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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闲午时难遇逍遥乐 午时小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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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思瑾迎面撞见柏珞,忙上来握了她的手笑道:“就你会躲懒儿,早早来了这里歇着,好在教习与我们说了一声,害我们一通好找!”
柏珞闻言忙与众人赔不是,柏璎拉着虞思瑾笑道:“怎么叫珞儿赔不是?分明是你这东道主该罚,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叫我们都饿着肚子陪你玩耍!”
“听听!”虞思瑾斜睨一眼,笑道,“这就是人人艳羡的世家小姐,骑马时只顾着撒欢儿,一下了马便上我这里讨饭来了!”
柏珞自然替柏璎说话,便也瞧着虞思瑾抿唇一笑:“腹内空茫,故而说话尖酸,怨不得她!我在这里等得也好焦急,你们再不回来,我便要自去外头寻人问问你们梅园的饭预备摆在哪里?”
虞思瑾乐道:“还没过门,已经管上我家的饭了!”
柏珞一听这个,心里翻上来几丝恼意,便甩了她的手道:“好不正经!天天日日只知道说这个!”
柏璎冲虞思瑾甩个眼色,虞思瑾玩笑惯了,见柏珞如此面薄,又是无趣又是内疚,自己也知道不好闹得太过,忙上前揽了柏珞的肩,一面赔笑一面宽慰地哄了几句,柏珞被架到高处,不好当真甩下脸色,只得揭过这篇。
一旁柏琼见状忙接过话茬去,捏着她的衣襟笑问道:“你怎的换了身衣裳?”
众人闻言纷纷瞧向柏珞,个个笑道:“是换了一身!我说呢,瞧着和原先不大一样!”
虞思瑾也看在眼里,她哪里认不出那衣料来!这回却不敢再去逗弄柏珞,只含笑瞅着她,一言不发。
柏珞吞吞吐吐,只道是跌了一跤,自然隐去虞岚送衣那节,众人听了皆发笑,说她这么大了,还同小孩子一般跌跤。
一行人在横枝厅饮了盏茶,正瞧着案上那一整套的梅纹木盏闲话,忽有一个丫头匆匆走了来,神色窘迫,附耳便要与虞思瑾说话。
虞思瑾打断道:“什么话这里说不得?偏要做偷偷摸摸的行当!”
那丫头蹙着一张脸,满面难色,眼神不自觉瞧瞧柏家几人,她几个都会过意来,忙起身借口歇息片刻便要离开。虞思瑾眉间微蹙,一时犹疑不决,倒是柏越见状笑道:“叫我们先回去歇上一回,换了衣裳再来。”
虞思瑾闻言,也只得顺水推舟,与她几个叮嘱稍后到横枝厅中用饭便是。
柏家姑娘们自然应下,一个个出了横枝厅往旁侧房舍中走去。两家早已说定,叫柏家姐妹几人同虞思瑾一道在这梅园里小住上几日,一来柏家姑娘们不必为着学骑马日日奔波,二来虞思瑾也多几个玩伴,不至于独独一人留在此处。虞家人自然替她们将住处收拾妥当,穿过连廊,又有一排房舍,姑娘们一人一间住在里头。梅园之中赏景为主,故而供人居住的房舍不多,丫头们便都随姑娘们住在一起。
虞思瑾见人都出去,这才剜了那丫头一眼,问道:“什么要紧事?叫你不顾礼节跑来现眼。”
那丫头心下无奈,赔笑将虞岚叫人领着任西流一行人去疏影厅的事情说了一通,又道是公子叮嘱,叫园子里姑娘们暂且避开疏影厅去,以免那几人冲撞了柏家贵客。
虞思瑾听了斟酌一回,反笑道:“哥哥行事偷偷摸摸的,好不大方,一个任西流,又不是什么生人,园子里谁不曾见过?那云平岳不是个姑娘么?叫她来又如何?再多个伶人,也不碍事。既有客来,倒不如大家攒到一块儿,饮酒作诗,乐上一回,这里只有咱们自己人,还怕传出去不好听不成?”
原来虞思瑾听着云平岳也在,倒暗自生了往来之心。她从前也曾听闻过云平岳此人,只当是依附着柏家的一个无甚要紧的书生——谁家还没有几个打秋风的!不想有朝一日这书生竟变成了震惊天下的才女!
