃命,还浪费那些口舌做什么,若是因为这个双双被俘,岂不是辜负了侯爷的心意,也会成为敌人攻击侯爷的软肋,侯爷夫人从未将我当成婢女,他们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若是连这些大义都不懂,怎配得上他们对我的谆谆教诲。”,因为常年镇守边关,侯爷夫妇早已约定同生共死,夫人也说过只要府上被敌人攻破,她便马上服指环里的毒药自尽,侯爷虽劝她不要做傻事,但是她心意已决,侯爷心里明白他们没有子嗣,族里那些人也不会容她在侯府安度晚年,所以也就没再多说,这件事只有小梅知道,她猜想此刻二人恐怕已在天上相见,刚才忙着带一个盲人逃命,她需要坚强不能胡思乱想,现在闲下来,悲伤涌上心头,她再也控制不住,埋头哭了起来。为了不被发现,夜里两人也不敢生火,关了门窗,屋子里太黑,小梅只敢点燃一根蜡烛,茅草屋虽然不透风,但已快入冬,夜晚屋子湿冷,她蜷缩在床上,冷得根本睡不着,东方月阳在椅子上打坐,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了,可能是察觉到小梅一直在翻身,他意识到她是冷得受不了才一直动来动去,东方月阳站起身,把身上的狐皮大氅脱下往小梅的方向递过去说道“姑娘披上吧,入夜寒冷,别冻坏了。”,小梅本想推脱,可实在是太冷了,她道过谢,手很诚实的接过大氅,狐皮大氅还带着东方月阳的体温,小梅盖在身上只觉得很温暖,还能闻到淡淡的檀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东方月阳也冻得坐不住了,他也不知道小梅睡没睡,只能轻轻的站起身,想着动一动或许能驱赶一丝寒意,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小梅根本睡不着,她看出来东方月阳脸色被冻得苍白,鼻头都冻红了,这样下去,明早要是病倒了可不好,想到这,她坐起来说道“公子,要不……我们共用一件大氅吧。”,听闻此言,东方月阳赶紧摇头说道“不可,男女授受不亲,怎可共用一件衣物,若是传出去,姑娘名节不保。”,小梅料到他会这么说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今晚我们二人都冻死在这茅草屋之中,又有谁会发现,就算我冻死在床上,公子冻死在地上,传出去不还是男女共处一室么,谁会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清白又有何用!”,小梅说完突然下地,一把拉过东方月阳的胳膊,东方月阳没有防备,直接被拉到了床边,脚下不稳坐在了床上,他有些生气的要起身,小梅站在他身前挡着他说道“公子要是再挣扎,出去之后我可要去东来帮要说法了,就说他们帮主轻薄我,公子,我们都是识时务的人,就别拘泥于这繁文缛节了,我们二人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又何必要为没做的事背负枷锁,心中坦荡可抵人心险恶,不是么!”,小梅态度坚决,说得很有道理,他作为男子再推脱未免也显得太矫情,当务之急,是要活下来,想到这他也就不再起身,而是躺了下来,小梅满意的露出微笑,可东方月阳躺在床边,她上不去床,只好轻咳一声说道“请公子往里面些,我没地方睡了。”,东方月阳置气的说道“在下觉得姑娘能耐大得很,上床这种小事应该难为不了姑娘吧。”,小梅心想这男子还真是小气,说了一句“那我不客气了。”然后就一手撑着床边一脚登着床沿从东方月阳身上跃进了里面,东方月阳没想过小梅胆子这么大,他震惊之余下意识的转过身背对着小梅,没错,他害羞了。小梅没想那么多,她把大氅铺开,盖在两人身上,东方月阳离她远又侧着身,大氅只能盖到他胳膊那里,小梅叹了口气往东方月阳背后靠了靠,努力的让两人都能被盖住。蜡烛已经熄灭,四周又漆黑一片,小梅肚子饿的咕咕叫,东方月阳忍不住说道“姑娘若是饥饿难忍,可以去吃些干粮。”,小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让公子见笑了,公子有没有去过上京,其实上京虽为京师,但美食不多,越是大的酒楼好吃的越少,倒是广安门那里有家街边小店,主要卖腊汁肉和胡饼,腊汁肉肥瘦相间香而不腻,胡饼外皮酥脆内陷咸香,吃完再来一碗素高汤,清火解腻,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了。”