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心》刘白立闻

3、巧克力小熊的梦 妈妈，如果

　　0.

　　“妈妈，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吃掉吧。”

　　1.

　　明天就是小熊做手术摘除脑中肿瘤的日子了。

　　我坐在病床旁边，紧握着他的手，心中无限紧张。

　　小熊问我：“妈妈，我睡不着，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

　　我伸手揉了揉小熊光溜溜的头，要小心避开之前手术留下的疤痕：“那小熊想要听什么呢？”

　　“《巧克力小熊的梦》！”小熊露出笑容，“妈妈，我都好久没有做梦了。”

　　“好。”我给小熊掖了掖被子，开始给他念故事：

　　“巧克力小熊正在草地上睡觉，小猫，小兔和小狗没见过他，于是问：‘朋友，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小熊说：‘我是巧克力小熊，我正在做梦呢。’

　　“小猫问：‘小熊，你大白天睡觉，可不是乖孩子哦。’

　　“小熊说：‘可是我喜欢做梦啊，不睡觉怎么做梦呢？’

　　“小熊就对伙伴们描述了自己的梦，伙伴们听了很好奇，很想自己也能进入这样奇妙的梦境。

　　“小熊就说：‘很简单呀，你们把我吃了，就能做和我一样的梦了。’

　　“在小熊的催促下，伙伴们就一人一口的将小熊吃了下去。最后每当小伙伴们见了面，就会讨论昨天晚上梦见了什么……”

　　故事讲完了，小熊也进入了梦乡，听着小熊的呼吸声，我突然很难过，我想要去楼梯间缓和一下情绪，现在并不是我能崩溃的时候。

　　还没等我起身，小熊牵着我的手突然变紧，小熊顶着消瘦的脸颊，一双扑闪的大眼睛对我眨巴了两下：“妈妈，如果明天我死了，你就把我吃掉吧，这样我就能在梦里陪着你了。”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落，我将小熊紧紧抱在怀里。我在发抖，我知道小熊也在发抖，他很害怕，明天他要一个人面对那台冰凉的手术台。

　　2.

　　小熊死了。

　　医生出来通知我，我已经在死亡通知单上填写好他的名字了。

　　我去大厅缴完所有的费用，去病房将小熊带回家。

　　小熊现在就躺在他的小床上。

　　瘦削的，冰凉的，僵硬的。

　　我一夜没睡，我睁着眼睛，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天花板。我的头好痛，可是我睡不着。

　　我将小熊下葬了，在老家的后山上，我给他立了冢。

　　老家的房子很久没人住了，看着布满灰尘的房间，我无心收拾，直接住下。

　　我怕小熊孤单害怕，我要在这陪着他。

　　老家在乡下，邻里邻居的早也进城了，附近没什么人烟。

　　我泡着方便面，昨夜又没睡好。

　　3.

　　我一直在做噩梦。

　　每次好不容易入睡，都会被噩梦惊醒。

　　我总是梦见小熊，他浑身是血，一直在哭，血水像溪流一样流淌，直到将我淹没。

　　小熊张着嘴，声音伴着血液涌出，听上去嘶哑尖细。

　　“妈妈……妈妈……我好痛……”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我想上前将小熊抱进怀里，可是我却迈不开腿，就算拼命的想张嘴呐喊也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小熊开始变的越来越瘦削，然后皮肤剥落，我看见他猩红的肌肉，再是器官，最后只剩一架白骨。

　　白骨的上下颚一开一合，嚎哭的声音依旧传到我的耳中，小熊很疼，他哪里都疼，颅内的肿瘤疼，手背上的滞留针疼，腰侧的针孔疼……

　　就算在梦里，我也只能无力的看着小熊又一次次死去。

　　我每天都会带着故事书到小熊冢前念故事给他听。

　　今天又念到了《巧克力小熊的梦》。

　　我两天没有阖眼了。

　　脑海中两股声音在聚拢。

　　“妈妈，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吃掉吧。”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吃我？”

　　我突然心疼，我意识到这肯定是小熊一个人孤单害怕，这地底下肯定很潮湿不舒服。

　　我连忙开始用手刨冢上的土，我不能再放任小熊一个人承受这样的恐惧了。

　　半晌，我终于将冢刨开，我将小熊抱入自己的怀中。

　　“小熊乖……妈妈不会再离开你，让你一个人了……”

　　我亲亲小熊的额头，他最喜欢我这样亲他了。

　　4.

