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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陈年旧怨 魔宫的半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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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半壁殿宇已然坍塌,碎石瓦砾间魔气翻涌,煞气纵横。烟尘弥漫中,两道身影遥遥对峙,衣袂翻飞,周身的力量碰撞得空气都在震颤。
墨珏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玄色长袍上已染了数道裂口,露出底下肌理分明的手臂。他望着眼前双目赤红的宸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方才那倾力一击,竟让他察觉到了对方气息里的紊乱——那不是魔尊该有的暴戾,而是掺杂了执念的癫狂。
“宸渊,”墨珏的声音清冷,穿透漫天烟尘,“你与白泽究竟有何旧怨?”
宸渊手中的魔剑嗡嗡作响,剑身之上魔气缠绕,映得他俊朗的脸庞愈发阴沉。听到“白泽”二字,他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随即爆发出更甚的怒意:“旧怨?若不是它当年不告而别,本座岂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万年的痛苦,像是淬了冰的利刃,字字泣血。
万年前,他还是人间界的皇子,温润如玉,心怀苍生。彼时三界动荡,白泽现世的消息传开,引得各方势力争抢,只为夺那卷能号令万灵的《白泽图》。他在逃亡的乱军之中救下了那只身受重伤的雪白瑞兽,却未曾想,瑞兽竟能化作一名白衣女子,眉眼如画,温柔似水。
她陪他在深宫之中看遍星月,陪他在沙场之上运筹帷幄,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安稳的一段时光。他以为,他们会相守一生,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宫变。
叛军围困皇城,流言四起,说他勾结妖族,祸乱朝纲。而那流言的源头,竟指向了他身边的白衣女子。他在火光冲天的宫殿里质问她,她却只是垂眸,一言不发。
后来,他被叛军擒获,囚于地牢。他日日盼着她来救他,可等来的,却是她随妖族离去的消息。
“我亲眼看到她跟着妖族的人走了!”宸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猩红一片,“我待她掏心掏肺,她却为了《白泽图》,为了妖族的利益,弃我于不顾!”
他字字泣血,周身的魔气疯狂翻涌,竟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墨珏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他与白泽相识千年,深知那瑞兽的性子,善良温和,最重承诺,断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当年之事,定有隐情。
“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相。”墨珏沉声道,“白泽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真相?”宸渊狂笑起来,笑声凄厉,“真相就是本座被她骗了整整十年!从那之后,本座弃了皇子之身,入了魔道,屠尽了叛军,也成了三界唾弃的魔尊!”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地盯着墨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千年前,本座寻到你,是因为听闻你与白泽是旧友,且知晓它的下落。本座才会找你,不过是知晓它的踪迹!”
墨珏恍然。
原来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并非无端而起。他那时刚从沉睡中苏醒,妖力全盛,只当宸渊是来寻衅滋事的魔界强者,便与之酣战三日,却不知对方的目的竟是白泽。
“那场大战之后,你为何会陷入沉睡?”墨珏问道。
宸渊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低沉:“本座与你一战,虽未分胜负,却也耗损巨大。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嘲,“本座寻了它数万年,终究是心力交瘁,执念成魔,才会陷入沉睡。”
而墨珏,在那场大战之后,并未全身而退。他未曾料到,魔界竟有几只蛰伏的老魔暗中觊觎,趁他妖力消耗之际联手暗算。他虽拼死斩杀了那些老魔,却也身受重伤,妖力溃散,无奈之下,只能化作稚童之身,隐匿于人间界养伤,这一藏,便是千年。
直到被苏杳捡回去,他才得以在洗灵池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妖力。
“当年之事,另有隐情。”墨珏看着宸渊,缓缓道,“白泽性子纯善,断不会背叛于你。它不告而别,定是有苦衷。”
宸渊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苦衷?什么苦衷能让它弃我于不顾,让我背负千年骂名?”
就在这时,魔宫深处的水镜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水镜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
是白泽。
它此刻正站在一片云海之上,金色的瞳孔里满是疲惫,周身的祥瑞之气也黯淡了不少。它望着魔界的方向,轻轻开口,声音温柔而悲伤,竟直接透过水镜传了出来:
“宸渊,当年我并非自愿离去。”
宸渊的身躯猛地一震,死死地盯着水镜中的白泽,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当年宫变,妖族之人并非是我引来。”白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们掳走我,是为了逼我交出《白泽图》。我若不走,他们便会屠尽皇城百姓,包括你。”
“我被囚于妖族禁地百年,日日受他们逼迫,却始终未曾交出《白泽图》。后来我侥幸逃脱,却听闻你已入魔,成了魔界至尊……”
白泽的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愧疚:“我自知无颜见你,便只能隐匿于昆仑墟,一躲,便是万年。”
真相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宸渊的心头。
他怔怔地看着水镜中的白泽,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原来,他恨了万年的人,竟是为了救他,才不得不离去。
原来,他的执念,他的癫狂,他的入魔,竟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噗——”
宸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的魔气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他看着水镜中的白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万年的恨意,万年的执念,在此刻尽数崩塌,化作了蚀骨的悔恨。
墨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轻叹。
执念若解,心魔自消。
就在这时,水镜中的白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周身的金光开始闪烁不定,似是随时都会消散。
“白泽!”宸渊失声惊呼,眼底满是焦急。
“我时日无多了。”白泽的声音虚弱,“当年被妖族所伤,伤及本源,这些年又……”
它的话还未说完,水镜便猛地一暗,雪白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白泽!”宸渊嘶吼着,朝着水镜冲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镜面。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指节嵌入碎石之中,鲜血淋漓。万年的执念化作悔恨的泪水,从他的眼底滚落。
墨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走上前,沉声道:“昆仑墟。白泽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昆仑墟。”
宸渊猛地抬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芒。他看着墨珏,郑重地拱手:“多谢。”
这一声多谢,是真心实意。
墨珏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饕餮!”宸渊突然开口叫住他。
墨珏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当年暗算你的老魔,本座会替你清理干净。”宸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听说你现在跟在一个人类女子身边,如果可以好好对她,莫要像我一样……”
墨珏的心头微微一颤,随即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魔宫之中。
他知道,宸渊接下来,定会前往昆仑墟,寻回他失落了万年的白泽。
而他,也该回清虚观了。
那个傻乎乎的小扫把星,怕是已经等急了。
魔界的烟尘渐渐散去,魔宫的残垣断壁在黑雾中静静伫立。一场因误会而起的千年执念,终是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而远在清虚观的苏杳,正抱着吞吞的小衣服,站在山门前,望着魔界的方向,眼眶红红的。
“吞吞,你到底去哪里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道玄色流光便划破天际,落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