,小梅的形容让东方月阳也不禁咽了口水,侧身躺了许久,他也有些乏了便平躺下来,外面还在下雨,月亮被阴云遮挡,只有微弱的月光从门缝透进来,四周很黑,小梅努力睁眼看着棚顶却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禁问道“公子,你的眼前是漆黑一片吗?”,东方月阳低沉的嗯了一声,小梅又说道“那你会不会很害怕,蜡烛灭了,屋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要不是有公子在身边,我一定害怕极了。”,东方月阳声音柔和了一些说道“习惯就不怕了,明早太阳出来,你就又能看到了。”,小梅侧过身对着东方月阳说道“我认识一些名医,要不等我们到通远县安定下来之后,我带你去看看呀?”东方月阳心里有丝酸楚,但依旧语调平和的说道“我行走江湖多年,已经遍访名医,得到的答案都是绝无复明的可能,我也已经习惯黑暗了,姑娘不必替我忧心,早些睡吧,今日耽搁了不少时间,明日怕是要抓紧赶路了。”,小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可惜,然后呼吸越来越重,慢慢睡着了。东方月阳还是第一次跟女子同睡一张床,他虽然面色如常,但心里早就小鹿乱撞,这位姑娘真是特别,与京师的那些世家女子不同,她不扭捏识时务,不会满嘴引用一些不知深意的古文,也可能是因为她是个丫鬟接触不到那些古籍,但侯爷夫妇能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可见她还是有过人之处的。虽然身上盖着狐皮大氅,但深夜小梅还是被冻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往东方月阳身边靠了靠,他的身上暖暖的,她便又过分的贴在了东方月阳的怀里,东方月阳本就没睡实,小梅贴到身上一下把他吓精神了,他刚要躲,小梅喃喃道“别走!”,东方月阳感觉到她冷得缩成了一团,便没有再动,任由小梅靠着,不知是不是被铜岩镇的事吓到,小梅睡得不踏实,偶尔会呜咽几声,凌慕昀只好轻轻拍了拍她,哼了哼儿时母亲哄他入睡时的童谣,慢慢的小梅终于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不是美人在侧,闻着小梅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味,原本还觉得不自在的东方月阳只觉得浑身放松下来,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阳光从门缝照了进来,屋子里亮堂了许多,小梅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腿搭在了东方月阳的腿上,胳膊更是紧紧搂住了东方月阳的身子,东方月阳直直的平躺着,这一夜保持这一个姿势也着实是难为他了。纵然嘴上说着不拘小节,但作为黄花大闺女搂着男子睡了一夜,小梅也羞得红了脸,她轻轻的抬起腿和胳膊,慢慢的坐了起来,屋子里虽然还很黑,但是已经足以让小梅看清东方月阳的脸,这张脸生得真好看,比女子还要精致,只是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听说目盲之人的眼睛都有些残缺,他带着缎带遮挡也是怕吓到别人吧。小梅正看得入神,东方月阳缓缓坐了起来,一夜没动,他虽然睡着了,但是腿和胳膊早已被小梅压得没了知觉,他轻轻抬了抬胳膊,小梅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夜里实在是太冷了。”,东方月阳说到无妨,小梅收拾一下行囊,出门之前,小梅把水倒在两人的衣袖上,让东方月阳一会儿出门时用衣袖遮住口鼻,屋外可能会有昏睡的猛禽,让他跟紧自己的脚步,不要被绊倒了,两人离开茅草屋,屋外果然有许多昏睡的猛禽,东方月阳原本纳闷深山的夜晚,茅草屋里面有活人但是不生火,为什么没有猛禽走兽觅食,原来是茅草屋周围有机关,小梅关闭大门之前启动机关,一旦有人或猛禽靠近踩到机关便会释放出药效强烈的蒙汗药昏死过去,东方月阳心里隐隐觉得侯爷虽待小梅如己出,但为她修密道、建茅草屋、屋外还设置机关,充分照顾到她的安全和体力,对一个下人这么用心,着实让人生疑。