她自小掐尖要强,又有几分眼高于顶、恃才傲物的脾性,虽平日里温厚宽和,细论起来却也只瞧得上几个知心好友,乍然听闻竟有云平岳这般这心性极坚的姑娘,自然又是惊叹又是钦佩,只恨不能立时亲近几分,好一睹少年登科的女官风采。
哪想今日便寻着了这般好机缘。
只是她心里做着如意美梦,那丫头却半点不解风情,只红着脸讷讷道:“到底不止任公子一个,还有旁人在,公子只嘱咐叫避开些儿,便匆匆出了门。”
虞思瑾一听便蹙了眉,还当这丫头嫌传话麻烦,原要发作一句,心念一转,忽又了然:他们兄妹两个都是主意极正的性子,眼下她不管不顾凑上一宴倒也无碍,只是她那哥哥刚硬得很,这丫头若办事不力,白白夹在他两个中间,反倒左右为难。
她本也不是磨人的性子,暗自思忖一回,便挥手一笑:“知道了,你且去吧,疏影厅那头的事我这会子便不管了!我只顾我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等我哥哥回来了你与我知会一声,我还有话与他说。”
那丫头这才如释重负,忙不迭点头去了。
虞思瑾压下心底念头,又风风火火在横枝厅布置下餐食,复又邀了柏家姑娘们前来用饭。
这一席说是便饭,却样样考究。冷盘四件,不过酱鸭、肴肉、腌笋、糟鱼,热菜八样,数清蒸的鲈鱼最鲜、炙烤的羊肉最美,汤羹二品,咸的是香蕈鸡汤,甜的是百合杏羹。
四位点心尤为出挑,山楂熬出的晶亮膏体趁热捏了莲花瓣,一瓣一瓣组成碗口大的红莲;山药泥点了色彩,和面蒸制的皮儿包着新栗粉,捏了舞狮的形状,一盏山楂红莲上立着一只舞狮;莲叶是染了绿菜汁的饼,纹理清晰、色泽鲜亮,里头填了干虾子干海菜的馅儿;一旁又有果仁椒盐作馅儿制成的祥云点心,白生生的皮儿上流出几丝紫红的霞光,摆在红莲边上。
一眼望去,正是祥云堆里红莲开,七色瑞狮舞今宵。
众人看了,又是惊叹又是夸耀,直道虞家花样繁多。虞思瑾笑道:“今年你们家的菊下横行宴不曾办上,我家的踏雪寻梅宴也还未知,家里头攒了一年的本事没拿出来呢!今儿叫你们先尝尝鲜!”
柏瑶笑道:“如此巧夺天工,谁还舍得入口?只恨不能摆在架上日日观看。”
“一件吃食何必舍本逐末?”虞思瑾笑道,“不过图个颜色好看,到底要先尝尝,才知道味道好不好。”
柏璎也瞧着那点心细细称赞了一番,赞毕又道:“我家今年不设宴也是应该的,这一整年家中琐事缠身,到底不如往年一般认真筹备过,哪里还能比得上你家这样样精巧的地方?倘或我们今年不自量力办了宴,倒叫满京里笑话开来,只说这菊下横行宴越来越无趣了!”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皆讪讪不敢接话,往年柏家菊宴有一半的场子是钱塘江家撑起来的,如今物是人非,倒也不怪柏璎生了这凄然之念!
虞思瑾垂头一笑,只道:“璎儿谦逊得很!今日有意为我抬轿,叫我出回风头,只是咱们好友之间何必再说这些?你若喜欢这点心,我叫人把做了点心的厨子送去柏府。”
柏璎见虞思瑾处处念着她,心里熨帖不已,口中只道:“快别说这些,我家菊宴摆了许多年,偏去年叫人看不过眼去,惹了天大的麻烦,如今周遭虎视眈眈的,谁敢再招人红眼?”
旁人尚且不懂,柏越柏瑶两个却哪里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姐妹两个相视一眼,柏瑶立时便要出声,不想手心却被柏越使力捏了一捏,她只得按捺心下不忿,暗自撇了撇嘴。
哪知素来避让惯了的柏越竟莞尔一笑,亲自将这话挡了回去:“姐姐这话说得不大合适,家中不曾摆过僭越的宴席,又哪里来的旁人红眼?论起京中人家办宴席的规格来,谁能比过天家去?大家不过都是看菜吃饭、量体裁衣罢了,家里是多大的本事,摆出来便是多大的场子,一来不必一味求那豪奢之举,二来真心诚意邀来的友人,谁会嘲弄这些?”