　　我将小熊吃掉了。

　　这样小熊又回到我的肚子里，就像八年前我十月怀胎那样，那个时候的小熊还不用打针吃药，还没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检查。

　　我会一直陪着我的小熊，我的小熊不再孤单了。

　　我终于睡了个好觉，梦里，小熊在草地上奔跑，他看向我，一直笑，他不再流泪也不再流血了。

　　我在梦里和小熊一起玩，一起唱歌，他软软小小的，玩累了就会枕在我的大腿上休息，我就会那出一本故事书，念故事给他听。

　　5.

　　我回到城里了，继续着我的工作。为了活着，为了晚上和小熊相见，我需要赚钱维系我的生活。

　　小熊也很支持我，在梦里一直陪在我左右。

　　小熊今天有些不开心。

　　“妈妈，白天，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个人总觉得害怕。”

　　我揉了揉小熊的头，蹲下来与他平视：“那小熊有什么想要的吗？妈妈会想办法满足你。”

　　“妈妈……”小熊看向我，犹犹豫豫的说出他的要求，“我想来福了，你能不能让来福来陪我。”

　　我当然不会拒绝小熊：“当然可以了。”

　　“妈妈，你最好了！”小熊抱着我。我只能极力的去满足小熊。

　　第二天，我去朋友家接回了已经在她家寄养了一年多的来福。

　　朋友有些舍不得来福，但是出于对我的担心和同情，还是很干脆的就把来福以及来福的东西收拾好都给了我。

　　来福很爱我，一年多了依旧很黏我，以至于我把刀对准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意识到我要做什么，就算我第一刀没能让他断气，他挣扎的再厉害也没有转过头来咬我。

　　又连续捅了几刀，来福终于瘫软在我的怀里，我抱着来福，心里满是对今晚梦境的期盼，小熊肯定会很开心。

　　我轻拍着来福说：“来福不怕，小熊想你了，我让你去见小熊。”

　　今晚的梦里，小熊正在和来福玩，见到我来了，他们两个就双双朝我奔来。

　　来福一点都没有生我的气，他肯定也想小熊了。

　　6.

　　来福的陪伴很快就满足不了小熊了，他埋怨来福不能陪他聊天和玩一些复杂的游戏。小熊又一次朝我开口，这次他想邻居家的小华来陪他玩。

　　我犹豫了，毕竟人与狗不同，而且小华也不是我的孩子。

　　我拒绝了小熊，小熊很生气，一把将我推开：“我最讨厌妈妈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说完便跑远，我怎么追也追不上他，连来福都失去踪迹，一望无垠的草地，我站在上面，不知所措。

　　小熊真的生我的气了，连续好几天我都没有梦见他，甚至连之前那种浑身是血的场景我都无法再梦见。

　　对小熊的思念在我的心里疯长，我知道这是小熊在惩罚我不愿意满足他。

　　我知道，我必须下手了。

　　将小华骗到家里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小华已经十岁了，是个不小的孩子，我没能在一天内吃完他。

　　梦里，小熊抱着小华的头，坐在地上，对我说：“妈妈，我今天和小华聊的很开心，不过你能不能快一点，我想和小华一起玩捉迷藏。”

　　仅有头颅的小华也在催促我：“对啊，阿姨，你快一点吧。”

　　在两个孩子的催促下，我花了三天彻底将小华吃下。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都很开心的围在我身边。

　　“妈妈，你真好。我和小华玩的好高兴。”

　　我蹲下身来紧紧抱着小熊，央求到：“小熊，以后不要再和妈妈耍脾气了，要每天陪着妈妈。”

　　小熊笑着看着我，轻声说：“妈妈只要满足小熊，小熊就不会生妈妈的气呀。妈妈，你会满足小熊的要求吧。”

　　“妈妈会的，妈妈会的。”我点着头，早已不敢拒绝。

　　7.

　　小熊后续的要求我都满足了。

　　新闻上播报的连环绑架儿童案简直荒谬的不行，我明明只是让那些孩子都去和小熊一起玩而已，算什么绑架？

　　我害怕要是我被那些愚蠢的，不明真相的人抓了之后就无法给小熊带去新的朋友，我害怕小熊再次消失。

　　我不能让小熊再次消失。

　　8.

　　敲门声传来，我瑟缩了一下，加快嘴里的动作。

　　“哎呀！你又从哪里抢来的棉花娃娃！”护士快步跑到我身边，想将我手里的孩子抢走，“快点给我，快点吐出来啊，怎么能吃棉花呢？”

　　我一把推开护士，继续咀嚼着，我不能惹小熊不高兴，我必须梦见小熊。

　　护士见一个人制止不了我，按下了呼叫铃，很快就有更多医护人员进来。

　　我推搡着他们，可寡不敌众，我被压在了地上。一个新来的小护士被我的模样吓到，往后退了两步。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食人狂真可怖。

　　我冲着她笑了笑，继续努力的下咽，我必须满足小熊。