昨晚休息得不错,两人白天一直在赶路,东方月阳有些好奇小梅在深山里怎么辨别方向,小梅说沿途的树或者石头都有记号,所以不会迷路,只是昨夜下了雨,山里的路有些泥泞,让东方月阳注意脚下。这一路,东方月阳偶尔能听到狼叫,他眼睛看不见但是听力极好,小梅也听到了,不过侯爷说过,做标识的路径沿途都埋着虎骨和虎皮,狼是不敢上前的,小梅领着东方月阳在深山里穿行,她偶尔会给他形容一下周围的环境,两人也会由当下的景物联想到之前的经历,小梅没想到东方月阳虽然目盲但见多识广,他去过很多地方,会给她讲好多她不知道的风俗人情,虽然一路小梅都提醒他不用怕,狼不敢上来,但东方月阳却感觉到狼群的脚步越来越近,他暗暗担心若是头狼拼死一搏,扑向二人,那跟在头狼后面的狼也都会跟着扑上来,小梅明显没有察觉到狼群带给他们的威胁,还在兴奋的分享着她在侯府时想跟厨子学做胡饼,结果没掌握好火候,真的做成了“糊饼”,东方月阳感觉不对劲,他停下了脚步,小梅刚要问他怎么了,一匹狼突然从树丛蹿出,直奔二人而来,这狼体型较其他狼大了不少,皮毛发亮,爪子锋利,它张开大口露出獠牙,小梅明显吓傻了,但是她下意识的转过身扑在了东方月阳身上,让自己的后背对着狼,她紧闭双眼,只觉得东方月阳挥了衣袖,她心想没想到躲过了匈奴却要葬身在这畜生口中,真是冤枉,等了片刻,后背没有疼痛的感觉,她睁开眼,慢慢的回过头,只见头狼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然后就一命呜呼了,小梅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细的看了看狼身上的伤口,它的身上有几个筷子粗细的血洞,虽然伤口小,但出血量奇高,她看了一眼东方月阳说道“公子的防身利器好厉害,这么大匹狼转眼就一命呜呼了。”,东方月阳保命的方法有很多,他目不能视,远处若是有人偷袭那只能听天由命,但是近身想弄死他并没有那么容易,他生气的说“姑娘刚才是做什么,你背对着狼,就是把脖子送给狼撕咬,你是不要命了吗?你只知道怎么在这深山找路,却对这里的野兽毫无所知吗?”,小梅心里也纳闷,这条路之前侯爷带她走过,发现她野外生存本领很弱,才为她量身定做了这一套出山路线,当时狼群也在林子深处跟着他们,但是并没有上前呀,小梅看了看东方月阳身上的狐皮大氅恍然大悟,这大氅在夜晚比棉被还要暖和,看来是用上好的狐皮制成,再加上昨晚下了大雨,林子里掉落的树叶和树枝的气味很重,狐皮气味也可能掩盖了深埋着的虎骨气味,所以头狼才敢拼死一搏,不过还好,头狼倒下,其它的狼也四散逃命,两人暂时安全了。小梅不服气的说“就是你这件狐皮大氅给狼招过来的,我对野兽是不太懂,但我也保护了你啊!”,东方月阳冷笑一声说道“保护我?你说的保护就是趴我身上把后背留给狼吃吗?”,小梅气得直跺脚,她喊道“狼把我吃了,不就吃不下你了吗,到时候你就自己跑呗,这树上的标记我也都让你摸了,你可以一棵树一棵树的摸,命大的话就能走出去呀!”,东方月阳彻底无言以对,原来女人不讲理时竟会想出这么多荒唐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东方月阳冷笑一声说道“姑娘怕是不知道这狼是头领,还有别的狼在周围徘徊,若是头狼吃了你,别的狼岂会放过我。”,小梅着实没想那么多,她当时就是吓傻了,情急之下就想着要保护东方月阳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东方月阳知道小梅生气了,他从腰间拿出扇子般大小的棍子,然后一节一节的掰直,为了能套叠到一起,除了最后一节,每一节都只有一半,但是棍子被全部打开后,他按了机关,叠加在一起的另一半便会出来,把每一节都补全,变成一根完整的盲杖,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棍身上的缝隙。小梅暗暗惊叹做这盲杖的匠人真是技艺高超,不用的时候插在腰间,不用担心放到一边会找不到。