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崽崽今天也在装乖》肥肥不油腻

2、烤肉烤出个麻烦来

　　山风卷着夜色漫过破庙的窗棂，烛火被吹得晃了晃，险些熄灭。

　　苏杳拎着那只肥硕的野兔，脚步轻快地闯进来时，正瞧见缩在神龛旁的小小身影。吞吞裹着她那件破旧的青布衫，脑袋埋在膝盖间，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上去乖得像只没了爪子的小奶猫。

　　“看！”苏杳献宝似的把野兔往他面前一递，语气里满是得意，“姐姐厉害吧？一箭就射中了这小东西，今晚咱们有肉吃了！”

　　吞吞抬起头，那双墨黑的眸子在烛火下转了转，落在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野兔身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嫌恶——这种凡间的凡兽，肉质粗劣，腥气浓重，在三界时，连他洞府外的看门小妖都不屑于碰。

　　但他很快敛去了那点情绪，换上一副懵懂的模样，软糯着嗓子开口：“姐姐好厉害。”

　　这声夸赞听得苏杳心花怒放，她拍了拍胸脯，转身就忙活起来。先是寻了几块干燥的木柴堆在庙中央，又摸出火折子费力地打火。奈何夜风太急，火苗刚冒头就被吹灭，反复几次，她的鼻尖都蹭上了黑灰，活像只刚偷吃完灶糖的小花猫。

　　吞吞靠在神龛上，慢条斯理地看着她手忙脚乱。

　　蠢货。

　　他在心里冷冷嗤笑。不过是区区生火，竟折腾得这般狼狈。若是换作从前，他只需弹指间，便能燃起熊熊烈火，甚至能让火焰温顺地聚拢在掌心，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燎到。

　　可现在不行。

　　他的妖力被仇敌的封印压制，十成里只能使出一成不到，还得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免得被那些老东西的眼线察觉。如今的他，在凡人眼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孩童。

　　“啧，这风也太不给面子了！”苏杳嘟囔着，狠狠吹了吹火折子，指尖被烫得通红，她却只是甩了甩手，毫不在意。

　　终于，一簇微弱的火苗在木柴间跳跃起来。苏杳喜出望外，赶紧凑过去添柴，嘴里还在碎碎念：“吞吞你等着，姐姐烤的兔子肉，香得能把隔壁山头的狐狸都引来！”

　　吞吞没应声，只是看着她蹲在火堆旁，笨拙地处理野兔。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手忙脚乱，锋利的匕首险些划破手指，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慌忙缩手。

　　烛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是张算不上绝色的脸，却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山间的星光，哪怕是在这破败的山神庙里，哪怕是面对着一只野兔，也满是雀跃与期待。

　　饕餮活了数万年，见过三界无数绝色。仙娥的清冷，妖女的妩媚，魔女的妖娆，各有风姿，却都带着几分刻意的精致。唯独眼前这个丫头，满身烟火气，连鼻尖的黑灰都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可爱。

　　他竟看得微微失神。

　　直到一股浓重的腥气飘来，他才皱着眉回过神。

　　苏杳已经把串好的野兔架在了火堆上，肉皮被火苗燎得滋滋作响，渗出的油脂滴落在火里，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她时不时地转动着树枝，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眉眼弯弯。

　　“快好了快好了！”她凑到肉串前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吞吞，你闻闻，香不香？”

　　吞吞顺着她的话，轻轻吸了吸鼻子。那股混杂着烟火气与肉香的味道，钻入鼻腔，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一些。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又迅速压下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软糯：“香。”

　　苏杳笑得更欢了，又往烤肉上撒了些从怀里摸出的盐巴。那盐巴颗粒粗糙，带着点苦涩的味道，是她从镇上的杂货铺讨来的。

　　不多时，野兔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油。苏杳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串，吹了又吹，才递到吞吞面前：“小心烫，慢点吃。”

　　吞吞看着递到眼前的烤兔肉，肉皮烤得微焦，内里的肉质却透着鲜嫩的粉色。他犹豫了一瞬——他乃上古凶兽，进食本就无需这般繁琐，只需张口一吞，便能将猎物连骨带肉化为齑粉。可此刻，他却只能像个寻常孩童般，小口小口地啃食。

　　他伸出小手，接过那串烤肉。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树枝，他微微一顿，随即，便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肉质确实粗劣，远不及三界的珍馐百味。但不知为何，竟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难以下咽。

　　苏杳自己也啃着一串兔肉，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我就说我手艺好！”

　　吞吞抬眸看她，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落在她沾着油光的嘴角。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了她嘴角的油渍。

　　苏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你这小屁孩，还挺贴心。”

　　吞吞的指尖微微发烫，他迅速收回手，低下头，假装继续啃着烤肉，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该死。

　　他暗骂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举动，竟让他生出了些许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粗鄙的叫骂：“那扫把星肯定藏在这里！大家仔细搜！找到她，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苏杳啃肉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

　　是村里的王二麻子带着人来了。

　　白天她蹭了王二麻子两个窝头，被他追着跑了三条街，没想到他竟还不死心，带着人寻到了这山神庙。

　　“糟了！”苏杳慌忙站起身，下意识地将吞吞护在身后，“吞吞，你躲好，别出声！”

　　吞吞靠在她的腿边，抬眸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少女的身形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此刻却挺直了脊背，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看着苏杳手忙脚乱地想扑灭火堆，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蝼蚁，也敢来招惹他的人？

　　真是不知死活。

　　“砰！”

　　破旧的庙门被一脚踹开，王二麻子带着几个壮汉闯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苏杳，顿时冷笑出声：“好你个扫把星！总算让老子找到你了！”

　　苏杳攥紧了拳头，强装镇定地开口：“王二麻子，不就是两个窝头吗？大不了我……”

　　“两个窝头？”王二麻子打断她的话，眼神阴鸷地扫过她和她身后的吞吞，“老子今天不是来要窝头的！是来告诉你，以后这青苍山，不许你踏进一步！还有，这小杂种是谁？”

　　他的目光落在吞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杳的心猛地一沉，挡得更严实了：“他是我弟弟！跟他没关系！”

　　“弟弟？”王二麻子嗤笑一声，“你这扫把星，还能有弟弟？我看这小杂种也是个灾星！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缩在苏杳身后的孩童，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墨黑的眸子，此刻褪去了所有的懵懂与乖巧，只剩下冰冷的暴戾。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从孩童身上散开，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王二麻子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惊恐取代。他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庙内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回头看向吞吞，却见他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冰冷，让她莫名地心悸。

　　“吞吞……”她轻声唤道。

　　吞吞听到她的声音，眼底的戾气迅速敛去。他抬起头，看向苏杳，又变回了那个软糯的孩童。他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苏杳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姐姐，他们好凶。”

　　与此同时，那股无形的威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二麻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浑身冷汗淋漓。他看着吞吞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鬼……鬼啊！”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庙门，那些跟来的壮汉也吓得魂飞魄散，紧随其后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庙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苏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辜的吞吞，彻底懵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吞吞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姐姐，他们走了。”

　　苏杳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叫吞吞的孩子，好像……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火堆上的烤肉还在滋滋作响，带着焦香的烟雾袅袅升起。

　　苏杳看着身边乖巧啃肉的孩童，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吞吞，啃着手里的烤肉，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