柏璎冷笑一声,于理她明白江家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道理,只是于情却咽不下堂姐妹告状这口气,得了空便要逮着柏越讥讽两声。好在她到底是懂分寸、识大体的姑娘,自知不该在众人跟前与柏越吵闹起来,刺了两声便扭过脸去不再言语了。
一行人别开这话头,复又闲聊起胭脂水粉、服饰头面,这个说霁霞楼的珍珠光圆,那个说瑞宝阁的戒指古朴,姑娘们漫谈起天南海北的趣事,享用着鲜美文雅的饭食,一席便饭,宾主尽欢,众人再无旁事,便各自回房歇息。
待午后闲暇,姑娘们又凑在一处。柏琼提议效仿名士,文武兼修,前晌既骑了回马,后晌不如便来一场飞花联句。众人欣然应下,柏越又自荐作了执笔,拿了笔墨,将众人诗作一一录下,如此消磨了半晌光阴,方又纷纷散去。
虞思瑾见时辰尚早,便琢磨着晚间要私开一宴。她这些日子叫拘束得久了,难得遇上这般逍遥,既没有家中长辈束缚,又只在自家梅园,来的都是亲近之人,心里早生了玩兴,预备要摆下一席清宴,温上几盏清酒,虽无梅花可赏,到底天气晴好,尚有一轮明月可观。
闭门携友,月下小酌,既不至于张扬铺排违了礼数,又清净闲适,能够舒展玩乐一回。
她方唤了人去取酒,却见先前那丫头又急匆匆寻她来了,她便招了招手:“我哥哥回来了?”
那丫头忙带笑迎上前来:“公子来了!可巧,公子也说有话要与姑娘说,如今正在外头堂屋里等姑娘。”
虞思瑾奇道:“他也有话说?他一个人回来的?疏影厅里头那几人呢?我也不曾听着他们出去的信儿,是还在里头?”她说着起身抬腿便往外走。
那丫头紧紧跟在她后头:“这会子只公子一人在堂屋里。姑娘还说呢,疏影厅里那几位差点打起来!”
“哎哟!这是怎么说?”
“他们在疏影厅里用罢饭后,任公子便拿了张琴要弹琴,跟来的云大人要歇觉,虽说他两个一个在正厅里,一个在抱厦里,可琴声哪里能挡得住!那伶人夹在两位大人中间,一时叫任公子指着唱和琴曲,一时云大人又不许他张口出声,瞧着委屈极了!最后到底是云大人不忍心为难那伶人,叫他自去玩耍,云大人又问我们要了两团棉花,蜷在小榻上,塞着耳朵睡觉去了。”
虞思瑾听他几个形容滑稽,不由嗤笑一声,心中愈发想着要与那云平岳结交一番。
哪知她到了堂屋,听了虞岚一番话,竟又生了些旁的心思。
虞岚原是为着江月明来的,他见了虞思瑾,旁的也不多说,只道:“你叫人领着江家姑娘到外头来一趟,别说是我要见她,或者她不放心,你亲领了她来也好,外头另有人要见她。”
虞思瑾不明所以,忙问道:“江家姑娘?哪个江家?”
“今儿来了这里的江家姑娘不就只有一位么?柏家大房的舅表姊妹!”
虞思瑾这才反应过来,奇道:“我去哪里给你领个江姑娘来?江姑娘今日并没有来影梅园!”
“她没来?”虞岚一手紧攥着案几一角,满面愕然,“江夫人不是说要叫她也一道来散散心?她们姐妹们都来了,她没有来?”
“本要来的,可偏偏昨晚上璎儿舅母感染了风寒,她惦记着母亲,这一来又要耽搁好几日,她便临时说不来了,要陪着她母亲。璎儿道是江夫人和她母亲都劝了她,说府中自有一干人悉心照拂,又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恙,并无大碍,叫她只管放宽心绪,出来玩耍便是。哪知到底拗不过江姑娘,最终也没有来,还与我写了个帖子赔不是呢!”
虞思瑾犹自感叹江月明不愧是钱塘江家的姑娘,有情有义不说,礼数上头也叫人挑不出错来。
虞岚听闻,神情一滞,摁着眉心半晌无言。
倒是虞思瑾又问道:“是谁要见她,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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