看着东方月阳挥着盲杖慢慢的往前走,盲杖每碰到一棵树,他就停下来围着树干摸一摸,看着很让人心酸,小梅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拉住东方月阳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东方月阳把手收了回去,置气的说“姑娘不用可怜我,我平日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活的,没有眼睛我还有手有脚,姑娘既然说一棵树一棵树的摸下去定会找到出路,那我就一定可以走出这座山!”,小梅撅了噘嘴,语气软了下来“我错了,公子莫要再生气了,我们还是赶路要紧,等出了山,到了通远县,我给您奉茶赔罪好不好?”,说完拉了拉东方月阳的衣袖,小梅话已至此,东方月阳也不好再跟她怄气,他把盲杖收起来插回腰间,伸出了手,小梅赶紧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两个人又开始赶路。东方月阳表面上还在赌气,一语不发,但是他内心觉得很温暖,虽然把后背对着狼是最蠢的方法,但是小梅可是用自己的命去护他的命,这样的行为怎能不让人心动。虽然刚刚死里逃生,但是小梅此刻的心情倒是不错,今天太阳出来了,虽然两人在山里穿梭,但是树叶凋零,阳光直接洒在两人身上,原本昏暗的林子也明亮起来,她开心的跟东方月阳分享周围的一切,好像刚才命悬一线的人不是她一样,走了一会儿,东方月阳心里一点都不气了,他开始仔细的听小梅的讲解,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阳光树干麻雀这些曾经看到过的东西,只是模糊了一些罢了。
      月亮已爬上枝头,好在二人紧赶慢赶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前抵达了茅草屋,小梅照旧关好门窗,点燃了一根蜡烛,两人坐在凳子上无声的吃着手里的干粮,东方月阳忍不住问道“姑娘白天边走边说,怎么闲下来反倒不作声了?”,小梅心情低落的说道“明日再有半日的路程,我们就能到通远县了。”,东方月阳不解的问道“那是好事呀,姑娘为何闷闷不乐?”,小梅看了东方月阳一眼没有说话,这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虽然今天白天东方月阳闷不做声,但是每每耳边传来野兽踩树枝树叶的声音,他都会停下脚步挡在小梅身前,等脚步声远了,他再退到小梅身后,在水潭边,小梅洗了洗脸,感觉人都清爽了许多,她拿出手帕用水打湿递给了站在一旁的东方月阳,看到东方月阳没有反应,她想起来他又看不到,于是把手帕放到了东方月阳的手上说道“赶了一天的路,公子擦擦脸吧。”,东方月阳低声道了谢,用手帕擦了擦脸,手帕虽然被水打湿,但闻起来还有淡淡的茉莉香气,擦过脸东方月阳说道“这手帕怕是被我弄脏了,等到了通远县,我会赔给你的。”,小梅笑着说“不打紧,只是一条普通手帕而已,莫非,公子是想偷偷留下我的手帕当纪念?”,东方月阳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看他害羞,小梅得意的笑了,听到笑声,东方月阳知道她是在戏弄他,便假意生气转过身去,其实他脸红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小梅说中了。蜡烛的光越来越微弱,小梅低声道“蜡烛要灭了,我们还是早些歇息吧。”,说完站起身拉着东方月阳来到床边,两人又像昨晚那样挨在一起盖着狐皮大氅,小梅又看着黑漆漆的棚顶轻声问道“公子到达通远县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东方月阳声音也柔和了一些说道“铜岩镇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一定会派人来调查,原本跟侯爷谈好的生意也只能告吹,我可能要去别的地方再去谈新的生意。”,小梅不禁问道“你堂堂一帮之主,谈生意还需要自己去吗?”,东方月阳淡淡的说道“东来帮虽然近年来生意尚可,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服我,我需要跟一些重要的人维系好关系,这样才不会被下面的人算计。”“可是我听说东来帮帮主行事低调,见过本尊的人不是很多。”“树大招风,低调一些更容易成事,我所见的都是不愿抛头露面之人,但往往这样的人才能成大事。”