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载》马闲着

48、方知温暖（7） 对姐姐来说

　　蛋糕，蜡烛，生日帽。
　　一双双带着暖意的手在我面前拂过，又抽走，最后汇成断续的节拍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穿过高昂的歌声，我看到姐姐打着拍子对我说：“许愿——闭上眼睛许愿。”
　　许愿……
　　我竟然，也可以对着生日蛋糕，许愿了吗？
　　那么我希望——姐姐永远都不要厌烦我，抛弃我，我要和她永永远远在一起。
　　“你确定以后都带着她？”
　　“不确定啊。”
　　生日结束后，我无意听到姐姐和奶奶的对话。
　　姐姐的那句“不确定”，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坠冰窟。
　　果然，什么生日愿望，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不确定？不确定你就要把户口迁出去，让她跟你上一个户口？”
　　“先上着呗。”姐姐抚平床单，并顺势坐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现在过好就行。”
　　“那你……以后真不打算结婚了？就打算这么带着她过了？”
　　“对啊。你看——知味又聪明，又懂事……”
　　懂事吗？
　　既然觉得我懂事，为什么又想要抛弃我呢？不是只有不懂事的小孩，才会被家长放弃吗？
　　“……就算让我自己生，也不一定能生出这么合我心意的小孩，你说对吧？我遇到她，简直是赚到了。”
　　“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养孩子压力大。你还不知会我们一声，就回乡下租房子，虽然也是独门独院，那边你又一个人都不认识……”
　　“没事。最多到月底吧，手续什么的就能办齐，到时候就带她回市里上学，市里小区要安全点。放心吧。”
　　“你这让人怎么放心？还有你说买房的事，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没钱……”
　　“知味姐姐——知味姐姐——”
　　图图突然的喊声打断了我纷杂的思绪，我怕被姐姐发现，便慌忙轻手轻脚下了楼。
　　一来到楼下，图图就冲我跑了过来：“知味姐姐，你刚刚跑到哪里去了？我都没找到你——你是上楼了吗？小孩不能上楼，危险！我妈妈都不让我一个人上楼……”
　　“知味姐姐，你是哭了吗？”
　　哭了？眼泪没有擦干净吗？
　　我又伸手揉了下眼，虽然还能感觉到湿润，但并没有明显的泪痕。
　　“没有。”我吸了吸气说。
　　“你就是哭了，你看你眼睛都红了。是因为我刚刚凶你了吗？对不起，你别哭了吧。”
　　图图仰着脑袋向我道歉，从我的角度看去，只感觉她弱弱的，小小的。
　　姐姐看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吗？
　　虽然也算听话，但是太过渺小，于她而言，无疑是个累赘。
　　是……这样的吗？
　　我有些迷茫。
　　如果对姐姐来说，我真的是个拖累，那我就不应该再缠着她，我应该跑得远远的……
　　可是我，真的好喜欢她，真的好想一辈子和她生活在一起。
　　或许，我真的是个自私人吧。
　　所以，即使意识到自己的无用，还是想要赖在姐姐身边。
　　就这样吧。
　　姐姐不是也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吗？
　　那就再等等吧。
　　我在黑暗中，从背后轻轻抱住姐姐。
　　等到姐姐不想要我，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再赖着不走。
　　“睡不着吗？”原本应该熟睡的姐姐突然出声，“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姐姐的问话，让我瞬间僵硬。
　　“没有。”
　　悄悄放开姐姐，慢慢蜷缩回属于自己的这一侧后，我听到了自己极其不自然的声音。
　　听了我的回答，姐姐竟然往我这边凑了过来。
　　“说说呗，我们好像还没谈过心呢。”
　　“真的没有。”
　　我将自己蜷地更紧了。
　　“好吧，不过，你好像把被子都拽到你那边了。”
　　什么！
　　“对对……对不起！”
　　我慌乱着将被子往姐姐那边送，不想忙中出错，不仅被子没能送过去，还不小心踢了姐姐一下。
　　“我……我……”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有我的心跳在急剧加速。
　　“紧张什么？没事。”姐姐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不过作为补偿，你要跟我说说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不开心。”
　　姐姐用拇指轻轻梳理着我的眉头，我几次习惯性皱起的眉，都被她这样轻轻拂平。
　　要说吗？
　　不说的话，姐姐会生气吗？
　　可是说的话……
　　“没关系，有什么想说的就大胆说。小孩子有解决不了的心事，可以说出来，让大人帮你解决。如果你不说的话……”
　　“我说！”
　　“急什么？”姐姐突然笑了起来，“我是说，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只要你不是一直被这件事困扰，不说也没关系。毕竟，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小秘密，小孩也一样。当然，等到你哪天想说了，我肯定会认真听的。”
　　“好。”
　　“那先睡觉吧，小孩熬夜容易长不高。”
　　长不高？那可不行。
　　我吓得慌忙闭上眼睛。
　　“睡吧。”
　　姐姐带着笑意，为我盖好了被子。
　　闭眼酝酿了一会睡意，实在没忍住，还是睁开了眼睛。
　　“姐姐？”我试探性唤了姐姐一声。
　　“怎么了？”姐姐问我。
　　“我能……抱着你睡吗？”
　　“当然可以。”
　　姐姐话音刚落，我便紧紧拥住了她。
　　温暖的气息瞬间向我扑来——四肢，胸腔，鼻尖。
　　满满的，都是姐姐带给我的温暖味道。
　　真好啊，要是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更好了。
　　不不不——不行。
　　我要快快长大。长得比姐姐还要高，还要壮，至少，睡觉时能完全将姐姐抱进怀里。
　　这样，我也可以给姐姐温暖，可以帮姐姐做更多的事，更能保护姐姐了。
　　所以，请让我快点长大吧。
　　快一点，再快一点……
　　直到，能将姐姐拥进怀里。

　　【篇后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吗？
　　那姐姐呢？姐姐是不是也有我不知道，甚至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没关系。
　　我把自己的秘密全都告诉姐姐就好了。
　　除了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