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谋新意柏璎辟蹊径 夫人盛怒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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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元之际众人皆奔走纷纭，过了些时日，便也习以为常，依旧重回原态。唯一个柏璎仍不时出门走动，起先原无人在意，家里头规矩不紧，姑娘们愿意出去玩玩，只要不碍着什么，便也随她们去了。只是她但凡出门，便早出晚归，回到家中便独自待在书房里涂涂画画，既不与姐妹们玩乐，也从不到花园里赏景，兴哄哄不知在做些什么，江夫人忽发觉她出门愈发频繁，出了门便不见人影，这才疑惑起来。
这日王素连赶早往江夫人院里请安去，江夫人正吃饭，见她来，便也叫她一道吃饭，王素连只道吃过了才来，江夫人也不勉强，草草用了两口便叫撤了。婆媳两人家里家外的方说了几句话，江夫人话头一转，忽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妹妹这几日做什么呢？”
王素连心里咯噔一下，她自然明白江夫人问的是柏璎，忙陪笑遮掩道：“我前儿还问呢！我听着她常去舅母那里寻月明，月明到底年龄小，一个人在书肆里有什么玩头，她做姐姐的想来怜惜月明，常陪她解闷儿。再者璎儿自己手头也管些俗务，如今眼见秋意浓了，收成大着呢，想是她外头铺子庄子什么也忙得很！”
江夫人哪里好糊弄，她掀起眼皮看了王素连一眼，连声斥道：“正经当差的大人们倒都没她忙？你这是什么话？她去月明那里待了多久？她出去是一整天，怎么我听着去一川渌只待上半天便不见人了？再者铺子庄子什么时候要她去看了？难道那底下们管事的都白吃饭，叫做小姐的私下里奔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管家务的倒把个府里管成这样？在我面前也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一旁垂手侍立的丫头们见状纷纷自觉要出门，江夫人见状倒喝道：“你们出去做什么？留着听听你们小姐做的好事！”
王素连艰难咽了口唾沫，自知叫捉了个正着，她本管事也有些威风，如今却在这些丫头跟前被不留情面训斥一通，面皮倒隐隐发起烫来。她眼神低垂下去，胸中闷闷，却不知如何说出口，她本问过柏璎，柏璎只道是外头那戏班子里有些活计，她自然记得那回柏璎问戏班子之事，她原还只当是图个一时新鲜，谁知时过境迁，这大小姐竟还有心替那戏班子张罗。
王素连也是行事端方的人，哪里会鼓动着叫好好的姑娘混迹这些营生？只是一来柏璎主意大得很，她自小到大跟着理家练出来的能耐，如今左了性子要走偏路，王素连哪能拗得过她？二来柏璎跟着戏班子乱跑，说出来到底不大好听，王素连私下里问过一回她只不应，总不好大张旗鼓地将她捉拿归案。
此时江夫人忽发难，王素连愈发难做，既不能在她母女两个中间挑拨，又不敢明晃晃诓骗江夫人，只得面上干巴巴撑出个笑来，支吾道：“姑娘家到底年轻，爱出门也是常有的，咱们珞姑娘、西院里珊姑娘那些，不也常叫人套了马车出去玩耍么！”
“哦，原来你也知道她年轻？”江夫人似笑非笑盯着王素连，“这就是姑娘的好嫂子，见年轻姑娘做错了事，不想着匡正她走正道，倒一味纵着她，只想着叫姑娘念着你的好呢，是不是？”
这话太重了些，赤裸裸责骂王素连不担家里的责任，故意捧坏姑娘自个儿笼络人心。王素连心下一颤，心知瞒不过江夫人去，登时落下泪来，哀哀道：“姑娘有自己的事要谋，我也自盯着呢，璎姑娘倒也不至于太逾礼，便也由她去了。”
江夫人闻言眉一竖，眼一横，一抬手便将手边茶盅狠狠砸了下来，薄薄的白瓷嗑到石板砖上，“咚”地碎成许多片，她冷笑一声：“由她去了？跟着戏子厮混也由着她？还口口声声不逾礼，我倒要问问，你们眼里有没有一点点礼义廉耻？满天底下里你去找找，不说大家小姐，便是小门小户的姑娘，也没有终日里与那下九流的人往来的！”
江夫人本还压抑着怒气，此时越说越愤懑，心里又急又悔，口不择言地攻讦起来：“我好好养着的姑娘，从前出门哪个不说是京中世家小姐里头一份儿的？婚事婚事哭嚎着不要，规矩规矩愈发懒散，我总护着她，怕她受了西院那两个的委屈，我护着护出了什么？她们那两个疯疯颠颠的，一个讨了天子的巧，一个得了好婚事，你们家小姐呢？现在反了天了，时不时跑出去和戏子鬼混，真聪明啊，拿着自家表妹做幌子！还说要谋事，谋什么事？谋着叫戏子造反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王素连见江夫人说出戏子，便明白过来她已经全部知晓。人在气头上什么难听话都说得出来，王素连也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天底下没有真心辱骂儿女的父母，她只左右瞧瞧，见众人都垂了头一副闭目塞听状，连忙上前劝江夫人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姑娘一向最有分寸，便是出门玩，也知道体面的，夫人气归气，也给姑娘留些脸面……”
“我给她留脸面，她给我留脸面了吗！你当你做嫂子的最爱护她，我这个做亲娘的反倒是害她？”江夫人霎时落下泪来，手指四下里指指点点，“家里头哪里不顺着她？她不要婚事，我只愁等过了孝期，要给她瞧哪家的郎君是好？她倒一点都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国孝家孝都不管了，竟跟着一堆戏子混迹，这传出去是什么好本事！”