,小梅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的眼睛,是天生就看不见吗?”,东方月阳苦笑一下说道“果然,遇到我的人都忍不住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不是天生目盲,是后来看不见的。”,小梅忍不住侧过身对着东方月阳问道“那是一点都看不见了吗?”,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东方月阳嗯了一声但他马上跟了一句“不用为我惋惜,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也跟你们一样的活着,并没有什么不同!”,小梅柔声说道“我肯定会觉得惋惜呀,但是想到你也曾看到过这世间,倒还感到欣慰些。”,东方月阳心里觉得很暖,但他还是提醒小梅早些睡,明天早些起床,早些到达通远县。
      不知道是不是昨夜更冷了些,早上醒来时,小梅的胳膊和腿依旧在东方月阳的身上,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平躺着,而是侧过身跟她面对着面,睁眼看到这样一张英俊的脸在眼前,小梅瞬间羞红了脸,这人的眉眼可真好看,就在她沉溺于东方月阳的美貌时,东方月阳动了一下,小梅知道他是醒了,赶紧打个哈欠假装自己也刚醒。出了山,离通远县越来越近,小梅都能看到通远县的城门开着,门口有重兵把守,从城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想来匈奴并没有杀进通远县,她松了口气,跟东方月阳说了一下眼下的情况,东方月阳也觉得现在城内应该比较太平,小梅依依不舍的看着东方月阳说道“你说通远县也有你们的商铺,那我把你送到商铺是不是就可以了?”,东方月阳嗯了一声说道“杜若会在那里等我,之后我们可能会去其他地方,但具体去哪里还需从长计议。你呢,你去哪里?侯爷夫妇怕是已殉国,你还有亲人吗?”,小梅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没想过。”,东方月阳犹豫了一下说道“侯爷在上京有府邸,府邸的管家为人宽和,你回到那里也算有个栖身之所。”,小梅说道“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再看看去哪里。我们还会再见吗?”,东方月阳不语,小梅笑了笑说“敢问公子家中可有妻妾?”“没有!”“那公子可有婚配?”“没有!”,小梅松了口气说道“那得罪了!”,说完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东方月阳,她靠在东方月阳的胸前有些哀伤的说道“今日一别他日恐再难相见,跟公子相处这两日,是我这十年来最放松的日子,多谢公子相伴,愿公子今后身体康健,万事顺遂。还有,我的乳名叫箫箫,只有家人平日里才唤我乳名,小梅这个名字太过普通,山高水长,但愿日后公子听到有人吹箫时能想起我。”,东方月阳没想到小梅会做这样的事,他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两日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近年来最放松的两日。他微微抬手,但还是理智的停了下来,片刻的温暖也会让人沉溺,纵然不舍但小梅还是松开了手,她带着东方月阳又往前走了几步,东方月阳心里很乱,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东来帮的帮主,他遇事都极力克制情感保持冷静,但是小梅做的事着实让他内心无法平静,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来挽留小梅,耳边传来了杜若的声音“公子!”,紧接着他放在小梅肩膀上的手就被抬起,放到了杜若的臂弯上,小梅对杜若说“本姑娘没有食言吧,我把你的公子平安带出来了。”,杜若双手抱拳表示了感谢,小梅又对东方月阳说到“那就到这吧,感谢公子这两日相伴,后会无期。”,说完转身离开,但她不知她这一走也带走了东方月阳的半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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