原来江夫人留了个心眼，着人跟了柏璎两回，见她两回都只去了一川渌半日，旁的时间都从戏班子里进出，江夫人叫吓个不轻，夜里做梦都是柏璎一脚踏入深渊。深更半夜，江夫人捂着狂跳不已的心口醒来，便再也没法入睡，她原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只是如今面对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姑娘，顿时也没了主意，拖拖拉拉熬到早上，便等来了前来请安的王素连。
王素连又劝说两句，江夫人一概不听，她拿帕子蘸掉眼泪，冷冷别过脸去，只狠狠盯着案上白玉璧，淡淡道：“你今儿旁的事都先撂下吧，与我一道在二门上等着，若老爷回来也一道等着，若她哥哥回来，便也立在那里等，咱们一起瞧瞧你们璎姑娘什么时候收心，什么时候愿意回来！”
王素连莫名被牵连，心下无奈，却也没有法子，只得点头称是，忙抬步到外头喊来几个丫头叮嘱了一通，口中说的自然都是府上今日安排，又再三吩咐众人去了外头绝不能乱说话，只是背着江夫人，她却暗暗朝其中一个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会意，暗自点了点头，便应声下去了。
说是入了秋，到底还盘桓着夏日的燥热，日头将树木的枝叶打在柏府东院的影壁上，沉沉流动起些许波纹一样的气息。众人陪江夫人一道在前厅等着，四下里鸦雀无声，都只盼着日头快些西落。王素连坐在江夫人身侧，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一手拿帕子擦了擦，一手团扇却不敢摇得太重，只时不时东瞧瞧西望望，盼着那跑了的丫头管用。
此时柏璎却正在那戏班子里滔滔不绝，哪里知道家中布下了一场天罗地网？如今戏班子里人人皆知是这位姑娘给高书玉指了条路，赵班主实打实得了好处，自然把她奉为座上宾。八仙桌上两盏清茶、一个四格蜜饯攒盒，柏璎端坐在左侧太师椅上饮茶，碧水桔梗立在一旁。
原来柏璎常往这戏班子走动，却是为着她的一桩新主意。因着国孝，今岁中秋柏府不曾设宴，往四处分送了月饼，便算作过了中秋，如今自然也办不得这一岁的菊下横行宴，故而柏璎倒无事可忙，帮着王素连管家的事也推给了婚约在身的柏珞，她便复又想起得了好处的高书玉来。她为高书玉指路这桩虽惊心动魄，却得了极好的结果，即便只有几人知道，并没有出什么风头，却叫她心中生出了几分微妙的窃喜。
怪道赌徒难以停手，任谁尝到这等点拨江山、旗开得胜的美事都会心痒难耐。柏璎得知公主登基之时，本自捏着素帕绣花，一听信儿，手上绣花针再也戳不进去，胡乱戳了几下，倒把自己指尖戳出血来，碧水一声惊叫，她倒笑了起来，随意拿水冲了冲手，便匆匆跑到铜镜跟前。瞧着镜中人笑意盈盈，她方察觉出几分虚幻的迷茫和陌生的遐想来，她为新帝造势登基的顺理成章而迷茫，却也为自己那点极小的权力运作而充满遐想。
柏璎忽在一瞬体味到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惊天巨变，原来事成之后的痛快会完全掩盖住在外奔走的辛劳，哪怕针尖大的营生，只要做成了，也比成日闷在房里胡思乱想强些，柏璎自觉连腰背都比往日挺直了许多。
她本就有扶持高书玉之心，头一回赌得疯狂也赢得畅快，她便摩拳擦掌生了再干一场的念头。正逢这戏班子并无营生，她便与高书玉一道琢磨了一回，要乘着水行望舒夜的东风，让这戏班子更上一层楼。
赵班主与戏班子众人自然毫无异议，自古没有白得的馅饼，他们靠柏璎得了好处，如今自然得千倍百倍地奉还，高门小姐哪个缺钱？只能是她要什么便给什么了。是以此时堂中李寻和高书玉正一道举着柏璎带去的一幅画，将画展开在赵班主跟前。
那画乍一看不过一幅寻常的园林图，细瞧却见园林各处画了唱念做打的伶人。柏璎指着画儿笑道：“我倒有个新念头，原先都是你们站在戏台子上唱戏，看客们在下头坐着，再怎么换花样儿也是看客们的主意，你们站上戏台便动不了了。我便想着不如掉个个儿，叫看客们随着你们走动。你们熟悉京中各家演出的园子，依着园子里各处景观，不必专程设上戏台，只叫伶人上去定着一个地方唱戏。”
柏璎一面说一面走到那画跟前，一一对着画上地方指点：“看客步入园子，先瞧见一片荷花池，里头小舟一动，舟中才子佳人正对唱，接着往前走，过了小桥瞧见假山，只听山石后头又有叹声，自顾过去，便见此处也有一小生一花旦，再往前走，园林里哪处不能点景？亭子里自有戏音、廊桥上也见戏影，移步换景，岂不有趣？自然不拘我这画里的几点地方，只按这个意思排练出来，到时候因地制宜更换起来也容易。我这许多时日思来想去，你们这些戏班子，自身功夫硬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既已有了根基，一味苦求练功怎么能有进展？总归弄出些新意来，才是出类拔萃的本领。如今不让唱戏，总得叫人日后也能记住你们。”
柏璎正洋洋洒洒说她给这戏班子谋划的大业，不想外头忽有声响，接着便是一个丫头匆匆忙忙闯了进来，碧水抬头，一见是这丫头竟是家中来的，脸色倏地一沉，忙迎了上去，那丫头见了碧水，方喘着气儿低声道：“碧水姐姐，快叫姑娘回去吧，夫人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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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谋新意柏璎辟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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